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力氣了吧,不嫌髒了?”謝忱還站在那裏,好整以暇地問。


    “你給我滾。”夏清和怒吼一聲,但那聲音聽在耳朵裏都帶著水沁沁的軟。


    他咬了咬舌尖,轉過頭將臉埋進枕頭裏,不想再繼續丟人。


    “不要害羞,你很健康,嗯……還很漂亮,不是你的問題,是那些片子的問題,都太醜了。”謝忱竟然堂而皇之地開始做總結陳詞。


    “請你、現在、馬上、離開、這裏。”夏清和悶在被子裏,甕聲甕氣地說,“你再不走,我立刻報警。”


    謝忱笑起來:“夏老師,你難道不知道報警的時候,是要陳述過程的嗎?你是想把剛才的過程,一字一句地跟警察叔叔描述一遍,然後在警察局留個檔案,好紀念一下。估計警察叔叔還會讓你講一講當時的感受,再評價一下我的技術如何。你要不現在先打個腹稿,準備著。”


    “滾!”


    這次是真的炸毛了,枕頭都被砸過來了。


    “好的陛下,在下先滾了。如有需要,隨時等候召喚。”謝忱接住砸過來的枕頭,重新給他放回去,轉身走了,到門口時,才看到自己的電腦還躺在那裏,他腳步頓了一下,還是沒有拿,直接開門出去。


    總得給下一次,留個口子在。


    聽到門口傳來的關門聲,夏清和悄悄舒了口氣,把臉從枕頭裏抬起來,緩了一會兒,直接掀開被子,起身走進衛生間。


    褲子早已經不在了,他索性把衛衣也脫了,站在立體全身鏡前觀察身體的變化。


    眼睛水波粼粼,兩頰生粉,麵上的變化非常明顯,明顯得讓他有些遭不住。


    再往下是脖頸,胸肌……身上一點痕跡都沒有,謝忱還算收斂,沒有浪到無法無天。


    但是那種微妙的變化,還是能夠看出來的,難道這就是韓陵要的效果。


    被快樂灼燒過的軀體,散發出來的一種獨特氣息,與青澀幹滯的身體確實是不同的,他好像有些懂了。


    視線最後停留在人魚線處,沒有再往下,他轉身走進浴室,躺進浴缸內,任水流一點一點升上來,漫過他的身體,被溫熱包裹的瞬間,他又想起剛才沉入深潭底部時那極致滅頂的快樂。


    很陌生,但讓人著迷。


    肺部的氣體被一點點擠壓殆盡,窒息感全麵來臨的時候,嘩啦一聲,夏清和仰頭衝出浴缸,趴在浴缸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看著水中漾起的一圈一圈漣漪,他又一次陷入怔然之中,明明是厭惡一切親密肢體接觸的,剛才為什麽沒有引發應激反應。


    從一開始,就隻有生氣憤怒的情緒,沒有厭惡,沒有惡心,也沒有絲毫要嘔吐的跡象,到最後的時候,身體甚至不受控製地主動向他靠近,想要索取更多。


    為什麽會這樣呢?


    難道是因為知道他不喜歡男人,知道不會被占有,知道所有一切不過是為了完成一項工作,所以沒有壓力,沒有危機感,就不會引發應激。


    還是真像謝忱說的,是因為他們太醜了,才刺.激到他嘔吐,現在對他沒有厭惡情緒,是因為他長得足夠好看?


    謝忱這是變著法得在往自己臉上貼金子呢。


    夏清和冷冷哼了一聲,他不覺得自己顏控已經到了這種不可救藥的地步,這樣顯得他很荒謬。


    或許換成另外一個不談感情的合作對象,也是可以的,跟這個是不是謝忱,並沒有什麽關係。


    一番自我安慰過後,他終於將這樣一場荒唐事疏通理清消化掉了,裹上浴巾從浴缸中出來。


    但是,他好像忘記了,幾個月前,楊非菲隻是拍吻戲的時候湊過來,還沒親到,他就差點吐在當場,那股惡心感過了一天才壓下去。


    剛走出浴室,就聽到手機響了一聲。


    點開來,是韓陵的消息:聽謝忱說,你們進展迅速,已經初見成果,今天晚上過來走一遍戲試試吧。


    第29章


    下午, 夏清和拿著一個超大杯冰美式走進化妝室的時候,謝忱的妝已經畫了一半。


    夏清和覺得,謝忱這個人挺敬業的。


    他自己一向都是準點就到, 從不遲到早退耽誤別人, 但謝忱除了第一天被導演強行安排請假外,其他時間,隻要他來, 他就早已經在了。


    他以為再見到謝忱的時候,會尷尬, 會生氣, 會憤怒,甚至還可能有些羞恥的情緒,現在真見到了, 才發現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平靜。


    因為謝忱比他還要平靜, 平靜的就像早上發生的所有事情, 跟化了個妝一樣,都是在為要拍的戲做準備, 沒有任何私人情緒在裏麵。


    夏清和坐下的時候,謝忱從手機屏幕上微微撩了一下眼皮,瞥見他被咖啡冰紅了的指尖。


    這麽涼的天, 還要喝冰咖啡,還是這麽巨無霸的一杯,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想說兩句, 最後還是忍了回去。


    怕小刺蝟的尖刺又直挺挺,不管不顧地紮進來,將他戳個對穿。


    夏清和一直在悄悄觀察他, 觀察到他眉心蹙了一下,也觀察到,他從頭到尾都沒看自己一眼。


    “夏老師,可以開始了嗎?”化妝師柔聲問道。


    “哦,可以。”夏清和把咖啡放到前邊的台子上,忍不住搓搓手指。


    “夏老師,麻煩把眼睛閉一下哦,我要鋪妝了。”


    夏清和乖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咦,夏老師眼尾紅得好漂亮啊,我覺得這一塊不用畫了,這樣比我畫出來的生動好看,欣欣,你幫我看一下,是不是?”化妝師問。


    謝忱的化妝師欣欣停下手,湊過去看了一眼,笑著說:“嗯,我也覺得不用畫了,夏老師的條件也太好了,眼尾可以自然生紅。”


    多招人的長相啊,連這撩人的小鉤子都生得這麽好,也不知道哪個女孩子命好,會擁有這個男人。


    謝忱忍不住轉頭看過去,恰好與睜開眼睛的夏清和視線對上。


    他怔了一下,又麵無表情地把頭轉回來。


    這麽長時間了,沒想到那眼尾的紅,還沒有散去,他垂著眸子看手機,克製著自己不去看,怕不經意間露了心底事,被夏清和發現。


    夏清和說的對,他就是喜歡那張臉,喜歡到想對著那張臉做盡一切齷齪之事。


    一時情緒上頭,他還真做了,還是不顧對方意願,強行做的。


    越想,嗓子越幹,他覺得如果時光倒流,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忍不住做出同樣的事。


    伸手拿過台子上的水杯,連連喝了幾口才把嗓子的麻癢壓下去。


    “那是我的咖啡。”夏清和的聲音幽幽傳來。


    手心裏涼冰冰的,拿錯了……


    謝忱強裝鎮定,側頭看向夏清和,把杯子往前伸了伸:“嗯,你的咖啡,你現在要喝?”


    夏清和盯著他這個動作看了兩秒,最後把眼睛一閉,說:“算了吧。”


    謝忱笑了一下,拿回來,將吸管又重新咬回嘴裏。


    兩個化妝師看到他倆的互動,擠眉弄眼地偷偷笑起來。


    欣欣張嘴無聲地說:“真的太好磕了,這也不能怪我啊。”


    兩個人的妝造都完成以後,謝忱將化妝師和造型師們支了出去:“我跟夏老師對一下戲,麻煩各位出去休息一下。”


    等人走光了,謝忱走到夏清和麵前,去拿他的手。


    夏清和躲開了:“你又要幹什麽?”


    “夏老師,大庭廣眾之下,我還能對你做什麽?”謝忱又開始笑得不正經。


    “這裏不是大庭廣眾之下。”夏清和將手背到身後,習慣性地反駁。


    “所以呢?夏老師,你是不是在期待著,我在這裏對你做點什麽?”他往前一步,將人攏進了懷裏,捉住那隻藏在背後的手,聲音正好就壓在夏清和的耳廓上,耳朵一下就紅了。


    “你想,我也不能滿足你,這裏真的不行,工作重要。”謝忱說得煞有其事一般,將夏清和的手拽出來,就退了回去,“給你補上牙印,你不會把這個忘了吧。”


    夏清和還真的忘了,現在想起來,也不再掙紮,任由謝忱去處理:“你今天去見韓陵了?”


    “嗯,我覺得應該趁著時間短,趕快拍了,你找狀態更容易一些。”


    “你,跟韓陵怎麽說的?”夏清和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指尖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是熟悉的感覺了,接下來,疼痛如期而至,由皮到肉到筋骨的疼。


    他的唇間溢出一聲輕嘶:“你就不能輕點,每次都很疼。”


    舌尖環指卷了一圈,然後退出:“讓你記住。”


    讓你記住疼,也記住我。


    是讓你疼過的,不是來來往往人群中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謝忱從桌子上抽了兩張濕巾,仔仔細細給他擦拭。


    “韓陵。”夏清和還惦記著這件事,又提醒一遍。


    “放心,什麽也沒說,隻是告訴他,你狀態不錯,可以試試今天再拍一遍。”


    你不知道,我恨不得把你關起來,鎖起來,讓你隻屬於我一個人,又怎麽舍得把那件事告訴別人。


    夏清和得了想要的答案,立刻抽走手指:“行了,已經幹淨了。”


    房門突然被敲響,有人在外麵喊:“夏老師,謝老師,你們好了嗎?韓導喊你們開始了。”


    夏清和抬步往外走,手腕再次被謝忱抓住。


    “你……”他眉頭直接皺起來,剛出口隻一個字,就是滿滿的不耐煩。


    “我是提醒你,一會兒脫的時候,要好好回憶一下早上的感覺。”謝忱的聲音忽然充滿蠱惑的味道,像朦朧清晨中在耳畔一遍一遍響起時一樣,“最舒服的時候什麽感覺,夏老師應該沒那麽快忘記吧。”


    他說完,越過夏清和,先一步走了出去,對門口的工作人員說:“馬上就好。”


    夏清和抬手揉了揉有些癢的耳朵,也抬步走了出去。


    鏡頭裏,玉芙卿站在葉瀾生麵前,手指一個一個解開長衫上的盤扣,銀紅色軟煙羅在明亮的燈光下浮光瀲灩,一層又一層,像是在剝開一朵蓮花。


    層層疊疊,花瓣盡落。


    葉瀾生將手中的雪茄按滅,靠在沙發裏,微微仰著頭,左手撐著下頜,欣賞裏麵白玉生粉的美景。


    小拇指在唇邊有意無意地擦了兩下。


    夏清和仿佛一下被觸動了某個開關,記憶如海水般排山倒海而來,將他徹底淹沒。


    謝忱在做什麽?他在回味,在回味什麽?沒有人比夏清和更清楚,他這個動作的暗示。


    這張嘴曾經在他身上肆意妄為,做盡了不可思,不可想,不可對外人言的齷齪之事。


    所有的細節,不可抑製地在腦海中展現,那種玄妙的感覺好像又來了,來得不合時宜,來得背脊生熱。


    他竟然這樣大膽,知道這一處鏡頭拍不到他的臉,就敢如此孟浪。


    “行了。”葉瀾生俯身撈起鋪散滿地的長衫,塞進玉芙卿的懷裏,“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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