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敘白正繪聲繪色講著室友的糗事,轉角處突然出現的身影,讓他們兩個皆是一怔。


    溫言蹊站在教學樓前,靜靜地看著他們。


    教學樓前人來人往,他頎長的身影在人群中,清晰得像張對焦過度的照片。


    這是他們確認關係後,第一次三人碰麵。


    一看到溫言蹊,林敘白被燙傷的地方就在隱隱作痛。


    他下意識想拉江枝一把,手剛抬起來,就聽江枝已經開口:“哥。”


    溫言蹊的目光停在她身上:“下周末回家嗎?”


    “不回。”江枝說,“下周已經定好了要出去。”


    溫言蹊平靜地點頭:“好,錢不夠跟我說。”


    江枝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冬日的風卷起他大衣的一角,輕輕掠過她的手背。


    冰涼的觸感轉瞬即逝,像他們之間越來越淡的聯係。


    走遠後,林敘白呼著白氣笑道:“你哥對你真好誒,還給你錢花,讓我想起來我小時候特別想有個哥哥,真羨慕你啊,實現了我的幻想。”


    江枝解釋說:“因為我倆的零花錢都在他那。”


    林敘白還在笑:“這麽看,他好像還挺支持咱們倆的。”


    江枝想了想:“可能吧,我沒問過。”


    “別問了,萬一問完他不同意就麻煩了。”林敘白心有餘悸地縮了縮脖子,“不過你放心,我會盡量對你好的,讓他滿意。”


    讓他滿意?


    這個說法奇怪到江枝微微蹙眉。


    她和其他人之間,為什麽要隔著一個溫言蹊?


    宿舍樓下,最後一片梧桐葉打著旋兒落下。


    光禿的枝椏在灰白天空中劃出尖銳的線條,像是要把整個世界分割成“有溫言蹊”和“沒有溫言蹊”的兩半。


    在光禿禿的天氣裏,錦大發了寒假通知。


    同一天,她和溫言蹊的聊天框裏,久違地出現了轉賬框以外的東西。


    他的頭像旁出現一行字:“你打算哪天回家?”


    收到他消息的時候,江枝正跟林敘白在外麵吃飯。


    這家店的招牌是香辣蝦,林敘白很愛吃這家店,紅色油珠在林敘白指尖凝結,他吃到嘴巴發腫。


    他一邊吃,一邊跟江枝剝蝦肉。


    把剝好的第五隻蝦放進江枝碗裏,林敘白看碗裏的蝦遲遲沒動,嘶著氣問:“你不愛吃蝦嘛?”


    江枝搖頭:“我對蝦有點過敏。”


    林敘白手忙腳亂要掃碼加菜,手機差點打翻醋碟,嘴上不停道歉:“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你能吃什麽?”


    江枝擋住二維碼:“別啦別啦,桌上這麽多菜呢,吃不完就浪費了,我吃其他的,你把蝦吃了吧。”


    林敘白還想加,但拗不過江枝堅持。


    他隻好放棄,同時把蝦拿遠了些。


    江枝沒什麽胃口,手指摸索著手機屏幕,思考該如何回複。


    現在她和溫言蹊平時已經不聯係,但他們已經養成一種默契。


    如果江枝回家,會在周五晚上,而溫言蹊會在周六中午。


    這樣可以避免家裏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情況,也不會讓父母看出端倪。


    但這樣刻意的錯開,反而引起了溫萬華和江芸的注意。


    餐桌上他們兩個人中總有一個人會問起:“你們兩個最近怎麽總是不一起回家了?”


    兩個搭夥過日子的中年人,最不願看到的就是孩子們鬧矛盾。


    為了避開這些詢問,江枝開始減少回家的次數。


    偶爾回去,也必定會選在周六中午,這樣就可以一定程度的避免到被詢問。


    但一定程度避免,不代表一定不會被問。


    江枝對此的回答是:“我問過他了,他說他學校事情多,這周不回來。”


    說完這些,她忍不住想,如果是他被家裏人問起,是不是也用同樣的借口搪塞?


    直到有一天,她聽見江芸和溫萬華念叨:“你要不要給言蹊打個電話?這孩子壓力是不是太大了,這都一個多月沒回家了額。”


    江枝這才知道,原來那次教學樓偶遇後,溫言蹊一直都沒回家。


    江枝本來以為他不回家是怕尷尬,不想跟她有接觸。


    可是這一次,他卻又像沒事人一樣,問她哪天回家。


    江枝放下筷子,斟酌著打字:我放假要先和男朋友出去玩,11號中午或者晚上回家,你可以嗎?


    關了手機手機,她聽見林敘白突然問:“有人給你發了笑話嗎?”


    “什麽笑話?”江枝茫然地眨了眨眼,“沒有啊。”


    林敘白指了指她的手機:“你看到消息的時候就在笑。”


    江枝摸了下臉,依然意識不到自己剛才在笑:“我有嗎?”


    林敘白抿了抿嘴,聲音沉下來,像壓抑著情緒:“很明顯。”


    江枝直接解鎖手機屏幕,把剛才溫言蹊發給她的,和她回複溫言蹊的消息拿給林敘白看:“可能因為要放假了,所以我很開心吧。”


    林敘白的目光掃過“男朋友”三個字,突然笑出了聲:“完了,我惹到大舅哥了。”


    江枝條件反射似的接話:“我保護你啊,別怕。”


    林敘白笑意不減,聲音帶著藏不住的甜蜜:“謝謝老婆大人。”


    這個稱呼像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江枝的耳膜。


    她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轉而指向他的小臂,把話題岔開:“你的傷好點了嗎?”


    林敘白把袖子挽上去,給她展示胳膊傷淡粉色的痕跡:“好多了。”


    江枝慶幸地點頭:“還好是冬天,冷天傷口不容易發膿,好的會快一點。”


    林敘白把袖子放下,跟著她一起點頭:“是啊,幸好是冬天,穿的多,不容易被其他人發現,不過上周回家還是被我媽看見了。”


    江枝猛地抬頭,筷子尖在碗沿撞出清脆的聲響:“你怎麽說的?”


    她問的是,你怎麽說的。


    而不是,你媽媽是不是很心疼。


    這個下意識的反應,讓林敘白感到不適。


    “我說跟你去看打鐵花離得太近被燙到了。”林敘白抿了抿嘴,說話的同時觀察著江枝的反應,“放心,沒提你哥。”


    江枝若有所思地點頭,完全沒注意到對麵人陰沉下去的表情。


    這頓飯草草結束,回到宿舍,江枝收到了溫言蹊的回複。


    他說:那晚上吧。


    此時距離她發出去的消息,隔了一個小時。


    江枝往上滑動對話框,綠色白色的氣泡像雪片般掠過。


    滑到頂端又落回底部,反反複複,仿佛這樣就能變出新的消息。


    但事實上,新的消息沒有被她編出來。


    句號後麵,隻剩下大片的空白。


    不在乎她和誰出去玩,去哪裏玩,哪天回家。


    江枝盯著那個句號,感覺有什麽東西,正在胸腔裏緩慢地塌陷。


    當天再晚,江枝知道了自己的胸腔塌陷的原因。


    因為她來姨媽了,受激素影響,心情直接下墜。


    原本和林敘白約好的出去玩,也因為這場月經作罷。


    江枝一開始跟他說的很含蓄,用的是“肚子疼”三個字,無奈林敘白不太能理解女生的“肚子疼”,一直問她要不要去醫院。


    江枝無奈,隻好告訴他,她大姨媽來了。


    林敘白單純的回複出現在江枝眼前:不是肚子疼嗎?是你大姨媽打你肚子了嗎?她還在嗎?


    江枝:“………………”


    她用盡暈倒前的最後一絲力氣,咬牙切齒地解釋:我月經來了!


    男生宿舍裏,收到這條消息的林敘白臉突然竄的通紅。


    一種奇異的興奮,擾得他血液在身體裏沸騰。


    這是他們戀愛以來,第一次觸及如此私密的話題。


    他和江枝的關係,終於開始像男女朋友,而不是和之前一樣,交往了兩個月,卻還是說著和普通朋好友沒區別的話題。


    林敘白抓起外套衝下樓,直奔校外超市。


    衛生巾占了整整一個貨架,五顏六色的包裝像道彩虹,在熒光燈下閃閃發亮。


    他隨手拿起一包,包裝上最顯眼的地方寫著裸感貴族。


    什麽貴族要裸感?林敘白對這種形容詞感到不適,又拿起來第二包。


    新液體衛生巾。


    液體?他晃了晃包裝,沒聽見水聲。


    而且液體會涼吧。


    他拿起第三包,上麵寫的字讓他徹底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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