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眼裏亮著小星星:“當那天真的到來時,人類是否可以直麵矽基生命體?我想那是肯定的,因為我們有您呀!”


    馬丁可沒有安妮的樂觀,憂心忡忡地說道:“我對發音類似於‘咕嘎嚕拉’的矽基生命體的全部了解,皆來自那個曾是他們奴隸的強大外星生物,而這個發音類似於‘法比魯’的強大外星生物卻已不知歸於‘她’的懷抱多少個世紀了。


    即使不算‘法比魯’歸於‘她’懷抱的時間,單依‘咕嘎嚕拉’的科技水平和發展速率而言,也完全不是當今人類可以抗衡的存在。


    ‘咕嘎嚕拉’自有其優勢,不過也有劣勢,相對於人類,‘咕嘎嚕拉’對陰能量的感知要弱很多,也不能從自然界中汲取力量,自然也就不能如人類這般擁有無限成長的可能了。


    隻是,他們已經掌握了直接吸收靈魂之力的方式,誕生出了可以改天換地的強大個體,使我完全沒有獨自麵對‘咕嘎嚕拉’整個種族的信心,由此,人類也就成了他們的獵物。


    正因如此,我才迫切希望人類不再進行毫無意義的內耗,盡快團結起來,傾盡全部精力,努力發展自身,使人類盡早走出地球、踏入星際文明,繼而跨入恒星係文明。


    隻有這樣,我們才有可能保全自身,而現在我能做的也隻有盡力隱藏地球,遮蔽人類活動的蹤跡,不使人類太早暴露於不知身處宇宙何處的‘咕嘎嚕拉’的視線裏。”


    馬丁不知‘咕嘎嚕拉’吸取靈魂之力的能力有沒有止境,會不會誕生出比他更加強橫的生命個體,也不知‘咕嘎嚕拉’到底身處宇宙何處,是不是已經徘徊在地球周圍,正是這種種未知組成的無限憂慮,從而,使他寄希望於人類社會的整體進步,以求團結全人類共同應對。


    卡洛琳竟然沒有反駁馬丁:“人類自有部落以來,相互間就不斷進行攻伐、戰爭,戰爭雖然也有利於社會的進步,但它所造成的破壞更是巨大。要是人類社會不再有戰爭和攻伐,將所有生產力都用以探索與發展,我們肯定會變得更加強大、更加自信,屆時,那遙不可及的浩瀚星海將會變成碧波大海,每一個星係都是一塊大陸,每一個星球就是一座島嶼,哪該多美好呀!”一時間,三個人全都陷入沉默。


    馬丁對‘咕嘎嚕拉’的忌憚和擔憂,遠遠超出安妮和卡洛琳的想象,隻因,這種強橫的外星生命對人類的威脅,無異於人類對螞蟻的強勢。


    馬丁絕不敢將所有希望都放在人類的自覺發展上,他還有另一個預案,那就是在地球、在人類遭遇覆滅危境之際,隻能迫不得已地吸取‘她’的一部分力量,以遠遠超越人類所有神話和想象的形態而出現,拚盡全力抵禦‘咕嘎嚕拉’的攻擊。


    可是,馬丁並不想那樣做,因為那會傷害到‘她’,更不知隨之而來的後果是什麽,那或許是比人類整體滅絕還要令人感到絕望的結果呢?


    安妮一聲歎息,打破了濃重的沉默,她有些不堪壓抑地說:“這個話題真的好沉重啊!仿佛我們的世界明天就要毀滅了似的。”


    馬丁被安妮一語驚醒,嗬嗬笑道:“‘咕嘎嚕拉’亦非神靈,無法做到念到即到。況且,或許他們根本就不在我們的銀河係裏,更何況我還以自身絕大多數能量形成屏障、遮蔽了我們的太陽係,他們若是想找來地球、狩獵人類,輾輾轉轉下來,卻已不知時光幾何了,或許千年也不止呢!我們的惆悵和擔憂無異於杞人憂天,倒是讓二位陪我一起勞心費神了。”


    卡洛琳繃緊的身子一下子放鬆下來,同時,語帶不屑地‘嗤’聲道:“一千年?到那時候,我們早都爛成泥了,那還擔心個什麽勁!我發現大騙子就愛用這種不著邊際的事情嚇唬我們,其目的肯定是為了掩蓋謊言,由此可知,你講的故事全都是胡編亂扯的,也必有所謀。安妮幫我盯緊這個大騙子,莫要讓他偷偷溜走了。”


    安妮似乎想到了什麽,看向馬丁的眼神忽閃忽閃的,還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怨,卻笑意不減地連連點頭:“我們不正擋在門口嘛!放心吧,馬丁先生是絕不會逃走的,也肯定不會不告而別的,您說是嗎?馬丁先生。”


    其實,正如卡洛琳所說,馬丁早就做好溜走的打算了,可被安妮這麽一追問,卻又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他不能違背‘道心’欺騙安妮,隻得無奈一笑,以模棱兩可的語氣回答安妮:“二位已將我的唯一出路堵住了,我又怎可能偷偷溜走呢?”


    安妮那昭然若揭的情愫,實在令馬丁感到不安,隻因他怕這份情愫給安妮的人生帶去困擾,他想要盡早擺脫在這個問題上的糾纏,急忙轉移話題:“黎明將近,故事依然未盡,我們是不是應該繼續講故事了呢?”


    馬丁試圖轉移話題的行為,自然瞞不過冰雪聰明的安妮,但她好像已打定了某種主意,沒有表現出任何失落或不悅,甚至還順著馬丁的意願,笑盈盈地說:“請您稍等,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也是卡洛琳最好奇的問題,就是您刺殺雍正皇帝那件事。”


    馬丁往後靠了靠身子,輕歎一聲:“‘弑君殺駕’其實是最歇斯底裏的行為,完全沒有值得稱道之處。”


    安妮馬上捕捉到了馬丁情緒的變化,她微微向前傾了傾身體,滿臉好奇地問:“您在自我否定,是不是說您後悔殺了雍正皇帝?”


    接著,她又道:“請您先不要解釋,且容我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你曾說過,華夏文明素以吸納外族歸心的‘王者之氣’而立,華夏疆域也正是如此一點點增長、擴大的,滿人雖如蒙古人一樣野蠻殺戮了數千萬華夏兒女,但是,滿人創立的大清國卻實令華夏疆域擴大了一倍有餘,而且,曾為異邦外族的滿人現在業已徹底融入華夏文明,再也不分彼此,由此,馬丁先生才產生了否定刺殺雍正的念頭,是也不是?”


    馬丁笑了:“是!也不是!你的解釋正合了我的心態變化,這是‘是’。但令我產生華夏文明吸引外族歸心想法的這個認知,卻不是在刺殺雍正之前,而恰恰是與雍正言別時,他那一番對身份認知的解釋,才使我徹底想通了這層道理。


    他曾言道,青帝伏羲、女蝸娘娘亦是滿人始祖,我與他本質上並無不同,隻是因為生活環境的不同而產生了不同的習慣風俗,才使我們以種族而區分開來。由此,我才開始深入思考這個問題,從而得出華夏以‘王者之氣’引外族歸心,使華夏不斷壯大、不斷擴張的結論,這便是‘不是’之處了。”


    卡洛琳對這個問題也十分好奇,她半趴在酒桌上,勉強托著腮幫子:“如果時光倒流,再給你一次機會的話,你還會刺殺雍正皇帝嗎?”


    馬丁搖了搖頭:“華夏的曆史和文明就是由眾多民族不斷融合而誕生的,在潛移默化中,相互融合幾乎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迄今依然,其中,最顯著的表現就是由母係血脈帶來的多樣性和複雜化。


    比如,我的身體裏雖然承襲了絕大多數華夏古漢族的血脈,卻不能否認組成我身體的血脈當中必然有或多或少、甚至幾近於無的諸戎、匈奴和鮮卑的血脈,雖然,這些血脈隻占據我身體的極少一部分,但我的存在卻離開它們,因而,我沒有任何立場仇恨諸戎、匈奴和鮮卑等外族。


    同理,當今華夏兒女在民族大融合過程中,也必然攜帶了蒙古人和滿洲人或多或少的基因遺產,他們自然也就沒有任何立場仇恨曾經的蒙古人和滿洲人了。


    但是,對我來說,曆史上的蒙古人、滿洲人皆是與我有著血海深仇的絕對仇人,這個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我雖然認可曆史是殘酷而現實的,卻無法以曆史眼光為借口,無視那千千萬萬被殘殺的同胞,從而放棄仇恨,因而,我確實就刺殺雍正這個問題想了無數遍,而結果依然是‘我不知道’。


    我曾經試圖憑借一己之力左右曆史的進程,可曆史卻是唯一的,誰也不會知道‘如果,會怎樣’。


    或許沒有我的參與,說不定曆史就會向著更加美好的方向發展了,或許正是因為我的強行幹預才使得更多不該逝去的生命,在我未曾覺察中逝去了。


    每每念及於此,我心中就會產生諸多無奈和猶豫,也自從有了這種認知以後,我便努力使自己成為一個曆史的旁觀者,至少,不再試圖強行幹預重大的曆史事件了。”


    安妮無限感慨地說道:“是啊!‘如果,會怎樣’呢?可惜,曆史是一條單行線,它沒有‘如果’。隻是,您也不必完全旁觀曆史,因為,隻有適當地參與其中才不會令您的心慢慢變冷啊!”


    冷靜旁觀人類的生生滅滅而無動於衷,實在太像高高在上的神靈了,安妮可不希望馬丁變成一個冷酷無情的神靈。


    馬丁點頭應道:“當一個人的能力達到可以輕易左右人類社會走向和發展時,唯有‘忘情’才能‘至公’,我這樣做也是無奈地自我約束。當然,我絕不會‘忘情’到忘了血脈至親的地步,我也從來沒有打算將情感從自身剝離,相反,我認為隻有心有牽係、飽含情感,才是‘道之極也’,所以,我總會不由自主地尋找親人的蹤跡、甚至追隨他們,其中也包括了你們。”


    馬丁又看到卡洛琳那怒瞪起來的大眼睛了,便急忙識時務地轉移了話題:“接下來的故事與二位關係匪淺,你們可準備好繼續聽故事了?”


    安妮忙按住又要暴走的卡洛琳,向略顯緊張的馬丁微笑道:“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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