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投降也沒辦法,能戰鬥的兵力全被調來下邳,彭城隻剩下茫然不知所措的百姓怎麽抵抗身經百戰的精兵?


    糜氏是徐州有名的大商,糜竺也更喜歡以商人自居,但是這件事於公於私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考慮除了投降都沒有其他應對之策。


    閉城自守?孤城一座能守多久?守城的意義又在何處?


    他們麵對的不是上下一心抵禦外敵,徐州的州牧已經不值得百姓效死。


    更不值得家底豐厚的世家豪族為之賣命。


    敦厚溫雅的糜從事垂下眼簾,語氣中罕見的帶了些冷意,“笮融將整個徐州的兵力都調來下邳是障眼法,他已經安排好讓孔融寫檄文和青州對罵然後趁機帶著這幾年搜刮來的金銀財寶出逃。”


    “四麵八方都是敵,他能往哪兒跑?”陳登嗤笑一聲,“揚州?也隻有揚州才有一線生機。”


    他是下邳本地人,不管徐州牧是誰他都不會離太遠。但笮融是丹陽人,在丹陽得罪的人太多才到徐州來投奔陶謙,出走容易再想回去可沒那麽簡單。


    何況現在把持揚州的不是那位老好人陳溫陳刺史,而是汝南袁術。


    陳刺史可能還賣他一個麵子,袁術必不可能。


    陳校尉眸光微閃,然後朝糜竺眨眨眼,“糜從事,這世道賺錢很不容易對吧?”


    糜竺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陳登為什麽忽然冒出這麽個問題,“元龍想經商?”


    “不不不,經商是大學問,我就不去湊熱鬧了。”陳登連連擺手,趕緊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養兵濟民處處都要用錢,笮融在徐州搜刮了那麽多錢財,總不能讓他全都帶走。”


    那是他們徐州的民脂民膏,荀青州打下徐州後府庫的錢財大概率能用在百姓身上,讓笮融帶走的話他們徐州就真的成了純純的大冤種。


    糜竺心頭一動,“你的意思是,將消息送出去,讓青州的兵半路劫他?”


    陳登攤手,“如果能調動下邳的兵直接把他殺了自然是最好,問題是,誰能有本事在城裏動手?”


    作惡多端之人很清楚有多少人想殺死他們,笮融家中戒備森嚴,出門也帶著上百衛兵,估計董卓當年也就是這樣了。


    他們沒有呂大將軍和荀小將軍那般蓋世武藝,如何能突破重重阻礙除掉笮融?


    趙昱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糜竺一時間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於是將送消息的活兒攬到自己身上。


    他家大業大和外界接觸也多,派人出城不顯眼,這種需要藏著掖著的事情隻能他來做,換成其他人怕是仆從剛出城就會被笮融找借口殺上門。


    ……


    “笮融要攜款潛逃?”荀曄想起笮國相那動不動就開幾十裏流水宴的做派,當即表示人可以跑錢不能跟著跑,能殺人劫財、啊不、能連人帶財同時留下更好。


    那是笮融的錢嗎?那明明是徐州府庫的錢!是公款!


    荀小將軍讓人好生接待前來送信的糜氏門客,然後派人去請管亥過來。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辦,笮融到徐州後對百姓敲骨吸髓索取無度,還請管將軍重操舊業為民除害。


    “劫下來的錢不用忙著帶回青州,管將軍直接在下邳城外等著和大軍會和。”荀青州拿起放在案上的軍令,舉手投足已自帶威嚴,“切記,隻劫笮融,勿傷無辜,違者軍法處置。”


    第150章 美人爹開懟


    *


    威嚴是威嚴不了一點兒的, 領命的管亥剛走,荀小將軍就跳起來算笮融在徐州這兩年大概搜刮了多少錢財。


    不用指望笮融有良心,直接按照下邳、彭城、廣陵三郡的稅收來算就行, 也許真正到手的比他算出來的還要多。


    笮融直接負責的是下邳、彭城、廣陵三郡,不意味著東海、琅琊能免遭毒手。


    陶謙都已經拮據到要對外開戰來轉移內部矛盾了還舍不得殺個笮融爆金幣,倆人之間真的清白嗎?


    不懂, 不理解, 不尊重, 也不祝福。


    公私不分是為官大忌, 可以公而忘私國而忘家, 但絕對不能反過來。


    就跟電視劇一樣, 動不動就屠了三界為他/她陪葬,三界多冤啊。


    徐州也一樣,隻搜刮百姓不幹實事,百姓凍死餓死流離失所算誰的責任?總不能怪老天吧?


    荀曄大概估算笮融貪汙的金額, 越算越心平氣和。


    很好,感覺入主徐州的原始資金有了。


    “爹, 莫要灰心, 過些天到徐州一定有您大展拳腳的機會。”荀小將軍笑的開心,“您在家歇著,我去趟軍營,天黑之前就回來。”


    趙大陛下有氣無力的擺擺手,讓英明神武無懈可擊的好大兒不用管他。


    剛過來時他想著憑借無人能敵的身手打入敵人內部, 然而臨淄城、齊國乃至整個青州有名的世家豪族他都轉悠過了, 愣是沒誰敢當出頭鳥。


    偶爾有幾個不清醒的, 不等他們開始搞事兒就先被自家的人給摁住了,要麽和平奪權要麽武力奪權, 反正不給他們露頭搞事的機會。


    很離譜,但是事實就是如此離譜。


    幾天下來他也看明白了,青州的世家豪族不敢搞事不隻有他們家好大兒的威懾,還有被一言不合就落草為寇的百姓嚇怕了的緣故。


    多年前大賢良師張角掀起的黃巾之亂主戰場在冀州和豫州,其他各州雖然也在打仗,但是不像豫州冀州打的那麽殘酷。


    然而在大規模的戰事平定之後,其他地方都隻是小規模的賊匪,隻有青州亂到賊眾百萬的地步。


    人家黑山賊的大本營在太行山,什麽時候缺糧什麽時候出山劫掠,被他們盯上的城池雖說抵抗不住但也不會遭受滅頂之災。


    青州黃巾和黑山賊的聚眾百萬還不太一樣,他們沒有黑山張燕那種名義上的大首領,也沒有雖然鬆散但確實存在的組織,各路賊首互不從屬,男女老少全部上陣,是匪是民隻是換個稱呼的事情。


    當初那些入侵兗州的黃巾賊被招安勞改,如今都在老老實實的屯田,可青州黃巾不隻入侵兗州的那些,留在本地的也有很多。


    有管亥麾下堪比正規軍的黃巾賊,有和張饒等人差不多的黃巾賊,還有正常種地隻在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揭竿而起的黃巾賊。


    在青州易主之後,外出作亂的黃巾賊都被登記造冊加入勞改大家庭,小部分、不對、應該是特指管亥及其手下那些打著黃巾旗號的正規軍,那些家夥直接編入正規軍,至於數量最多的平常正常種地隻在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揭竿而起的百姓們,他們藏好頭巾後又是溫順無害俯首帖耳的普通百姓。


    新來的州牧大人以為青州的百姓和別處的百姓一樣溫馴,但青州本地人卻都知道這些看上去馴良的百姓悶聲辦大事的時候有多厲害。


    州牧大人推行均田製,要把世家豪族的地盤和人口都清點一遍。


    壞消息:家底兒被人查了個幹淨。


    好消息:隻是查家底兒不是抄家。


    現在的情況就是,頭頂時刻懸著一把利刃,誰敢露頭就削誰。


    說好吧,頭頂時刻懸著一把利刃;說壞吧,利刃還沒開始削他們。


    如果需要對抗的力量隻有頭頂的利刃,世家豪族肯定會聯合起來把新來的州牧趕出去或者直接弄死,偏偏他們現在不光有兵強馬壯的州牧,還有時刻盯著他們的“溫順”老百姓。


    荀州牧在青州推行均田,百姓分到的田地越多,世家豪族能控製的土地就越少,平民的數量越多,世家豪族能控製的人口數量就越少。


    按理說世家豪族應該憤而造反,但是、但是他們實在不敢。


    換個角度來想,能分到田的百姓越多,動不動就係上頭巾燒殺搶掠的刁民就越少;願意造反的刁民越少,他們能保住的財產就越多。


    就跟前幾年似的城裏城外到處都是反賊流寇,他們有再多的地又有什麽用?就算有收成,收上來的還不夠賊匪搶的。


    不如現在,雖然不能再暗戳戳搶占田地搜羅佃農,但是好歹能保住他們可憐的糧倉,總體來說還是利大於弊。


    反對均田?


    他們要是敢把話說出來,等不到州牧大人派兵抄家就會迎來等著分地的老百姓的鐵拳。


    指望青州的百姓能忍氣吞聲,做夢去吧。


    然後就是現在的情況,阿飄陛下飄遍青州也沒找到刺兒頭,隻免費看了幾場兄弟鬩牆父子反目的大戲。


    很難說新來的州牧大人到底知不知道治下“溫順聽話”的百姓的真麵目,讓趙大陛下來評價,他覺得那小子純粹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什麽叫過些天到徐州一定有他大展拳腳的機會?這是知道徐州百姓不像青州百姓一樣該出手時就出手、確信徐州世家豪族會反抗?


    行吧,話是他自己放出去的,幹活就幹活。


    ……


    青州的大軍如狼似虎,一時間天底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州。


    以前隻知道徐州牧陶謙很有能耐,短短一兩年的時間就能讓徐州從世荒民饑變成物阜民豐的福地,沒想到徐州富庶的表象下還有那麽多見不得人的醃臢事。


    檄文上寫的是真的嗎?下邳國國相笮融和陶謙到底是什麽關係?陶謙為什麽願意縱容他在眼皮子底下胡作非為?


    可惜陶謙已經病的神誌不清,不然他會感受到什麽叫謠言猛於虎。


    青州和徐州開戰,沒有人看好徐州,也沒有人會不自量力的派兵過去救援。


    且不說那個作惡多端的笮融,陶謙能和孔融玩到一起能是什麽好人?


    之前荀小將軍率軍親赴北海解黃巾之圍是什麽下場他們都看的明白,被請過去的援軍尚且被罵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主動派兵去救援鬼知道會被罵成什麽樣。


    他們又不像荀小將軍那樣有本事硬剛,真要遇到類似的事情隻能憋屈著吃悶虧。


    大部分人都是看熱鬧,還有少部分試圖渾水摸魚,比如袁術。


    九江郡和下邳國挨邊,陶謙笮融等人想逃的話九成九的會選擇九江,他隻要派兵在兩州交界處守著,很快就能看到數不清的金銀財寶朝他衝過來。


    古有農夫守株待兔,今有袁術攔路待財。


    沒人會嫌手裏錢多,笮融在徐州搜刮了那麽多錢財,能劫下來一半也是好的。用劫下來的一小部分錢財去救濟百姓,揚州的百姓就會真心實意的擁護他,他還能拿著剩下那一大部分逍遙快活。


    來的好來的妙,他最喜歡吃大戶了。


    袁公路期待滿滿的點兵點將,隻等帶著全副身家的大貪官路過九江郡。


    等啊等啊等,等啊等啊等,等到花兒都謝了也沒等到人。


    什麽情況?陶謙和笮融還真和城池共存亡了?


    袁術不信,陶謙清醒著或許能為禦敵幹點實事,笮融就差把整個徐州都私吞了肯定不會冒這個險。


    更換逃跑路線了?不能吧,除了九江還能走哪兒?總不能直接出海了吧?


    海上風大浪大多危險,萬一翻船可就全部便宜海裏的魚了。


    不行不行,不如便宜他。


    袁公路滿心期待即將到手的錢財,等來等去等不到人於是派人去下邳打探。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嚇一跳,竟然有人敢在他前頭把笮融給搶了。


    袁術:???


    笮融……這麽沒本事的嗎?


    好歹是搜刮了大半徐州的大惡人,帶著那麽多錢財出逃之前肯定得安排好隨行護衛,他敢劫是因為特意調了八千大軍在必經之路上守著,下邳境內哪個賊有那麽大的本事?


    “據說是別處流竄到下邳的黃巾賊,賊首相當凶殘,一刀下去直接把笮融的腦袋劈成了兩半。”好不容易擠到他們家主公跟前的韓胤繪聲繪色的講道,“那夥兒賊匪有五六千人,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也是笮融倒黴,剛出城沒多久就和他們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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