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的,這狗男人又想幹嘛?


    林清月想裝作沒看到,想起男人不依不饒的可憐樣,她隻能順著他,往樓下走去。


    她穿過大廳,朝著大門外望去。


    男人頎長挺拔的身影,在此刻顯得異常落寞。


    林清月走近靠過去,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煙草味道,很熟悉。


    薄寒坐在台階上,雙腿跨開,修長的手指捏著煙,不時的吸一口。


    林清月坐了下來。


    夜實在太深了,沒有一顆星星。


    這黑夜,大概是被雪景照亮的吧!


    空氣裏彌漫著寂靜。


    林清月抬眸看了看房間的燈,本來今天想多做一會兒設計,把給桑琪設計的衣服盡快趕出來。


    沒想到,這男人突然就這樣了。


    “當時,我母親就是死在這樣的大雪裏。”男人聲音低沉,眼神空洞,“她死的時候懷了孩子,即將臨盆。她有著嚴重的精神分裂症,那個男人帶女人回家,導致了她發病,跑了出去,被找到的時候孩子生在雪地裏,兩人都被凍成了冰塊。”


    薄寒語氣平緩,像是在講別人的事。


    林清月心卻狠狠抽了一下。


    她知道薄寒的母親是自殺的,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


    “我母親和他是青梅竹馬長大的,跟著他一起打天下,那段時間,是他們最恩愛的時候,也是我母親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


    “我母親聰慧過人,站在薄俊哲身後為他出謀劃策,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跡,薄氏集團更應該姓喬。”


    說到這裏,男人臉上有了淡淡的笑意,但瞬間即逝。


    “可惜好景不長,我母親懷上我的時候,就發現那個男人有了外遇,整天跟樂淩鬼混在一起。她苦苦哀求,終歸換不來薄俊哲一絲一毫的悔改。”


    那個時候,她心裏得有多痛,用盡全力的愛著的男人,卻對她沒有絲毫感情。


    “她開始間歇性的發病,時好時壞,薄俊哲更嫌棄她了,說我母親是騙婚,說我母親不要臉,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在集團的權利,被薄俊哲完全架空。但公司元老隻認我母親,所以她掌控了大部分股權。”


    薄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眸色卻比夜色還要幽暗。


    林清月眼睛裏,仿佛看到喬月無法抑製的發瘋,無邊無際的痛苦。


    她沒有說話,就那樣坐在冰涼的台階上,聽著他母親的故事。


    “後來,母親生下我,薄俊哲開始跟樂淩光明正大的出雙入對。在一個深夜,為了奪股權,兩人設計了一場大火,想燒死我和我的母親。”


    “我們沒有被燒死,我的母親卻更瘋了,赤身裸體的跑出去。我母親的娘家父親和父親那邊的人,嫌我母親丟人,來到薄家,把她狠狠的打了一頓,她全身都是血。”


    “我跪在地上,給他們磕頭,苦苦哀求他們不要打我母親,頭都磕破了,他們卻不停手,那年,我六歲。”


    “我的姥姥也是得了這病,被活活打死的。”


    聽到這裏,林清月胸口堵得慌,有些喘不過氣。


    “我母親被打得全身都是血,神智不清,她慢慢挪到了離家不遠處的草堆裏,還不忘拉上我。我就那樣看著她不停的流血,卻無能為力。”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母親懷上了孩子,孩子是一個流浪漢的。我跟流浪漢拚命,用盡全身力氣,他隻是輕輕一抬腳,我就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一根煙盡了,薄寒把它踩在腳底,滅了那點光,又點燃了一根煙。


    林清月沒有阻止,此刻,她隻想放縱著他做任何事。


    不知道是彌補上一世的愧疚,還是寵著他,是什麽都可以。


    男人眼裏沒有一點光,暗得幾乎看不到眼球,“我常常會想,他們那樣對我的母親,是不是一起串通好的,殺了她,好分配她名下的股權......”


    “從那以後,我和我母親的就靠撿垃圾過活......”


    說到這樣,薄寒的目光看向小丫頭。


    其實,在那個時候,他就見過她。


    在她給他饅頭之前。


    她跟在一個拾荒老人身後,剛會走路的樣子,不停的在垃圾堆裏刨著食物。


    “在後來,我的母親快臨盆了,她拚命跑回薄家,她以為肚子裏的孩子是薄俊哲的。”


    “就在那晚,她把孩子生在了雪地裏,我找到他們的時候,已經凍成了冰塊。我哭著哀求薄俊哲下葬我的母親,卻挨了一頓打,最後是吳家夫婦幫我下葬的母親。”


    “他們忌憚薄俊哲,也隻敢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把母親潦草下葬,母親身上的衣服,都是吳媽穿過的。”


    “......”


    林清月抬眸看向吳媽的房間,難怪她剛進門的時候,吳媽會跟她說那番話。


    有的時候,親人卻遠遠不及陌生人......


    “再後來,樂淩找到我,說要帶我去找母親,就把我賣到了這裏。這裏以前是個屠宰場,每天要殺成千上萬的兔子,都是活剝皮。”


    “我回到薄家後,拿回了母親留給我的股權,過了2年,我把這裏種滿了彼岸花。”


    “第一批成長的彼岸花,是用屠夫的血澆灌的。母親喜歡彼岸花,她發病的時候,天天去看,說像薄俊哲和她的愛情。”


    “我雖然恨那個男人,但希望苑裏的花開得更豔一些,這樣或許母親會回來看。”


    話落,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林清月默默的看向他,所以他厭惡背叛,害怕她離開他。


    “這病會遺傳!”


    片刻後,薄寒調整好情緒,淡淡開口。


    他語氣平緩,卻像釋下千金擔子,說完肩瞬間跨了下來,就如那天在薄家,薄俊哲辱罵他,他又不能殺了薄俊哲一樣。


    “所以,你害怕你有一天會發瘋,害怕我會離開你?”


    林清月眼睛抬眸看向他,一針見血。


    話落,男人嘴角扯人出一抹冷笑,似乎在嘲諷自己,“難道不是嗎?有誰會甘願跟一個精神病人在一起?”


    至此,林清月終於知道男人今天反常的原因了。


    這一世,她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他。


    林清月看著男人狹長妖異的鳳眸,一時間,兩人眼神交匯在一起。


    “我不會離開你。”


    林清月聲音不大,承載了很多東西。


    “可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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