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靜的墓園裏,這聲音格外清晰。


    安頌手中的驅鬼燈朝前一照,就見原本空蕩蕩的墓園變得熱鬧起來,到處都是從地裏爬出來的鬼。


    墓園有鬼對天師而言,並不是一件意外的事。


    能葬在墓園裏的,大多都是正經死亡的人,就算他們死後為鬼,也是生前沒有造過業障的鬼,死後隻要不作過孽,天師就算有驅鬼的義務,也不能對沒有造過業障的鬼隨便出手,除非這些鬼主動攻擊他們。


    所以天師就算知道墓園有鬼,也不會有哪個傻x地跑到墓園捉鬼的。


    真沒必要。


    陰風陣陣,無數的鬼從一個個墓中爬出來,瞬間整個墓園鬼影幢幢,鬼氣森森,所見之處,到處都是鬼。


    這些鬼就像生前一樣,互相竄門,和周圍的鄰居們打招呼。


    闖入墓園的四個天師和這群鬼格格不入,也引起眾鬼的注意,好奇地打量他們。


    眾鬼忌憚安頌手裏的那盞驅鬼燈,雖然好奇,沒有一個鬼敢靠近。


    “好多鬼啊……”張勁業嚇得差點哭出來。


    生平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鬼,實在太可怕了,雖然這些天他到處捉鬼,但都是一對一捉鬼的,很少能見到這麽壯觀的百鬼夜行的場麵。


    安頌和餘曉雨也是手心冒汗,握緊手中的驅鬼燈,生怕這些鬼不管不顧攻擊他們,到時是打還是不打?


    這時,就見沉霧非朝前走去。


    沉霧非一動,張勁業自然要跟著她的,就像小雞崽一樣,亦步亦趨地跟著雞媽媽尋求庇護。


    安頌兩人見狀,有些擔心,隻好跟著過去。


    墓園裏的鬼見他們過來,也緊張起來,一陣嘩然,害怕的自然是安頌手裏的驅鬼燈。


    “他們有驅鬼燈,不會是天師吧?”


    “肯定是天師,隻有天師敢在晚上來墓園。”


    “也不一定,前幾天不是有幾個膽大的衰仔跑過來探險嗎?”


    “……”


    聽清楚這些鬼的竊竊私語,安頌和餘曉雨雙眼發亮。


    這些鬼應該知道失蹤的人在哪裏。


    沉霧非來到一個穿著上世紀破舊軍裝、麵容極為年輕的男鬼麵前,禮貌地問:“請問,你知道三天前在墓園失蹤的五個中學生在哪裏嗎?如果你能告訴我,我可以給你三支香。”


    舊軍裝男鬼道:“他們在墓園深處,那裏有一個天然陰xue,他們被鬼王困在那裏了。”然後一臉嚴肅地道,“那裏很危險,如果你們要過去,多找些天師過來,順便準備更多保命的東西。”


    沉霧非微微頷首,“多謝。”


    然後從背包裏取出三支香。


    舊軍裝男鬼朝她擺手,“不用你的香,你自己收著吧。”一句話的事,不值得什麽,沒必要收她的香。


    其他的鬼伸長脖子看,有老鬼蹲在自己的墓碑上,嚷嚷道:“幹嘛不要?這女娃怪好的咧,不年不節給你上香,你就收了唄。”


    舊軍裝男鬼很堅持:“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哪裏需要她的香?”


    張勁業等人看著男鬼身上那套舊時代的軍裝,頓時明白這男鬼的態度為什麽這麽友好,還好心地提醒他們。


    他們忍不住露出笑容。


    靈氣複蘇後,這個世界確實很危險,但有些地方並不危險,譬如烈土墓園。


    他們生前都在用生命來守護著這個國家,死後自然也不會傷害這個國家的人。


    沉霧非說到做到,將三支香點燃,供奉到舊軍裝男鬼的墓碑前。


    舊軍裝男鬼很快就被這香吸引,不由自主地吸起香,麵上露出享受的神色,那雙猩紅的鬼眼精光閃爍,顯然這香對他的效果很大。


    不僅是舊軍裝男鬼,在場的那些鬼紛紛簇動,一個個伸長脖子,恨不得也跟著吸一口這香,但因為這香是供奉給軍裝男鬼的,他們隻能聞個味道,吸是不可能吸的。


    雖然不能吸,但他們可以找人要啊。


    “女娃子,你需不需要個帶路的,我可以帶你去找那五個衰仔。”


    “漂亮的姐姐,我可以幫你探路,隻要三支香……不不不,一支香就好。”


    “我我我,隻要三支香,我可以當你的馬仔,幫你鬥鬼王!”


    “主人,你需要鬼奴嗎?隻要每天給我一支香,我可以給你做牛做馬!”


    “……”


    一群鬼紛紛湧過來,鬼氣森森地圍著沉霧非,一個個恨不得為她肝腦塗地,當場認主。


    張勁業和餘曉雨都看呆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鬼哭著喊著要給天師當鬼奴。


    餘曉雨原本對今晚的任務還有些害怕的,這會兒,突然間就淡定了。


    她看著那三支香,十分好奇:“這香到底有多好啊,能讓這麽多鬼瘋狂,一個個都想吸上一口。”


    “當然好!”安頌雙目灼灼,“你看那位,他身上的變化。”


    餘曉雨和張勁業趕緊看向正在吸食香的舊軍裝男鬼,發現他身上的鬼氣越發凝實,不過三支香,居然抵得過這些鬼修煉十年的鬼氣。


    當然,也有可能是第一次吸食,所以效果比較明顯。


    或許對鬼怪而言,沉霧非的這些香確實讓他們難以拒絕。


    沉霧非泰然自若,並未因為被那麽多鬼圍著而害怕,一臉苦惱地道:“你們的鬼數太多了,我沒辦法給你們每一個都提供香。”


    “你有多少?隻要一支,我能跟你走。”


    “對的,你有多少,我們就出多少鬼!”


    “……”


    在場的鬼說著,互視一眼,開始爭奪名額。


    沉霧非笑盈盈地看著他們,也不說話,等到那舊軍裝男鬼吸完香後,方才道:“你們先帶我去墓中心看看,救人要緊,如果能順利救出人,日後有空,我會多做些香,給你們都上香。”


    眾鬼一聽,頓時興高采烈,像打了雞血一樣,發出一道道鬼嘯。


    鬼嘯讓整個墓園都變得熱鬧起來,要是有人經過,絕對會被嚇到。


    他們簇擁著沉霧非朝墓園中心而去,浩浩蕩蕩的,就像女王出巡,看得後頭的三位天師歎為觀止,哪裏想到有天師還能這麽受鬼歡迎。


    餘曉雨對滿臉茫然的張勁業道:“這位沉天師可真是厲害,我還是第一次做任務時遇到這種事,有鬼迫不及待要幫忙的。”


    張勁業:“不瞞你說,其實我也是第一次……”


    安頌低聲問:“張天師,那些香是沉天師親自製的嗎?”


    “當然!”張勁業毫不猶豫地說,“我親眼看著她自己製的……她還說,過段時間要教我製香呢。”


    話落,就見安頌和餘曉雨神色複雜地看他,看得他莫名其妙。


    餘曉雨想,沉天師這製香的手藝看來很不錯,應該是家族不外傳的配方,她居然不藏私要教別人,這個張勁業可真幸運。


    安頌心裏想的是,她到底是不是那位“沉天師大佬”?


    如果真是她,能做出這樣的香,好像也不奇怪,但她實在太年輕了……


    有這群鬼幫忙開路,一行人很順利抵達墓園中心。


    遠遠的,便能感覺到墓園中心處那股更濃烈的陰氣,安頌三人悚然一驚,終於意識到陰xue所代表的意思。


    這墓園居然有個陰xue ,隻要陰、 xue在,陰氣就會源源不斷地溢散,陰xue漸漸地將這片區域與幽冥連在一起,最後墓園將會被拖入幽冥,且會進一步影響周圍的環境……


    一時間,安頌想到很多,臉色變得凝重。


    眾鬼對這處陰xue也是有些畏懼的,倒不是畏懼陰xue ,而是畏懼陰xue之下的鬼王。


    沉霧非看了眼陰xue所在之地,問道:“鬼王是哪裏來的?”


    “鬼王是枉死的,被人特地葬在這裏,汲取陰xue而生,成為鬼王。”舊軍裝男鬼一雙鬼眼猩紅無比,說道,“那五個中學生被困在鬼王的鬼域裏,你們要去救他們,會和鬼王對上。”


    沉霧非見他一臉擔心的樣子,說道:“沒事,我下去看看,你們在這裏守著。”


    最後這話是對安頌三人說的。


    “老大,你一個人能行嗎?”張勁業緊張地問,雖然很害怕,但沉霧非一個人下去,他又擔心。


    安頌和餘曉雨都覺得她此舉太過冒險,讓她謹慎一些。


    如果真有鬼王,確實不是他們能對付的,應該向天師部多找幾個資深的天師過來。


    沉霧非朝他們擺擺手,取出一張黃符,直接朝前砸過去。


    轟隆一聲,隻見前方泥土飛濺,周圍的地麵迅速崩塌,形成一個深坑,一股陰風從地底衝天而起,吹得人和鬼東倒西歪。


    隻有站在深坑前的沉霧非巋然不動。


    在陰風烈烈中,沉霧非直接跳進去。


    安頌三人和眾鬼都沒想到她居然這麽莽,呆滯地看著她用黃符砸開陰xue ,就這麽跳進去……


    哪個天師救人是這麽救的,這也太簡單粗暴了。


    也是這麽簡單粗暴的行為,讓安頌覺得十分熟悉。


    這就是那位“沉天師”的行事風格,聽說不管是驅魔還是闖鬼域,她都是直接莽的。


    如果是她,好像應該不用擔心什麽吧?


    安頌這麽想著,迅速在周圍布起一個陣法,招呼餘曉雨和張勁業過來幫忙。


    張勁業傻眼,“我、我不會啊!”


    “你不會布陣?”安曉雨奇怪地看他。


    張勁業老實地道:“不會,老大還沒教到這個。”


    “老大?你是說沉天師嗎?都是沉天師教你的?”


    “是啊,她雖然是我老大,其實也是我師父,我剛跟她學了還沒到半個月呢,隻學會十種符的畫法,一天學一種,學會才能學下一種……”


    “……”


    安頌和餘曉雨震驚地看著他。


    一天學一種符?這是什麽概念?簡直是天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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