‘通古斯大爆炸’的爆炸點遙遠偏僻,沒有人在第一時間對它進行勘探,更因其威力巨大又沒有留下任何隕石碎片,從而,使後來的調查者無法得出確切的結論。


    這給了好事者以自由想象的空間,由此,各種猜想層出疊現,譬如隕石說、彗星說、外星人說,以及最接近真相的反物質說等等,但能令人信服的證據卻一個也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徹底成了未解之謎。


    而馬丁講的‘通古斯大爆炸’真相又實在太過勁爆,甚至使從心底已完全信任他的安妮和卡洛琳,亦雙雙瞪目結舌,久久無法恢複平靜。


    若在不久之前,馬丁膽敢講出‘一個幾乎不著寸縷的人走進了極夜的北極冰蓋,且還在那冰雪王國裏不吃不喝活了不知多少歲月’這樣一個荒誕故事來,必會招來卡洛琳的嗤之以鼻,更不要說那令人匪夷所思的‘通古斯大爆炸’真相了。


    可現在,卡洛琳不僅沒有對馬丁講的故事提出任何異議,反倒像是一個充滿好奇心的孩子聚精會神地聆聽著馬丁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那神情比安妮還要專注、還要認真。


    見安妮和卡洛琳皆一副驚詫莫名的模樣,馬丁心知她們肯定有話要問,便停止了繼續講故事。


    “通古斯大爆炸竟因您而起?”安妮早已接受了馬丁的身份,甚至明言愛上了馬丁,因而,她對馬丁講的這個故事雖有驚訝之處,卻一直安靜而耐心地聽著。


    可是,她卻怎麽也不敢相信僅憑一己之力就能喚來一顆‘陰能量’隕石,從而造成通古斯大爆炸這件事,即便那是馬丁親口所說。


    安妮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這已經是神的能力了!這……,實在太神奇了,令人難以置信。”


    卡洛琳雙眼則散發著濃烈而驚奇的神光,向馬丁異常恭敬地問道:“您說,‘通古斯大爆炸’使您的靈魂脫離了肉體,甚至一‘念’即達,這是不是說,您已經得道成仙了?”


    自‘照片事件’以後,卡洛琳就一直保持著異乎尋常的安靜,直到此刻,她才不再繼續保持沉默,更不似之前那樣總用極度刁鑽的口吻質問馬丁了,反而不自覺地回護起了馬丁。


    馬丁微笑道:“你覺得呢?”


    卡洛琳忙不迭地連連點頭:“比原子彈爆炸威力還要大得多的‘通古斯大爆炸’都傷不到您,您肯定已經是神仙了。”


    馬丁還不太適應卡洛琳的乖巧,下意識地想要挑起卡洛琳的小脾氣,便故意逗她道:“我要是說還不是呢?”


    一刻鍾之前,馬丁若敢用這樣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即使安妮極力阻止,他也少不了被卡洛琳一頓飽揍,現在卻完全不同了,雖然聽出了馬丁的調侃之意,卡洛琳卻非但毫無怒意,反而像是一個剛進門的小媳婦,害羞地低下了頭:“那就不是了。”


    頓了頓,卡洛琳又滿是好奇地追問:“我想‘冥冥中那不可抗拒之偉大力量’,就是‘她’的力量吧?‘她’為什麽要將您帶走?‘她’的目的又是什麽?”


    卡洛琳所提出的一連串問題,也曾長久地困擾過馬丁,直到那一天,馬丁直麵了‘她’才有所感悟,但那依然隻是馬丁自己的感悟,並非確切的答案,而且,馬丁並不打算現在就將直麵‘她’之後的感悟,講給二人聽去,隻因那是他準備好的故事結尾。


    順著卡洛琳的問題,馬丁講了‘通古斯大爆炸’導致其靈體分離之後,對‘她’這樣做的種種猜想:“當時,我也搞不清楚‘她’為什麽一直盯著我,更搞不清楚‘她’的目的是什麽,但我深知‘她’的力量之龐然,宛如浩瀚之大海、亦如廣漠之星空。‘她’是強橫而博然的存在,我卻微不足道,‘她’對我肯定毫無所求,之所以一直‘注視’著我,或許隻是想要通過我,對人類發出警告吧?”


    馬丁滿是感慨地搖了搖頭:“天災人禍、戰亂紛爭,我這一生經曆過諸多慘事,見識過人類所有的惡,深刻了解人類的劣性根,時常憂心人類會不會走上自我毀滅的道路。


    因此,當‘她’向我展示力量之後,我篤信那是‘她’對人類的啟示,人類如果再繼續不顧後果的自相殘殺下去,‘她’必將發動千萬倍於通古斯大爆炸之滅世天災,將人世間的一切醜惡全部洗煉幹淨。


    帶著對人類滅頂毀滅的深深擔憂,我開始思考人類的未來之路,試圖尋找到一種可使全人類和睦相處、快快樂樂的完美社會製度,從而使人類免遭‘她’的怒火洗禮,不受那萬劫不複之災難。


    我審視著人類社會的結構和製度,嚐試著歸納總結人類一切活動的本質,我發覺人類社會中存在數不盡的行為準則,然而,萬變不離其宗,遵守既定之規則、尊重即成之準則,並能知行合一,正是人與人之間一切關係的本源,也是人類的社會製度形成之根本。


    由此,我得出社會製度無論以何種形式而表現,其本質不外乎個人主義與集體主義之別。


    正如一部講述個人英雄主義的書籍或電影中,必然也必須有一位無所不能的主角,他會帶領大家實現理想或目標,以大團圓而完美結局。這種個人英雄主義的故事極具感染力、亦極富魅力,隻因它可以最大化展示個人的存在價值,將人類最美麗、最絢麗的一麵充分地、完美地展現出來,隻是,個人主義之於人類社會,其本身就是矛盾的。


    縱覽獅子和螞蟻等群居生物的生活習性可知,群居生物之間的利益衝突幾乎無法避免,人類亦是群居生物,鑒於此,若一直強調個人主義或小團體主義,社會矛盾將必然出現,爭執亦在所難免。


    毋庸置疑,以不同價值或不同利益為目的而形成的,政見相同的、乃至相反的兩個或多個政黨輪流執政的政府,必如一群被分成往不同方向使勁的兩撥、或多個群體的螞蟻群。


    如果讓這樣的蟻群去推動一個球,無需細想也能知道結果,這個球要麽原地打轉、要麽紋絲不動,這樣的社會模式看似兼顧了各方利益,表現得很是公平的樣子,可長此以往,隻會在不斷地內耗中喪失一切向前進的動力。


    群居生物必須適應集體主義,進而以能代表集體利益的方式和思想去推動那個球,隻有這樣,那個球才會被推著不斷向前進。


    可是,集體主義的極端體現卻是權利絕對集中的極權主義,當代表集體利益的少數人的權利不受約束的時候,獨裁者必然誕生,那將是人類的災難。”


    “您找到那個完美的社會製度了嗎?那是烏托邦嗎?”安妮十分熱切地問。


    馬丁搖了搖頭,有些泄氣地說:“我唯一的優勢就是活得夠久,對一件事可以思考得更久一些,隻是,我卻非絕頂聰明的天才,做不到一蹴而造聖人之域,無法憑自身能力想象出一個完美的社會製度,所以,我確曾將注意力轉向過烏托邦式的社會形態,也發現那不失為人類的未來之路,可惜,它卻無法在現有的條件下得以實現。”


    卡洛琳已對馬丁產生出盲目的崇拜,她十分肯定地說:“我相信您肯定已經有了獨特地見解。”


    馬丁確實有自己的想法,隻是有些羞於啟齒,可最終,他還是回答了卡洛琳:“我所構想的社會形態依然是金字塔狀的社會模式,越往塔尖權力越大,但卻有所不同。


    首先,不再有任何黨派和團體,也就是說所有人天生就是一個整體、一個政黨;其次,所有權利始自於金字塔的最底層,代表最低層權力機構的社區管理者是由金字塔最底層的絕大多數人選出來的,然後,再由社區管理者選出地區管理者,依次直至最高管理者。


    這種選舉方式在現實中已經存在,我就不贅述了,區別之處就是上一階權力機構和管理者雖擁有法律所賦予的諸多行政權利,也有對下一階的監督權,卻沒有對下一階的任免權利,也就是說權力皆來自於低一階、而非高一階。


    由此,低一階的任何成員皆可對高一階的管理者提出罷黜,再交由本階全體成員一起做出裁決並加以實施,且絕對不能越級。由此,全體選民都是監督者、並對一切法律享有解釋權和監督權了。”


    安妮一麵聽、一麵點頭:“您的構想十分獨特,很有啟發性,卻很難實現。”


    馬丁難得有些臉紅了:“確實很難實現,而且還有些幼稚,可這卻是我能想到的最適應於當下的、也是最有可能實現的、被我認為比較理想的社會製度了。”


    有別於安妮,卡洛琳有不同意見,隻見她嘟著嘴,高聲道:“我倒覺得馬丁先生的想法非常好,完全可以實現。”


    馬丁很是驚訝地笑問:“其實,我那所謂的構想完全就是不切實際的空談。隻說其一,當高一階對低一階沒有任免權時,低一階肯定會對高一階的命令推諉扯皮,這不又陷入內耗了嗎?你認為這個問題應該怎樣解決呢?”


    卡洛琳為了維護馬丁,甚至反對起了馬丁,她略顯著急地說道:“您說過‘權利始自於金字塔的最底層’,最底層人民的眼睛是最明亮的,但凡有敢違背人民意願的人和行為,都逃脫不了人民的裁決,所以,即使真有推諉扯皮之人也會被人民很快清理出管理者隊伍的,您要有信心!”


    安妮聽得連連點頭:“卡洛琳說得很好,尊重人民、信任人民,人民必會維護好自己的家園。您的構想確實有實現的可能。”


    馬丁長笑一聲:“我們就不要再在這個問題上爭論了,因為,無論我的構想有沒有實現的可能,它已沒有實現的必要了。”


    卡洛琳看似有些失落,又滿是好奇地問道:“這是為什麽?”


    “因為,我把‘她’的意圖理解錯了,‘她’並不像聖經裏的上帝那樣眼睛裏容不下人世間的惡。”


    “那‘她’的真實意圖是什麽呢?”安妮問。


    馬丁卻故作高深莫測地微微一笑,沒有作答,又繼續講起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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