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了他們,卻苦了我這個老頭子,滿滿一箭壺的箭頭都被射光了,氣息甚至出現了氣歇跡象,這是自大沙漠暗河之行以來從未出現過的現象,可見此戰的激烈和危險,不過,雖然苦了我,朱元璋的計策卻得以完美實現。


    經過整整一上午的狂轟亂炸,陳友諒一方的怒火得以徹底宣泄,隻是,他們卻無比震驚地發現,在如此鋪天蓋地的炮火轟擊下,朱元璋竟然毫發無傷,甚至於他的臉仍一塵不染,這是完全講不通的道理,除非朱元璋真有神靈護身。


    陳友諒的軍心本就不穩,這時,再聽聞朱元璋一方士卒撼天震地的‘萬歲’喊聲,陳友諒的士卒們更感心慌了,無不在想朱元璋難道真是那真龍?我們這麽無情地攻擊真龍天子,會不會遭到上天的報應?


    炮聲隱去了,硝煙散盡了,朱元璋昂首挺胸,背手傲立於船頭,此刻,他就是鄱陽湖上最閃亮的主角,更是這天地的真龍天子。


    朱元璋鋌而走險、牽製敵方炮火的策略完全成功,在這個過程中,戰局亦不知不覺地發生了些微改變,但仍然無法撼動陳友諒的絕對實力。


    現在,朱元璋已萬事俱備,就隻欠一場改變命運的東北大風。


    可是,眼見午時已過,我預言的東北風仍‘音信全無’,朱元璋努力作出的平靜神態,掩蓋不了焦急,他想要問我,卻又不敢問我,就在躊躇不決、患得患失間,我十分清晰地察覺到就要起風了。


    自從氣息可達於體外以後,我對身邊事物的感知越來越敏感。


    開始,我隻能感知周圍聲音和氣息的變化,漸漸地,感知範圍越來越遠。自打回到故鄉,見到張奀、張元,我的心神更加凝結,氣息雖未更上一層樓,卻更加精純、更加敏銳,即使從一個肩頭到另一個肩頭的細微變化都能引起我的天人感應,天氣的變化就更加清晰了。


    我向實質上已無比焦慮、卻努力表現得十分平靜的朱元璋微微一笑:“請做好準備,最遲兩個時辰,一場猛烈的東北風即會刮起,吳王殿下當借此‘東風’,一戰而勝矣。”


    話音剛落,朱元璋那巨大帥旗的流蘇微微揚了揚,很是輕柔而飄逸,而那揚起流蘇所指的方向,正是陳友諒星羅密布的巨大艦隊之所在。


    天色漸暗,長庚已顯,本來並不引人注意的東北微風越刮越大,帥旗被刮得‘獵獵’作響,甚至傾覆了不少小舟,這些微損失帶來的煩惱,哪能比得上天命攸歸所帶來的快意?


    朱元璋滿懷激動,不再猶豫,當即命令各部將按原定計劃,紛紛放出火船,火船的目標就是那因交戰而靠近己方不及兩裏遠的艦船堡壘。


    陳友諒的艦船堡壘看似強橫,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無解的火攻。


    樓船本身已龐大無比,為了使近百艘樓船緊密相連、形成這個龐大的艦船堡壘,陳友諒特意使人打造了粗如成人手臂的鐵鏈、將樓船相連。


    據說,陳友諒隻是用鐵鏈將這些艦船連接在一起就用了整整一個月時間,倉促間,絕對無法使其快速分散開來。


    朱元璋的火船已經全部放出,一時間鄱陽湖上千舟競發,蔚為壯觀,大多數舟船都已燃起火光,而那些舟船卻隻是看似危險,實則隻載有幹柴枯枝等可燃物的誘敵船隻,真正的殺招仍隱藏在暗處呢!


    在火光衝天的火船掩護下,俞通海和廖永忠率領七條子母船、連環舟往陳友諒的艦船堡壘悄悄摸了過去,這七條船上載滿了火油,還有被裝在特製鐵皮圓桶裏的大量火藥。


    任何一條船上的火油和火藥爆炸所能造成的破壞,以及隨之擴散開來的火焰都能覆蓋方圓十幾丈的範圍,如果這七條火船都能完全爆炸且達到預期效果,陳友諒的艦船堡壘將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在猛烈狂風和火油、火藥的相互影響、彼此助長下,火燒赤壁的一幕將會再次出現。


    不過,陳友諒曾是元軍水師的一員,很清楚自己這個艦船堡壘的利與弊,為了杜絕遭到火攻的危境,陳友諒不僅給艦船堡壘包裹了牢不可破的鋼鐵護甲,開戰伊始,還放出專門用以摧毀火船的小型舟船護衛左右,已是深謀遠慮。


    況且,陳友諒更是了解天氣對水戰的重要性,鄱陽湖的盛夏從未刮過東北風,因此,在選擇戰場位置時,他特意將艦船堡壘置於水深且廣的西南方,直接杜絕了被火燒連營的可能,正可謂占盡了便宜,幾乎萬無一失。


    相比起朱元璋一方,陳友諒一方的小舟並算多,無法對朱元璋發起密集的火船攻擊,而他也不屑於用火攻對付已經中計且兵力遠低於自己的對手,陳友諒甚至根本不介意中朱元璋的計,因為,朱元璋那所謂的誘敵深入、關門打狗之計策,怎及得上他的請君入甕之計呢!


    但我相信,當下的陳友諒肯定已無比後悔了,隻因他千算萬算亦及不上老天爺的算計,從未刮過東北風的盛夏鄱陽湖,就在他與朱元璋爭霸之戰的最緊要關頭,突然刮起了最不可思議的東北風。陳友諒不會不怨恨老天爺,也難免質疑自己難道真的隻是一條偽龍?朱元璋真的就是那叨天之幸的真龍天子嗎?


    臨近艦船堡壘麵前,俞通海和廖永忠將子母船的母船引燃了,母船拖著熊熊烈火如離弦之火箭,毫不停歇、義無反顧地衝向了近在咫尺的艦船堡壘,猛烈燃起的火光吸引了艦船堡壘之上士卒的全部注意力,他們竭力操弄拍杆、頻起頻落,將抵近的著火母船一一拍翻。


    俞通海和廖永忠則縮在子船裏,借著母船火光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艦船堡壘身邊。


    成敗在此一舉,眾人同時引燃了子船上的火油,然後馬上跳入湖中,拚命往湖底深處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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