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玫二人走後,滿念絲覷了眼依然站得筆挺,隻是眉頭已經毫不掩飾地蹙起的藍天凜,冷聲道:“這位藍淵護真是好勇氣,竟然以一己之力維護著我們巐競的規矩,倒顯得我們這些做巫帥的極不稱職。”


    她嗤笑一聲道:“就是不知道,藍淵護以後有沒有膽子,繼續挑起這維護離人淵規矩的重任?”


    藍天凜沒有聽出滿念絲話裏的意思,道:“巐競的淵規,當人人遵守,誰都不能例外。”


    滿念絲眼神中泛著一絲狠厲,正要發難,就聽得千袖道:


    “越玫此事,我們看在越大師的麵子上,可以就此放下。與越大師結善緣,是為了巐競的這些弟子們,可若有人敢繼續借題發揮,就別怪我不顧情麵,強行依規處置了。”


    滿念絲將本欲說出口的話咽了下去,似笑非笑的看向千袖。


    千袖絲毫不閃躲地回看過去,目光堅定有力。


    藍天凜緊皺的眉頭沒有因千袖的解圍而鬆開,他默不作聲地行了一禮,沒有任何表示地轉身離開,隻是在走出偎霞亭後,無聲地歎了口氣。


    ……


    倚雲台,玉玦弟子修煉的十方台上,燕揚沒有像其他三人那樣盤坐在石台上修煉,而是捏緊拳頭,好幾次強迫自己鬆開,又不自覺地捏緊。


    花溪的動靜很快傳遍了整個離人淵,對於耳力目力都是極好的玉玦弟子們,自然知曉了事情的經過。


    甚至後來章鳴在送走越郝後,又刻意找上藍天凜,隻為嘲諷他的舉動,也被他們知曉。


    藍天凜身為淵護中境界最高實力最強的那位,曾經指導過他們幾個玉玦弟子,對比其他來指導自己的師兄師姐們,藍天凜應當是最盡職盡責且毫無保留的那個。


    可以說,彼此間是有短暫的師徒情誼的。


    得知藍天凜受此委屈,燕揚隻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生氣上,不如抓緊時間修煉,提升自己,讓自己變得能夠改變這一切。”


    一道平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燕揚轉頭一看,是喬疏妄。


    再一看,十方台的周圍,已經被他設下了隔音結界。


    周閃和閔生也結束了修煉,紛紛來到了他的身邊。


    “我曾經無比期待加入的巐競,為何會是這樣的?”


    燕揚低聲問著自己。


    “眼瞎?”周閃調侃道。


    “那你為何也加入了巐競?”燕揚反問。


    周閃尷尬地抓了抓頭,道:“我也眼瞎。”


    閔生歎了口氣,道:“我們幾個尋個機會離開巐競吧?鴻鼎界這麽多勢力,比巐競好的十個手指頭都數不過來,何必把自己困在這裏?”


    燕揚搖頭,道:“我從成為單淬者開始就一直希望能夠加入巐競,哪怕它和我想的不太一樣,卻不是我離開的理由。”


    周閃嘿嘿一笑,促狹道:“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為了某個三年之約吧?”


    燕揚一拳頭轟在周閃身上,後者誇張地倒地呼痛。


    “別裝了。”閔生看著打鬧的兩人,表示無奈。


    接著,他又看向喬疏妄,道:“你又為何會加入巐競?以你的天賦和實力,那三大勢力怎麽可能進不去?”


    周閃一邊裝模作樣一邊解答道:“你看老喬這冷冰冰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楚祭司的後代,借用那幫閑得慌的弟子們猜測的話,老喬八成是衝著楚家來的,對吧?”


    喬疏妄沒有在意周閃的調侃,他看向幽幽林的方向,道:“我想去幽幽林試煉。”


    一聽到幽幽林,還在地上打滾的周閃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我聽說這是一處比任何勢力的試煉場都要有意思得多的修煉勝地,難度也是鴻鼎界當之無愧的第一,至今還沒有誰能夠闖過最後一關。”周閃道。


    喬疏妄微微點頭,道:“隻要到達清氣境,我便會去幽幽林試煉。”


    誰不想去呢?誰都想做那個能夠通過全部試煉的第一人。


    想到這裏,哪怕是閔生和燕揚也一掃方才的頹然之色,眼中燃起了熊熊鬥誌。


    ……


    邢山。


    草屋前,千栩目不轉睛地盯著結界的某處,神情嚴肅。


    之後,他抬起被渾濁太養氣包裹的右手,猛地朝那一處揮去。


    一道彎月般的白光射入結界中,令得整個結界都顫抖起來。


    千栩緊張又期待地看著搖搖欲碎的結界,內心充滿著強烈的矛盾感。


    可沒過多久,顫抖的結界再次歸於平靜,仿佛先前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臭小子,你一個濁氣中境的實力,還敢試圖破壞我這個混氣上境設下的結界?”


    齊邢關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千栩身後,他一手抱著古琴,一手拿著裝湯藥的碗,雖是雙眼圓睜,卻不見絲毫惱意。


    千栩轉過頭,笑嗬嗬地道:“正好在今天提升至濁氣中境,就想試一試這割裂術的威力有沒有跟著提升。”


    “你若是想驗證濁氣中境的威力,就去邢山西邊的亂石崗和那些靈族切磋,那些靈族大約是打不死你,但你要贏它們不一定會很輕鬆。”齊邢關道。


    千栩對於這個亂石崗並不陌生,在閑暇時,他就已經向齊邢關打聽了邢山哪裏可以一展拳腳,齊邢關當時跟他推薦了幾個地方,其中靈族實力最強的,就是亂石崗的上的那些。


    不過千栩覺得齊邢關肯定還沒有介紹完全,他應該是根據自己目前的實力給到的建議。


    “那裏的靈族已經無法對我造成壓力,想換一個地方。”


    齊邢關:“……”


    這是自誇嗎?是自誇吧!


    “如果不怕死,就去北邊的鱷魚潭,那裏有可媲美清氣上境的地伏一脈,遇到了如果打不過,我可不會去救你。”


    齊邢關抬了抬端著空碗的手,示意了一下。


    千栩心滿意足地點點頭,雙指朝藥罐的位置點了下,又往空中畫了個弧線,隻見藥罐像被人提起一樣,傾斜了一點。湯藥從中流出,卻沒有流向地麵,而是浮於空中,順著千栩方才畫出的弧線平穩有序地流向齊邢關手中的那個碗裏。


    當湯藥快要溢出來時,藥罐回正,千栩收起了手。


    “大師這幾日被晚輩伺候得越來越懶了。”千栩道。


    “你自己送上門來,我不使喚就是傻子。”齊邢關哼哼道。


    這一日又一日的相處,千栩發現齊邢關其實和師父韓萏在某些方麵十分相似,初見時客客氣氣,相處一段時日後,那喜歡拿話懟人的性子暴露無遺。


    千栩好幾次以為這位齊大師是不是由自己師父養大的,怎麽性情如此相像?


    活該不被師父喜歡,誰願意跟一個跟自己太像的人過日子?


    不過,這位齊大師也確實有些本事,隨隨便便彈下古琴,就能捯飭出一件品級還不錯的法器。


    這幾天,這位煉器大師就已經陸陸續續地出了四五個法器,其中一個天級,三個地級,一個凡級。


    用齊邢關自己的話說,他這個煉器的速度,整個鴻鼎界找不到第二個人。


    千栩撇了撇嘴,將藥罐從爐火上提開,道:“等大師身體養好,離開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後,想要伺候的人恐怕得從鴻鼎界排到盛輝界。”


    齊邢關一臉理所當然,道:“那是自然,到時候,你小子想要見我,可沒那麽容易了。”


    “珍惜被我使喚的日子吧。”


    他說完,轉身回到草屋,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法器煉製。


    千栩也不說什麽,盤腿坐在藥爐旁,繼續閉目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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