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挺辭了劉豫父子,自認一身武功,不建功立業,豈非暴殄天物?當今天下,北有“大金”,南為“大宋”,西有“西夏”。何處不可為?


    可“西夏”彈丸之地,偏安一腳,蒯挺看不上。而“大金國”屬異族,他北上雲遊時多有接觸,難以溝通,也非理想之地。唯一選擇便是“大宋”了,蒯挺到江南轉悠了一圈,欲投大宋皇帝趙構,可趙構彼時被金國南侵之軍攆得行蹤不定,蒯挺尋了幾年,連趙構皮毛都未見著,蒯挺心灰意冷之時,卻得到劉豫在開封做了“大齊皇帝”的消息,蒯挺迅即回頭,來投奔劉麟,劉氏父子正要招攬人才,蒯挺來投,劉氏父子求之不得!當即封了蒯挺一個“輔國將軍”,衛道堅死後,龍陸昆又跑了,劉麟提議蒯挺擔任“國師”,得到劉豫準許,蒯挺對劉麟,可謂感恩戴德!這“國師”雖無多少實權,可地位高、聲譽隆啊!


    劉麟選刺客,首要人選便是蒯挺。劉麟自忖熟悉蒯挺,暗中召他,將意圖慎重告知,並許重金。


    蒯挺聽了劉麟之請,心裏不由得盤算開來:深入虎穴刺殺,一般來說,皆是有去無回!可自己武功,在“大齊”已難逢敵手,江湖上固然能人輩出,趙構身邊哪有卓絕高手,自己縱然刺殺不了趙構,失敗後逃命該是不成問題罷。昔日荊軻刺秦王,失敗尚且留名千古,自己若刺殺成功,正可揚名立萬、青史留芳,還有重賞,名利雙收,何樂而不為?故而滿口應承下來。


    劉麟大喜,至此,劉氏父子對趙構的刺殺陰謀,萬事俱備,單等王開道學黃庭堅技藝精熟,便可付諸行動。


    劉麟在暗中緊鑼密鼓籌劃!除了劉豫、劉麟、王開道、蒯挺,無人得知,此等刺殺行動,可謂絕密至極!而如此絕密之事,張孝純是如何知曉的?


    是蒯挺說的!蒯挺怎和張孝純相識?說來湊巧。


    蒯挺與張寇虛競爭掌門失利,心灰意冷從華山下來,先往北,漫無目的,轉到了太原府。此時金國尚未南侵,正集中力量攻遼國,張孝純為大宋獨當一麵,鎮守太原,一次偶然機會,蒯挺收了張孝純侄子張春生為徒,張孝純待蒯挺如上賓,蒯挺在太原府待了幾年,故與張孝純極為熟稔。蒯挺願意來“大齊”任“國師”,張孝純在此任丞相,亦是重要原因!蒯挺投劉豫後,在開封,兩人常有走動!


    劉麟、王開道、蒯挺幾人鬼鬼祟祟暗中活動,張孝純作為一國丞相,自然有能力探得幾絲風聲,可並不知曉個中細節。


    一日,蒯挺來拜訪張孝純,張孝純特意請蒯挺家宴,張孝純有心試探,酒過三巡,問道:“近日‘國師’與太子過往甚密,想必陛下欲要對‘國師’委以重任罷!”


    蒯挺一來此事在心裏憋得難受,無處傾訴,今日喝了幾杯酒,便有釋放欲望;二來他與張孝純關係密切,哪有提防;三來張孝純乃是當朝丞相,算不得外人。


    蒯挺聽張孝純所問,便有些得意之色:“不瞞相公,太子交給蒯某一項重任,若能成功,對宋國之戰,可一勞永逸!”


    張孝純來了興趣,將手中酒杯放下:“有何良策,快說來聽聽!教老夫也高興高興!”


    蒯挺乘著酒興,將劉麟全盤計劃一五一十說了。


    “如此好事,陛下與太子卻瞞得老夫好苦!”張孝純聽得心驚,端起酒杯,緩緩喝了一口,猛然醒悟似的,“哎呀,此事危險呐!”


    蒯挺篤定道:“王開道進獻的書畫,乃是黃庭堅真跡,那宋康王(注:指趙構,金國、大齊不認趙構為皇帝,稱他為康王)沉浸其中,蒯某突然發動襲擊,康王自幼養在深宮,能有多強武功?他縱有衝天之翼,亦難逃一死!”


    張孝純勸道:“康王身邊,豈無武林高手、江湖異人?”


    蒯挺自信道:“江湖上有些名頭的高手,蒯某並未聽說誰在他身邊,退一步說,蒯某縱殺不得他,逃命的能力,蒯某該是有的!此舉值得一搏!”


    張孝純知蒯挺決心已下,舉杯假意道:“老夫預祝‘國師’馬到成功,名垂青史!”


    蒯挺忙起身遜謝。張孝純又問道:“不知‘國師’與王開道何時出發?”


    蒯挺道:“何時南下,全看王開道進度。太子也甚是心急,王開道說,月底當可成行!”


    張孝純暗中核算了一下時日,距月底尚有半月,向南朝通報完全來得及!


    蒯挺走後,張孝純忙修書一封,將劉麟刺殺計劃詳細說明,正欲派人送南朝楊沂中處,忽然心中一動,此事絕密,若送信之人不慎泄露,落入劉氏父子之手,族滅之禍不遠!再說自己屢次送情報與南朝,希冀紹興皇帝準許他“反正”回歸,可南朝遲遲不見回音,是否因自己功勞不夠、誠心不著?此次密告刺殺計劃,總可表達自己誠心罷?張孝純心思電轉之後,又簡短寫了六個字“速來開封一見”,教人送南朝楊沂中。他掐著時日,若南朝未及時派人來,臨近月底最後三日,他仍要將原信送出的。


    張孝純對司馬舉說了一個時辰有餘,司馬舉總算明白了張孝純良苦用心,又安慰張孝純道:“相公誠心,可鑒日月,在下必定再對紹興皇帝轉達!請聖上恩準相公回朝!”


    張孝純感激道:“小友恩德,老夫無以言表!”


    司馬舉忙道:“相公屢次無私助我,在下愚鈍,也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事不遲疑,在下先返回臨安,將劉麟刺殺計劃秉奏聖上,請朝廷早做部署,擒了蒯挺,震懾劉豫父子!”


    張孝純戀戀不舍道:“老夫在開封靜候佳音!”


    司馬舉聽出張孝純語氣傷感,所說“佳音”,既有擒蒯挺之意,更有紹興皇帝準許他回歸朝廷之意,心中不忍,可自己乃江湖草澤,安能左右廟堂之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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