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是吧,我也這麽覺得。”荀小將軍驕傲叉腰,“所以最後讓他按照我編的故事來寫檄文,肯定能把陶謙氣吐血。”


    都要討伐陶謙了肯定怎麽不客氣怎麽來,什麽捕風捉影胡編亂造的事情都能往上寫,隻要看上去像那麽回事兒,聽眾才不會深究是真是假。


    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當他是造謠的那一方時,就算良心有點痛也很難抵抗這種把對方氣吐血的快樂。


    筆杆子掌握在他手裏,有本事陶謙也寫檄文罵回來呀。


    哼。


    趙大陛下眼角微抽,這嘚瑟的樣子到底是跟誰學的?怎麽那麽欠揍呢?


    一定不是跟他學的,他沒這麽缺德。


    “你真的讓人把這些寫進檄文裏了?”


    “故事編出來就是給人聽的,當然要寫進檄文。”荀小將軍理直氣壯的點頭,“當然,檄文也要經過藝術加工,具體是往好裏加工還是往壞裏加工隻能看執筆之人,和我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趙匡胤很給麵子的回道,“你高興就好。”


    缺德好啊,這世道越不要臉越能活出名堂,隻要將來別把他的存在泄露出去就行。


    好大兒如此擅長劍走偏鋒,想必打天下也是不走尋常路,不怪係統咬死不肯改口,他是係統的話他也不改。


    這小子是“有壓力才有動力”的典型,沒點壓力反而不行,至於壓力的極限在哪裏……反正目前還沒見著。


    旁邊,荀小將軍分享完他們敲鑼打鼓進攻徐州的計劃繼續說青州的情況,“青州流離失所的百姓多,但也還有部分擁有耕地的平民百姓。既然已經亂到這個地步,我就想著可不可以直接一步到位把田製給改了。槍杆子裏麵出政權的道理放在這裏也很好用,有我奉先兄坐鎮青州,目前還沒碰到敢直接說不的人。”


    “醒醒,他們怕的不光是你奉先兄,還有你本人?”趙大陛下大馬金刀坐在書案上,“呂奉先凶名遠揚,你荀明光在潁川殺了一輪又一輪也不差。”


    “這樣的嗎?”荀曄笑的露出小虎牙,“謝謝爹誇獎。”


    可惜目前政策推行的還算順利,青州還沒出現上趕著給他殺的家夥。


    議事廳旁的隔間裏堆放著不少雜物,荀小將軍進去翻出之前放在裏麵的均田令,“不知道爹在那邊有沒有看過,現在看看也不遲。這是孩兒根據曆代均田令修改出來的政令,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不過北宋不立田製,他這政令有缺點也比放縱土地兼並的北宋強。


    想想北宋的“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前車之鑒後事之師,堅決不能讓他們這裏也發展到那種程度。


    額,仔細想想,他們這兒似乎也沒比北宋好多少,世家豪強圈起地來好像比北宋的權貴更肆無忌憚。


    那沒事兒了。


    荀曄背書似的將青州各郡國的均田令推行進度講給阿飄爹聽,順帶著點出接下來要推行的地方。


    他本來準備讓冀州當第二個推行均田製的州,但是陶謙上趕著給他送地盤,隻能委屈冀州往後挪挪容徐州插個隊了。


    趙匡胤看完遞到跟前的均田令,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冀州的世家豪族表示謝謝徐州來插隊。”


    這哪是插隊,這分明是救命恩人。


    雖然早死晚死都是死,但是能晚死一會兒是一會兒。


    “把冀州放到後麵也行,冀州本就是世家掌權,袁紹當州牧的時候沒來得及籠絡所有冀州世家,如今冀州沒有州牧,世家豪族的力量會比之前更強。”荀曄解釋道,“徐州本身沒有那麽多勢力大的家族,而且他們連笮融都能忍,應該也能忍我。不想忍也沒關係,反正徐州屬於戰敗方,殺起他們來比殺我老家潁川的世家還沒有心理負擔。”


    田製和稅製是配套的,均田製可以控製人口耕地,賦稅製度可以控製錢糧,四舍五入就等於地盤掌握在了他的手上。


    和“州牧”的虛名不一樣,是真真正正的掌控。


    當上州牧並不一定能掌控一州,掌握一州的人口耕地賦稅的話就算沒有州牧之名也是無冕之王。


    先定個小目標,把青州、徐州、冀州三州掌握在手中。


    兗州可以跟在後麵,揚州或許能插個隊,再之後才是尚且有主的幽州和長輩們治理的豫州、並州。


    以他們家誌才叔的辦事效率,最多半年袁術就得稱帝,到時候天下英雄群起而攻之,他也可以趁機渾水摸魚再搶點地盤。


    漢朝的淮南開發程度不及中原,但地盤是真的大啊。


    大就是好,大就是美,大就是值得。


    隻要人口能跟上,赤地千裏也能開發成沃壤良田。


    夢想是美好的,夢想是虛幻的,夢想是遙不可及的,但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運氣好就實現了呢?


    “你最好有信心能實現。”趙大陛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在旁邊的大漢疆域圖上圈了個圈,“這是誰接下來要打的地盤啊?是我們家明光啊,那沒事了。”


    荀曄:……


    “鑒於青州還沒有哪個世家站出來搞事情,穩妥起見,為父可以好心去他們家裏打探消息。”趙大陛下很會自己給自己找事幹,“清除隱患要趁早,等小毒瘤長成大毒瘤牽扯的地方就更多了。為父是個好父親,再給你幾次裝神弄鬼的機會。”


    荀曄:“……謝謝爹。”


    這是阿飄爹主動請纓,不是他倒反天罡連阿飄都不放過。


    ……


    琅琊郡內,受到最新指令的孫策曹昂湊在一起商量怎麽“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曹昂瞧著門口的幾麵銅鑼,不太想帶上這玩意兒出征,“前幾天的動靜已經夠大了,應該不需要再敲鑼打鼓的宣傳了吧?”


    “要宣傳要宣傳,琅琊郡隻是開始,接下來的彭城國和下邳國才是重頭戲。”孫策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分兵攻打下邳,“大哥說了讓我們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有多大動靜就搞多大動靜,陶謙已經人心盡失,但隻要他還是州牧百姓可能就認他,所以必須得讓百姓知道咱們為什麽攻打徐州,更得讓百姓知道咱們攻打徐州隻打官兵不打百姓。”


    他們是正經的兵,和那些半兵半匪的家夥不一樣,途徑某地不會如蝗蟲過境,路過城池也不會朝平民百姓揮起屠刀。


    他們是百姓的依靠,是城池的守護神,是亂中的定海神針,是值得百姓帶著雞蛋去慰問的好兵。


    曹昂捏捏耳朵,“行吧,新打出來的那十麵銅鑼我都帶上。”


    “敲鑼多有意思,要不是大哥不讓太顯擺,我都想親自上戰車上敲鑼去。”虎崽子拿著鑼槌愛不釋手,他可太喜歡萬眾矚目的感覺了,可惜這次不行。


    大哥說太顯擺容易被人放冷箭,為了小命兒還是悠著點兒好。


    曹昂捶捶腦殼,滿腦子都是鑼鼓響起來的聲音。


    不行,他得緩緩。


    “你去給你父親寫信,我去給我父親寫信,雖然大哥肯定已經給他們二位打過招呼,但是我們也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貼心小棉褲曹大公子拍拍小夥伴的肩膀,“明天還要忙,今天晚上就把信寫了吧,不要拖延。”


    孫策依依不舍的放下鑼槌,“行,馬上寫。”


    曹昂走到營帳門口,臨出門又回頭叮囑道,“不要拖延。”


    孫策麵色發紅,胡亂找出紙筆就開始寫,“沒有拖延!這次真的沒有拖延!”


    嚴謹的小曹同學這才放心離開。


    山澤凝暑氣,星漢湛光輝。大軍在入夜之前安營紮寨,兩位帶兵將領寫完信後又和臧霸及其麾下將領確定兵力到底如何分配,直到月上枝頭才各自回帳篷休息。


    青州來的軍隊在琅琊誘降當地駐軍之後壯大了好幾倍,比起氣死人不償命的檄文,實實在在的大軍更讓人慌張。


    老年人經不住刺激,陶謙吐血之後身體大不如前,州牧連續多日下不來床,迎敵之事被下邳國相笮融全權把持。


    大敵當前,所有人都在關注敵軍的動向,然而徐州官署那麽多人,覺得笮融能扛事兒的一個都沒有。


    指望笮國相能退敵不如指望天降隕石砸到對麵軍營裏,不過以兩邊的德行來看,真有隕石的話砸到他們這兒的可能性更大。


    在琅琊郡駐軍倒戈相向、琅琊郡太守帶頭投敵之後,笮融立刻調集徐州境內所有兵力到下邳嚴陣以待。


    兵力留在原地大概率會變成敵人的兵,還是調到眼皮子底下更安心。


    本身就沒多少兵還都被調走的東海、彭城、廣陵:……


    你清高!你命貴!你把兵都調走不管別人死活是吧!


    對麵喊話的時候說了不傷百姓但是沒說不傷官吏,他們這些官府裏當差的就活該去冒這個險?


    調兵的命令一下來,下邳之外的其他三郡國更加離心離德。


    ……


    兗州,接連收到信件的曹州牧頭風病犯的越發頻繁。


    曹洪體貼的奉上熱水,“大哥,荀小將軍以前提過有大夫能撬開腦殼取出病灶根治頭風,要不要讓小將軍幫忙留意能撬開腦殼的郎中?”


    曹操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厥過去,喝完杯中熱水直接用杯子砸過去,“你要不要也開個腦殼?”


    曹洪手忙腳亂的接住茶杯,搖頭搖的像是撥浪鼓,“我不,我不敢,我又沒有頭風。”


    眼看曹操要爆炸,夏侯惇趕緊把不會說話的曹子廉攆出去,“大哥,子脩信上說了什麽?”


    “和荀小將軍信上說的差不多,他和孫家那小子被派去攻打徐州,讓我看著情況給他壓陣。”曹操把信拍在桌上,腦袋一抽一抽的疼,“兗州現在什麽情況臭小子不清楚?哪兒還有餘力去給他壓陣?換他來給我們壓陣還差不多!”


    別看荀小將軍去青州那麽輕鬆,換成小將軍來兗州也會是焦頭爛額。


    他知道兗州本地的世家早晚要朝他發難,但是沒想到打頭陣的會是兒時好友張邈,“想當年……”


    夏侯惇聽到熟悉的“想當年”忍不住往後退,自從陳留太守張邈不服他們家大哥的治理起兵作亂,這仨字就縈繞在營帳之中沒消停過。


    想當年也不行啊,黃巾入侵時張邈派人來攛掇老大當替死鬼接任兗州牧,這會兒會和老大鬧翻多正常。


    說實話,他以為先翻臉的應該是他們家老大,畢竟張孟卓做的已經很明顯,而他們家老大小心眼起來也很不念舊情。


    “大哥,人都已經厚葬了,咱對張孟卓也算是仁至義盡,還是繼續說子脩吧。”


    “陶謙在他們敲鑼打鼓的宣揚下名聲盡毀,徐州已經如同一盤散沙,那笮融也不是能守城的人,有烏程侯壓陣不夠還要再加上我們,他倆幹什麽吃的?”曹州牧冷酷無情的說道,“派人去烏程侯那裏說一聲,隻要烏程侯別也不管不問就行。”


    ……


    隔壁忙著盯袁術也想不管不問的烏程侯:???


    糟糕,竟然慢了一步。


    ……


    下邳城樓,遮陽的涼棚底下,陳登揣著手咬著飴糖小聲問道,“徐州的民心已經散了,你猜下邳能撐幾天?”


    “不是下邳能撐幾天,而是笮融能撐幾天。”趙昱冷笑一聲,“糜從事說笮國相家中管事這幾天奔波於城中各座寺廟,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準備逃了。”


    “逃就逃吧,反正也沒指望他。”陳校尉歎道,“希望青州軍趕緊打過來,在下對荀青州麾下賈校尉仰慕已久,不知能否有機會當麵交流屯田心得。”


    趙別駕:……


    “慎言。”


    這話說的,好像他們徐州的州牧已經死了一樣。


    雖然他也盼著能有個明白人來接手徐州,但是不能表現的這麽明顯,畢竟陶謙還沒死笮融也還沒來得及跑。


    日當正午,城樓上的守軍全都昏昏欲睡。


    糜竺皺著眉頭上來,看到趙昱和陳登湊在一起咬耳朵也走了過去。


    正在說悄悄話的兩個人不約而同看過去,“如何?”


    “青州軍兵分兩路,說是直奔下邳,其實有一路繞去了彭城。”糜竺的弟弟糜芳在彭城當國相,發現大軍出現在彭城境內魂兒都要嚇飛了,更可怕的是不光有青州的大軍“路過”彭城,隔壁豫州也在兩州交接處屯駐重兵,“繞去彭城的小將是豫州孫刺史之子,彭城空有天險但已無兵可守,真要開戰的話隻能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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