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一月,盧嵩騎著銀鞍高馬,命兩百衛兵跟隨其後,浩浩蕩蕩重新回到盧府,左鄰右舍皆遠遠駐足觀看,私下議論紛紛,俱有人生如戲之感,真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啊!前一月被襄陽官府告示捉拿的大宋叛賊盧嵩,如今竟然夥同“大齊”軍,趕跑了“大宋”軍,耀武揚威地回來了。不知他們這些襄陽居民,以後該是做“大宋”臣民,還是做“偽齊”臣民呢?


    盧嵩佇立自己居住多年的府邸門口,想到一個月前的狼狽,不由感慨萬千。回頭望望那些竊竊私語的鄰舍,輕蔑地笑了。


    盧嵩命一位軍頭率眾進府,仔細搜索了一番,確認安全後,又命另一位軍頭挑了二十位精幹軍卒在府中服務,軍頭一切安排妥當,盧嵩方命其他衛兵回營,自己下了馬,在兩位軍頭的陪伴下,緩步進府。


    盧嵩見府邸尚幹淨,知一直有人居住,想到不到一個月,妻子不幸亡故,女兒不知所蹤,親信下人一哄而散,不免心酸。可他瞬間又想到,自己忍辱負重、辛辛苦苦為金國效勞,期待的便是高官厚祿。如今為金國順利占領襄陽、隨州、郢州,建立了巨大功勳,金國四太子必能履行承諾,封自己為“襄陽王”,若成了金國王爺,還擔心沒有美貌妻子,還擔心沒有兒女?盧嵩又釋然了!


    盧嵩輕鬆之餘,心頭還壓了一塊石頭,便是南侵大帥李成。李成是攻占“襄陽六郡”的實際統帥,若王彥、泰模東北一路,再順利攻占唐州、信陽,“襄陽六郡”即為李成所有,李成坐鎮襄陽,“襄陽王”王冠,怕是要戴在李成頭上了,自己辛辛苦苦忙活一場,豈不為李成做了嫁衣裳?不除掉李成,自己這“襄陽王”恐怕是空中樓閣了!盧嵩狠狠想道。


    盧嵩進了廳堂,廳堂內除了幾張椅子案幾,其他值錢物事,均被下人搬走了。盧嵩搖頭,穿過廳堂,習慣性地朝書房走去。


    盧嵩方出廳堂,在過道裏,見兩丈開外的書房門口,背朝他靜悄悄立著一位“大齊”軍卒,盧嵩心頭生厭,低聲怒喝道:“不知分寸的東西,你怎站那?”


    那軍卒聽得盧嵩嗬斥,霍地轉過身來,盧嵩見那人身材均勻,“大齊”官軍服色甚為得體,麵目幹淨白皙如鏡,嘴帶冷笑。盧嵩恍然熟悉此人,既而驚得毛孔豎起,倒退兩步!口裏驚叫:“怎會是你?”


    這軍卒,便是司馬舉喬裝打扮而成的!


    當胡野圖率襄陽官軍撤出城時,司馬舉與郭齋為伏擊盧嵩,主動留在城中。對於如何成功伏擊盧嵩?兩人仔細商議了對付盧嵩的多個方略,兩人先是打算攜強弓硬弩,埋伏在襄陽城樓上,待盧嵩進城時,兩人一齊發箭,饒是盧嵩武功卓絕,也難逃兩人合力射擊。若盧嵩逃開弓箭射殺,兩人亦預備在萬軍叢中追殺之!同歸於盡,在所不惜!


    兩人討論此方案時,對郭齋的舉動,司馬舉甚為感激,司馬舉當即道:“郭書記,若我們放冷箭不成功,須要當場現身劫殺盧嵩,我一人承擔便可,你不須出麵,以免做無謂的傷亡!他盧嵩乃是我殺父仇人,我粉身碎骨,亦無不可!”


    郭齋淡淡道:“既來之則安之!何必分你我?”


    可李成軍進襄陽城時,李成甚有防備經驗,他先命部分精銳入城,將襄陽城各門巡查一遍,並派軍駐守在各城門與城樓,司馬舉與郭齋,無法上城樓,隻得放棄第一個方案。眼看“偽齊”軍眾將要進城了,兩人臨時起意,決定埋伏在城門兩邊的房屋頂之上。


    李成率眾將從北門進襄陽城時,李成等眾將在中間道路,一團團一簇簇而進,兼之鑼鼓喧天、管樂齊鳴,李成的帥旗、“偽齊”軍的軍旗、各將的將旗,從道路兩旁鋪天蓋地而來,司馬舉、郭齋雖然在屋頂高處,可旗幟太多、太密,兩人非但看不見盧嵩在何處,便是李成軍中的其他將領,也看不清一兩位。兩人垂頭喪氣,隻得另外謀劃方略。


    兩人又想到去“偽齊”軍營尋盧嵩,可不知盧嵩軍營在何處,慮及盧嵩武功高強,若他們在追尋之中,被盧嵩獲知後逃了,此後再要尋他,不啻登天麽?


    兩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後一致認為,盧嵩進城後,必然會回到盧府,故而決定采用守株待兔之法,埋伏在盧府,待盧嵩回來,突然襲擊,一舉擊斃之!


    確定這個方案後,郭齋提醒道:“盧嵩一貫狡詐多變,進襄陽城後,定然不會貿然回府,說不定會多次派人回來偵探,確認無危險後,才會回府。盧府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無,我們守在盧府,須萬分小心才是,若被盧嵩所派之人發現,必然打草驚蛇,前功盡棄!為以防萬一,不如偽裝成“偽齊”軍卒,縱然被人發覺,尚有回旋餘地!”


    司馬舉深以為然,兩人悄然出城,在城外駐紮的“偽齊”軍中,盜取了兩件合身的“偽齊”軍服色,潛伏在盧府中。為了不留痕跡,白日攜幹糧在身,勉強對付!晚間才出去進食。如此在盧府暗中待了五日。


    果然,這幾日中,時常有“偽齊”軍進出盧府,細心查看各處,司馬舉耳力超凡,軍卒進盧府大門時,他便能覺察,兩人或翻身上屋梁,或從窗戶出去,躍上房屋頂,軍卒巡視之後,又偷偷進屋靜候盧嵩到來。


    今日,盧嵩率眾浩浩蕩蕩回來,司馬舉當然聽得一清二楚,盧嵩命軍頭進來,司馬舉與郭齋騰身上了屋梁,軍頭知這幾日皆有軍卒進府查看,怎會再用心上下裏外細看。盧嵩聞屋內安全,命其他人回去,司馬舉仍聽得真切,盧嵩緩步進廳堂,司馬舉猜測,他必來書房,預先守在書房門口,恰守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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