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多謝。”


    龐月嬌從前驕縱任性,如今卻很沉默寡言,她道完謝就接過木盆要走,但被莫驚雷攔住了。


    “你這手傷成這樣,很疼吧?”雖然心情鬱悶,但莫驚雷是個善良熱心的人,見龐月嬌一個好好的姑娘家,手上卻全是水泡和傷口,就有些不忍地從懷裏拿出一個小陶瓶遞了過去,“正好我這有瓶藥,是我娘給我讓我帶在身上的,聽說藥效還不錯,你拿去擦吧,每天擦三次,能消腫止疼,還能祛疤。”


    龐月嬌與他並不相熟,見此愣了一下,拒絕道:“不用了,我有藥。”


    “那你也拿著吧,說不定我這個更好使呢。”


    莫驚雷把藥塞給她就要走,龐月嬌不好白收他的東西,就猶豫了一下說:“蕭喜喜喜歡長得俊的男人,你臉還行,就是這身材……要不你,試著減減肥?”


    莫驚雷天天圍著蕭喜喜轉,除了以為他是在報恩,心思又都在謝逢身上的蕭喜喜,其他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的心思。


    龐月嬌跟莫驚雷不熟,原本隻是看熱鬧,並不打算管這閑事,但她如今特別不喜歡欠人人情,雖然莫驚雷隻是隨手對她釋放了一點善意,但她還是想趕緊還了,所以才會出言提醒。


    莫驚雷聽了龐月嬌的話,猶如醍醐灌頂。


    是啊,謝歸元那家夥之所以能吸引喜喜,不就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嗎?如果他能把自己變得跟謝歸元一樣俊,喜喜肯定也會喜歡他!


    “多謝龐姑娘,多謝你的提醒!我明天,不,我現在就開始少吃多鍛煉!”重新找到努力方向的莫驚雷一掃方才的沮喪,再次振作起來。


    龐月嬌說完之後卻有些後悔,因為她很清楚蕭喜喜喜歡的是那個謝歸元,所以也不知道自己這番提醒對莫驚雷來說,是不是好事……


    不過算了,說都說了,後悔也來不及了,就,祝他好運吧。


    這麽想著,龐月嬌就沒再說什麽地衝他點點頭,端著木盆走了。


    **


    蕭喜喜不知道莫驚雷要減肥的事,她這幾日的心思除了在謝逢身上,就是在她二哥的婚事上。


    六月初三這天,蕭家老二蕭遠海終於成親了。


    一早蕭遠海就帶著幾個兄弟去寨子西頭迎親了,蕭喜喜站在家門口翹首以盼,終於將新娘子盼來。


    新娘子姓胡,名秋葉,今年十九歲,高鼻梁,大眼睛,長得很漂亮,就是個子嬌嬌小小的,跟身高體壯的蕭遠海站在一起,整個人都小了兩號。


    她看起來很緊張,臉上沒有笑意,隻有努力遮掩也沒遮掩住的惶恐。


    蕭喜喜看看自家穿上大紅喜服也不顯得斯文俊俏,反而越發像隻凶狠的大黑熊,叫人不敢直視的二哥,很能理解她。於是等兩人拜完堂,被送入洞房後,她立即把其他看熱鬧的人和她二哥都趕出去吃酒了。


    蕭遠海一把年紀了好不容易才娶到媳婦兒,媳婦兒又長得這麽好看,他就有點眼巴巴的,舍不得走。


    “二嫂你快看我二哥這傻樣,這還沒喝酒呢,就跟醉了似的。”蕭喜喜故意打趣蕭遠海,“莫不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不是,我沒有,喜喜你、你別亂說,我、我出去了!”蕭遠海黑臉變紅,不敢再看,結結巴巴地說完,終於肯出去了。因為跑得太快,還差點撞到門。


    蕭喜喜看得直樂,然後就閑聊似的給胡秋葉講起了自家二哥的趣事:“二嫂你別看我二哥長得凶神惡煞的不像好人,其實他性子可軟,臉皮可薄,可好欺負了。他還是我們家最能幹的人,什麽做飯洗衣,打獵修屋,全都不在話下,他甚至還會納鞋底……”


    胡秋葉家中隻有一個父親了,因她爹前陣子病了,需要她照顧,她就沒來參加操練。不過胡秋葉也是見過蕭喜喜,聽過她許多事的。她對蕭喜喜很有好感,見她這般努力地想緩解自己的緊張,她心裏感激,便也認真地豎起了耳朵去聽。


    雖然蕭喜喜說的這些,胡秋葉其實早就知道了。


    她與蕭遠海定親多年,雖然住的遠不常見麵,但蕭遠海隻要是不忙的時候,都會來她家幫忙幹活,也會給她送吃的用的。


    她早知道他是個心腸好脾氣也好的人,心裏也是感激他的。隻是……


    想起自己害怕蕭遠海的真正原因,胡秋葉抓著裙擺,好不容易軟下來的身體再次變得僵硬。


    第40章


    蕭遠海,他個子太高,體格太壯了,胡秋葉怕自己會像鄰居大娘們閑話時說的那樣,被他弄死在床上。


    想起大娘們說到此事時滿臉同情,表情怪異的樣子,胡秋葉忍不住抓緊了自己的袖子。


    她本想著成親之後與蕭遠海商量,能不能不要做那種事,可又聽說男人娶媳婦就是為了那檔子事,且不做那檔子事是生不出孩子的……


    胡秋葉心裏是真的很害怕很發愁,她家中沒有女性長輩了,沒法找人討主意,蕭喜喜雖然待她熱情和善,可她也沒法把這些話同她講,隻能暗暗發愁。


    唉,要是不用同房也能生出孩子該多好。


    “嗚——嗚——”


    姑嫂倆正一個絞盡腦汁,一個強作鎮定地聊著時,外頭突然傳來號角聲。


    “這是……”


    “有敵襲。”蕭喜喜並不意外地站了起來,“不過二嫂不用害怕,我們早就猜到了今日寨子裏有喜事,可能會有人來偷襲,所以該做的準備都已經提前做好了,二嫂隻管安心在這裏等二哥回來就是。”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胡秋葉卻眼睛一亮站起來,很是積極地說,“我既然已經嫁入蕭家,成了蕭家婦,那自然也該和妹妹共進退!你放心,我雖然沒習過武,可也是上山打過獵,拉得動弓箭的!”


    胡秋葉的爹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賬房先生,身體也不怎麽好,胡秋葉為了給她爹改善夥食,時常會跟著她家對麵的獵戶大叔進山打獵,因此她雖然不會近身搏鬥,但拿箭射人還是沒問題的。


    上次黑虎寨來襲,她也跟著馮雲香她們下山支援了。


    “啊?”蕭喜喜驚訝於她的反應,“可今晚是你和二哥的洞房花燭夜……這,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我們快走吧!”


    胡秋葉說完就趕緊拉著蕭喜喜出去了。


    雖然躲得過今日也未必能躲過明日,但,能躲一天是一天!


    **


    蕭喜喜見二嫂實在堅持,隻能把她二哥也叫上——本來她爹今日是放了她二哥的假,讓他隻管成親洞房,不必和他們一起下山退敵的。


    胡秋葉:“……”


    行吧,一起殺敵總比馬上洞房好。


    她暫時安下心,衝蕭遠海擠出了一個客氣的笑容。


    蕭遠海倒是沒想那麽多,隻是黑臉泛紅地看著自家媳婦兒,覺得她可真好看啊。


    因早已預料到可能會敵人來襲,青壯們都沒有多喝,聽見號角聲後,紛紛抓起武器集合下山。


    蕭喜喜也把她的娘子軍帶上了——操練了這麽久,也該看看實戰效果了。


    這一晚,杏花寨山腳下再次血流成河,屍堆成山。


    雖然蕭定早有準備,讓大家提前布防,設下了重重陷阱,但這一仗還是打了快兩個時辰。


    因為這一次來襲擊他們的,是附近幾個寨子的聯軍,共有三千多近四千人。


    大約是黑虎寨的滅亡和杏花寨與莫家寨的合作讓人生出了危機感,以白雲寨為首的幾個寨子暗中達成了合作,要先除掉杏花寨,免得它繼續壯大,這才有了今日之戰。


    幸好蕭定早已將分散在黑虎寨的青壯秘密召回,又從莫家寨那邊弄來了一批新造的武器,加上提前做好了應戰的準備,這才以最小的代價擊潰聯軍,取得了大勝。


    之後蕭喜喜帶著娘子軍們乘勝追擊,一斧頭將白雲寨的大當家斬於馬下,又活捉了石板寨大當家的兒子聶雲飛。


    聶雲飛十九歲,年輕氣盛,倨傲自負,對於自己竟然輸給了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女人一事,很是忿忿不平,一路上都在罵罵咧咧,說女人就該老實待在寨子裏相夫教子,說蕭喜喜和她身後的娘子軍是一群不知廉恥的母老虎。


    然後就被女人們打成了豬頭,還被綁在馬後拖著走了一路。


    還有好幾個已經成婚的婦人,見他長得還算俊俏,故意拿葷素不忌的下流話調戲他,生生把他給氣暈過去了。


    蕭喜喜沒有阻止。


    日常操練和真刀真槍的殺人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今夜是她的娘子軍們第一次正兒八經地上戰場,她知道她們此時的心情一定很不平靜,有個人能讓她們欺負欺負,轉移注意力,挺好的。


    不過就算是這樣,還是有數十人受不住戰場的殘酷和血腥,回去的路上吐了好幾場。


    其中就有龐月嬌。


    她今晚隻殺了一個人。


    那人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見她是個柔柔弱弱的女子,舉著刀便要來挑她的衣帶,還滿臉淫邪地說著不幹不淨的話。


    龐月嬌原本雙手發顫,不敢真的殺人,可那人實在太過惡心,她心中懼恨交加,終是在他的髒手即將碰到自己時,將自己手中的短刃狠狠刺進了他的胸腹。


    她在武藝一事上沒什麽天分,可記憶還不錯,蕭喜喜教她們那些能一擊斃命的殺招,她都認真記下了,日常操練中也有反複練習。


    所以那個男人滿臉不敢置信地死了。


    龐月嬌被他的血濺了滿身,當場就吐了。


    吐的時候有別人來殺她,是蕭喜喜及時替她擋了幾刀,將她拎到了身後安全的地方去。


    回去的路上,她又吐了好幾次,她本以為蕭喜喜會覺得她很沒用,誰知她卻遞來一方帕子說:“不錯嘛,龐月嬌,你居然都敢殺人了,你爹看到肯定會嚇一跳,然後哈哈大笑著說不愧是我閨女!”


    龐月嬌聽見這話先是愣住,然後就猛地落下了淚來。


    “那當然,我可是,我可是我爹的親閨女!”


    她一邊說一邊哭,哭完便感覺好了許多,也不再想吐了。


    方雪茹和林素煙也都殺了人,她們倆是經曆過生死磨難的,心腸比龐月嬌硬。尤其是林素煙,別看她外表柔弱跟條柳枝似的,其實她目標清晰,心性強大,是蕭喜喜帶的這一百多人裏適應最快,戰果最豐的。


    其他人也都表現得不錯,比蕭喜喜預計的要好。這讓她信心大增,對未來也更添了幾分期待。


    另外蕭喜喜剛嫁過來的二嫂胡秋葉表現得也不錯,蕭喜喜見她箭術挺好,就想請她幫忙培養一個可以負責遠攻的小隊。


    不想天天待在家裏和蕭遠海相處的胡秋葉欣然應下。


    快五更天的時候,蕭喜喜帶著胡秋葉幾人先行到家了——她爹和她哥哥們還在打掃戰場。


    今夜沒跟她們一起去的馮雲香已經提前燒好熱水,蕭喜喜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然後就在轉悠一圈後,拿著擦頭發的帕子去了謝逢的房間。


    謝逢屋裏的燈還亮著,蕭喜喜走過去敲了下門,聽他淡聲說了句“進來”,就推門走了進去。


    “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啊?”


    見她披散著頭發,穿著件寬鬆的外衣就過來了,謝逢眉頭微擰地瞥了眼不遠處的竹榻,見歲和正張著嘴睡得跟隻豬似的,才重新看向蕭喜喜說:“不困。”


    “我還以為你是在等我呢。”蕭喜喜跑到他身邊,扯了張椅子坐下,把手裏的帕子塞給他,“你幫我擦擦,我胳膊好累,擦不動了。本來想著明天再洗,可沾了很多血,太臭了。”


    明明幾乎一夜沒睡,她卻仍是精神奕奕,一點都不困的樣子,還有精力與他講剛才在戰場上發生的事。


    可她又不是鐵人,拚盡全力與敵人廝殺了一整夜,怎麽會不累不困?


    想起自己曾聽一位老將軍,他初上戰場那幾年,夜裏總是失眠睡不著的事,謝逢頓了一下,沒再像從前那麽不甘願地拿起拿帕子,給她擦起了頭發。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也很輕,蕭喜喜覺得舒服,忍不住把頭靠在了他腿上:“幸好你提醒了我爹,說附近幾個寨子可能會聯手,不然今晚這一仗會怎麽樣,還真不好說。”


    他身上的氣息幹淨清冽,如冬日霜雪,如雨後鬆竹,蕭喜喜聞著喜歡,充斥在鼻腔裏的血腥味也漸漸散去。


    她不自覺地眯起開始感覺到幹澀的眼睛,聲音也因為漸漸泛起的困意,不再那麽清亮:“我爹說,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乘勝追擊,用最快的速度將附近幾個寨子拿下,再一步一步把離我們比較遠的那幾個寨子也打下來,這樣千重嶺一帶就都是我們的地盤了……”


    謝逢終於“嗯”了一聲。


    千重嶺一帶都是深山老林,外麵的人很難打得進來,隻要蕭定能收複內部幾個寨子,一統千重嶺,他們便可再過至少三五年的安穩日子——除非這天下忽然冒出一個能快速結束亂世的明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喜相逢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花裏尋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花裏尋歡並收藏喜相逢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