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誰先說了一句:“我靠,你倆這麽了解彼此,是那種天天黏在一起的青梅竹馬嗎!”


    任長宇嫌棄似的趕緊擺手:“我可沒有啊!暑假時候她媽托付我的,我可就把她當妹妹。”


    施藍促狹地眨眨眼,拖腔帶調:“當妹妹,也不是妹妹啊,也是可以的哦!”


    江枝看了一眼室友,忽然問:“是妹妹,就不行嗎?”


    施藍誇張地搓著手臂:“啊?親兄妹嗎?這也太變態了吧?”


    滿桌隨著她的動作,又一次笑作一團。


    笑過後,杜杜問了句:“哎,對了,今天為什麽從一個人請我們,變成一個寢室請我們了?”


    任長宇看向溫言蹊:“問他。”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溫言蹊。


    溫言蹊在大家的注視中,慢條斯理地舉起手裏的薑汁汽水:“長宇托大家照顧妹妹,我也就借著這個機會,托大家也照顧我妹妹。”


    幾個女生立刻八卦地湊上來:“誰啊?誰啊?”


    江枝拿起裝著豆奶的飲料,起身跟他碰了一下:“謝謝哥。”


    江枝用的力氣不小,把溫言蹊沒拿穩的薑汁汽水撞到傾斜快九十度。


    薑汁頓時順著他的指縫蜿蜒而下,沿著他凸起的腕骨一路蜿蜒,在青色的血管上拖出黏膩的水痕。


    黏膩的薑汁他在指縫間纏綿,最後匯聚在掌心,形成一小片濕潤的凹陷。


    祁寧身體前傾,表示震驚:“我靠,真假的啊?這也太讓人羨慕吧!有個這麽帥的哥!”


    她這話意有所指地瞟了眼任長宇,任長宇開玩笑似的,瞪了她一眼。


    這對冤家兄妹,又都笑了一桌人。


    祁寧捂住心口:“不是我說,你也太能藏了吧!有這麽帥的哥哥能忍得住不炫耀?”


    江枝有點被大家這麽誇張的反應嚇到,輕聲說:“啊……習慣了。”


    她是真的習慣了。


    就像她不會特意炫耀每天都能呼吸到空氣一樣,溫言蹊的存在,對她而言早已經是這般理所當然。


    說到這個,任長宇忽然有話說:“你倒是習慣了,你哥可沒習慣,你剛入學,我們就知道他有個妹妹也來了。”


    另一個室友感同身受:“對啊對啊,我們一直說見見妹妹,結果這狗東西寶貝著呢。要不是今天正好聚餐,估計等我們畢業了都看不見妹妹。”


    女生的注意力早已經不在那邊,她們紛紛問江枝:“他是你什麽哥哥啊?也是同一個地方的嗎?”


    “不是。”江枝攪著碗裏的蘸料,“是親哥。”


    “啊?”杜杜覺得不對,追問了一句,“所以是一個跟爸爸姓,一個跟媽媽姓?”


    “算是吧。”江枝解釋說,“不過我們本來就是再組家庭。”


    意識到觸及了敏感話題,大家眼神頓時集體飄忽。


    尤其是,主動挑起話題的杜杜。


    杜杜抿著嘴:“……不好意思啊。”


    江枝連忙擺手,反而安慰她:“啊沒關係沒關係,這種事我早就習慣了,你別放在心上。”


    不知不覺間,話題又回到溫言蹊身上。


    他確實有這個本事,即使不說話,也能永遠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坐在任長宇身邊的祁寧說:“剛剛江枝的哥哥一直在跟長宇說話誒!我竟然一個字都聽不清。”


    任長宇竟然一副很讚同的語氣:“對對,別說你了,他跟我說話有時候我也聽不清楚,他嗓音太低了。”


    施藍在一旁像反應過來了似的,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感覺我地板在震,我以為隔壁低音炮在響呢。”


    飯桌上的大家又是一團哄笑。


    溫言蹊無奈地接過話題:“嗯,確實是聲音低。以前上課偷偷聊天,我聲音低了別人根本聽不到,但我稍微抬高一點,老師立刻就能發現,問誰在說話。”


    祁寧好奇:“誒?那你聲音這麽低,能說悄悄話嗎?”


    溫言蹊覺得問題有點奇怪,微微皺眉,確認了一下他聽的沒錯:“可以。”


    祁寧不相信,用氣聲問的:“我的意思,是說可以說這樣的悄悄話嗎?”


    在大家的注視中,溫言蹊用同樣的氣聲回:“可以。”


    這個聲音讓江枝聽的一愣。


    溫言蹊雖然可以用氣聲講話,但是他的嗓音很低,如他所說,音量小了別人很難聽到。


    因此,他很少用氣聲講話。


    江枝上一次聽他用這個氣聲講話,還是在酒店的床上,他含著她的耳垂,輕輕哄她把腿打開。


    但在其他不知情的人眼裏,溫言蹊儼然成了看似冷淡,其實上性子溫柔,很能開的起玩笑的這麽一個人。


    於是從祁寧開始,聊天的膽子逐漸大了起來。


    祁寧問:“那什麽,這學期剛開學那會兒,是不是有女生在校門口找你要過微信?”


    施藍驚訝地看向祁寧:“啊?你要的啊?”


    祁寧搖頭:“不是不是,是當時我剛來,正好看見有人被要微信,我就記得被要微信的人特別高來的。”


    溫言蹊沉吟片刻:“可能吧。”


    “啊?”祁寧驚訝於他的回答,“可能?有沒有人找你要過微信你都想不起來?”


    溫言蹊笑著搖了搖頭,意思是他真的想不起來了。


    祁寧將信將疑地問:“那你給她了嗎?”


    溫言蹊仰著頭,努力想也想不起來她說的這件事,因此也給不出來一個明確的結論:“應該沒有吧。”


    火鍋湯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但大家已經吃飽了,沒人再下筷子。


    溫言蹊慵懶地伸展著長腿,麵對接連不斷的好奇提問,始終一副很有耐心的模樣。


    施藍托腮問:“被人要微信是什麽感覺啊?我還沒被人要過。”


    溫言蹊淡淡道:“沒什麽感覺。”


    任長宇立刻擠眉弄眼,拖腔帶調地打趣他:“喲,習慣了是吧?”


    溫言蹊坦然點頭。


    既沒有刻意炫耀,也沒有故作隱瞞。


    他確實是習慣了。


    對於這個回答後麵大家的起哄,他也習慣了。


    唇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淡笑,低頭抿了一口薑汁汽水。


    話題不知不覺轉到了溫言蹊的高中時代。


    大家好奇,長得好看,個子高,又是能考上錦大的好成績,具有所有受歡迎的特質,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樣受歡迎。


    “應該算吧。”溫言蹊把玩著手裏被撞沒了的薑汁,“打籃球的時候,知道有人隔著籃球網來看我。”


    說到這些讓人尖叫的過往,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那,有多少人跟你表白過?”


    溫言蹊略略思索:“二三十?”


    “我去!那你高中談過戀愛嗎?”


    話題到這,溫言蹊猛地往江枝的方向看。


    所有人的目光也跟著他的一目光移了過去,安靜的包廂裏,能聽見火鍋冒泡的聲音。


    第19章


    這一眼,看得江枝心髒巨震。


    跳動的聲音,大到仿佛要衝破胸膛。


    他瘋了嗎?這種事怎麽可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出來?


    他們是一個家庭長大的兄妹,那些肮髒的親吻,下流的喘息,怎麽能暴露在陽光之下?


    “哦!我知道了!你是怕她跟爸媽告狀對不對?”祁寧突然猛地拍了一把桌子,最先反應過來,她趕緊捂住江枝的耳朵,“沒關係!現在她聽不到了,你快說!”


    新世紀的掩耳盜鈴,讓桌上的人又一次笑得東倒西歪。


    溫言蹊也跟著笑了笑,他的眼神仍然看著江枝,回答的卻是祁寧的話:“沒有。”


    這種輕描淡寫的回答難免讓大家失望,祁寧癟癟嘴,鬆開江枝的耳朵。


    短暫的沉默,代表這個話題已經結束。


    可江枝卻在這個話題上又延展:“那你高中有喜歡的人嗎?”


    溫言蹊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顯然沒想到問問題的人是她,視線卻仍然篤定:“有。”


    施藍按照自己的理解,誇張地把嘴張圓:“我去!這種級別的大帥哥也有愛而不得的時候啊!”


    眾人都笑起來,江枝也跟著勾起嘴角。


    有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扭曲情緒,在心底翻湧。


    像毒藥澆灌出來的種子,在心裏開了花。


    她低頭喝了口飲料,卻澆不死心頭那朵有毒的花。


    -


    大學的第三周,江枝迎來了第一個不回家的周末。


    作為老師任命的團支書,她要督促“青年大學習”,加班加點統計完成情況。


    除此以外,她還要整理堆積如山的團員檔案,準備發展新團員的申報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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