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孩子們大了,做長輩的最重要的還是少管少問多尊重,包括章岩對自己的女兒也是這樣。


    外人走了,章岩也沒有多加探聽小輩的隱私,隻是拍拍外甥的胳膊,打趣說:“戀愛談得很有精神啊,都這麽大人了,沒必要跟家裏藏著掖著,找個時間打個電話告訴你爺爺,讓老人家也精神精神,聽你爸說你爺爺愁你沒對象的事兒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肯定假的。”


    傅易沛立馬戳破,“我爺爺,我太了解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發脾氣,裝可憐,全能演出來。”


    上次傅老爺子從療養院挪回家,傅易沛回宜都探望,老頭兒腿上蓋著毯子,半靠在院子裏的竹椅上,唉聲歎氣,扯東扯西。


    傅易沛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給老頭兒剝柑橘吃,一點戲不接。


    剝好了,掰一瓣,遞出去,好似冷酷無情的試戲導演,不想看了,直接對還在努力發揮的演員喊哢:“可以了可以了,就到這兒。”


    傅老爺子捏著橘子,用大逆不道的眼神瞪了兩眼孫子,先把橘子吃了,再問道:“你什麽意思啊?!”


    傅易沛自己也吃了一瓣,嚼了嚼,客觀公正地說:“我承認你很有魅力,台詞功底也還不錯,如果你年輕五十歲,我會考慮讓你當我下部戲的男主角,但你快八十了,說實話,演戲已經不是適合你走的賽道了。”


    老頭被氣到發笑,又要撐住一副嚴肅發怒的樣子,說誰演戲了!他說的那些不結婚晚景淒慘的例子,都是視頻裏刷到的真人真事!是前車之鑒!


    軟的硬的,哪套傅易沛都領教過,就是都沒作用,他爺爺才搞起了群眾策略,那時候沒對象,被催得太緊,自然會煩不勝煩,現在有對象……


    想到自己的對象,傅易沛也沒工夫陪舅舅閑聊了,叫助理來送人,手插進兜裏摸到小卡片,他要回辦公室研究研究,他對象是不是認真地在跟他處對象。


    不是沒有往好的方麵想過。


    比如,傅易沛想起來魏一冉的初戀官宣——舉著一片挖出愛心形狀的落葉,對著陽光,拍下一張氛圍感照片,配文是:今天搬家了,以後住你心裏。


    由於非主流氣息過濃,傅易沛一直難以忘懷。


    或許這個“祝賀喬遷之喜”和“以後住你心裏”有什麽異曲同工之處?傅易沛試圖朝這個方向去理解過,但是無法說服自己——不善表達愛意的林晉慈,現在已經可以和花馬吊嘴的魏一冉並肩齊名。


    也不是沒往非常不好的方麵想過。


    但就想了一下,立馬覺得不可能會這麽離譜。


    畢竟林晉慈難以抑製對傅易沛的想念,雪夜捧花前來,親吻傅易沛,對傅易沛告白說喜歡,戀戀不舍地哄傅易沛回去工作,這都是不摻一絲虛假的事實。


    傅易沛思忖片刻,打開小卡片,擺到花裏,拍了一張角度隨性的照片,在想發給魏再還是魏一冉時,猶豫一秒,選擇了後者。


    畢竟魏一冉是個閑人。


    果然傅易沛預料不錯,魏一冉真的很閑,信息秒回。


    wyr:[要送給誰啊?搬新家暖房喊你不喊我?]


    收到傅易沛發來的信息時,林晉慈已經跟湯寧上了橋牌桌,放在旁邊小桌上的手機忽地亮起,她同湯寧正如賭局雙姝廝殺得痛快,一時沒有注意到。


    是成寒先發現的。


    隻隱隱掃到有“男朋友”的備注字樣,他就立馬挪開目光,不想在喬遷之喜的日子裏給自己找太多不痛快,拿起手機,碰了碰林晉慈的手臂。


    在林晉慈回頭時,成寒說:“……好像有人給你發信息,你要不要看一下。”


    場上剛發完牌,還沒有叫牌,林晉慈拿到的十三張花色還沒理,但看起來已經贏麵很大了,她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沒什麽猶豫,把一手好牌遞給成寒。


    “這局你跟湯寧打吧,我去回一下信息。”


    成寒接過這手牌,看了一眼林晉慈朝客廳走去的背影,目光移開,才敢露出一絲悵然,對麵的湯寧喊他一聲,成寒回神,迅速將手裏的牌理好。


    即使是被動地、灰心地,仍餘不甘地處於此刻的位置,他所能做的,也隻有把自己拿到的牌理好。


    傅易沛發來的信息不長,但就這一行字,林晉慈坐到沙發上也沒明白,傅易沛為什麽要問她:[你送給我的是什麽花?]


    林晉慈回複:[蝴蝶蘭。]


    又奇怪地打出一句:[你之前送給我的花不也是蝴蝶蘭嗎?]


    這句沒發,在聊天框裏刪掉,因林晉慈想,可能傅易沛跟她一樣,並不是自己訂花,而是全權委托助理,所以不懂花卉知識。


    這不是什麽大事,因為她也不知道。


    立馬去搜了蝴蝶蘭的寓意花語,截圖發給傅易沛。


    林晉慈:[圖片]


    林晉慈:[是寓意幸福來臨的蝴蝶蘭。]


    男朋友f:[我知道蝴蝶蘭的寓意是幸福來臨,隻是不太清楚這是誰的幸福來臨。]


    緊接著發來一張圖片。


    花束裏的卡片上寫著“祝賀喬遷之喜(笑臉)~”


    林晉慈一眼認出頗具辨識度的可愛卡通字體,出自她的助理,她真的沒想到溫迪這麽貼心,還幫忙寫了手寫賀卡……


    有點尷尬了。


    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


    林晉慈擅長處理問題,立馬打字過去:[你現在還在工作嗎?我方不方便打個電話給你,我想跟你解釋一下。]


    男朋友f:[電話可以打,但你先回答我的問題,這花是送給成寒的嗎?]


    林晉慈:[本來是要送給成寒的。]


    林晉慈剛發消息過去,手機就響了,傅易沛主動撥電話過來,林晉慈一按接通,就聽見他異樣低沉的聲音,語速也比平時快一些:“好了,你可以解釋了。”


    明明讓林晉慈解釋,他又緊跟著問了句:“你買了兩束花是不是?”


    林晉慈說不是。


    然後聽到那頭缺氧般深吸氣的聲音,“隻有成寒的?”


    林晉慈又說不是。


    傅易沛似乎難以置信:“那’喬遷之喜‘是給我的?”


    林晉慈說:“你聽我講,這是個意外,花是我助理幫忙訂的,我不知道溫迪幫忙寫了賀卡放在裏麵,’喬遷之喜‘是寫給成寒的,但是我到了暖房派對這邊,成寒說這是我第一次送花給他,我忽然想到,我還沒有送過你花,其實我可以再去訂一束,但我覺得你很重要,是我想要第一個送花的人,所以這束花也有點重要,我就問成寒把花拿回來了,因為當時著急開車去找你,我沒有檢查,不然我會把卡片拿出來的。”


    林晉慈邏輯清晰、語言順暢地講完前因後果,一切明了。


    而電話那頭是安靜。


    她問:“傅易沛,你是不是生氣了?”


    隔了兩秒,那邊的男聲已經不再低沉,音量雖然也沒有升高,但聲色聽起來毛絨絨的,像沾了潮濕氣的玩偶。


    “我沒有生氣,我隻是沒有想到我這麽重要,你這樣把送出去的花拿來送給我,成寒不會生氣嗎?畢竟本來是要祝賀他喬遷之喜。”


    林晉慈說成寒不會生氣的,他今天收到了很多花,然後好像被毛絨絨的傅易沛感染了,心緒柔軟,聲音也軟下來:“但我的花,我想給你。”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


    林晉慈再添解釋:“把本來要送給別人的花,拿去送給你,可能不太好,但我隻是想送給你,我沒有——”


    傅易沛先出聲,說他知道。


    “你隻是最在意我,最想送花給我。”


    “嗯。”


    傅易沛忽然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林晉慈。”停了停,忍不住地


    感歎,“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林晉慈:“你真的沒有生氣嗎?”


    “沒有,一點都沒有。”


    傅易沛又說:“我隻是擔心你拿錯了花,會讓你朋友誤會。”


    林晉慈說不會,溫迪隻訂了一束,並且她把花拿走的時候,跟成寒打了招呼。


    從啟映回來後,林晉慈也跟成寒說補他一束花,但是成寒說朋友之間這麽客氣幹嘛,今天他家的花已經多到擺不下了,不用補了,說林晉慈能過來,就已經是最好的祝福了。


    傅易沛問她那邊什麽時候結束。


    林晉慈往牌桌方向看了一眼,說估計還有一陣子,湯寧玩得正起興。


    “我這邊的會開完了,還有幾份文件要看,等你那邊結束,我去接你。”


    林晉慈說:“我今晚沒有喝酒,自己開車過來的,回家很方便。”


    傅易沛聲明:“我不是去給你當司機,我是想見你,不管你方不方便。”


    林晉慈隻好答應,說那好吧。


    通話結束後,傅易沛看到微信多了好幾條新消息,都是魏一冉發來的,簡直毅力驚人,刨根究底地在問,到底是誰喬遷暖房。


    心情重新舒展的傅易沛,打字回複:[成寒。]


    wyr:[你現在大度到這種程度了?]


    傅易沛:[不是大度,是本來就沒什麽好計較的。]


    wyr:[難道成寒現在不喜歡林晉慈了?]


    傅易沛:[他喜不喜歡,那是他的事。]


    想到之後魏一冉和林晉慈見麵的機會恐怕不會少,不放心地叮囑魏一冉,成寒的事,知道就知道了,不要拿到林晉慈麵前說,不要告訴林晉慈她並不知道也並不需要知道的事情。


    魏一冉不理解。


    傅易沛歎氣,魏再說他弟弟談戀愛都跟過家家似的,能懂什麽,真沒冤魏一冉半點,怎麽連這麽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有時候,不樹敵就沒有敵。


    快到零點時,傅易沛順導航將車開來了成寒所在的小區。


    其他人要玩通宵,沒有散場氣息,深夜的園區道路上,隻有成寒將林晉慈送出來,邊走邊說明天會請助理把林晉慈的車送回去,叫她放心。


    透過擋風玻璃,觀察林晉慈愈近的身影,傅易沛適時下車,打開後座車門,取出一束點綴著尤加利葉的百合,百合是喬遷花卉裏的常客,遞給成寒,祝他喬遷大吉,百事合意。


    對於傅易沛會帶花來送成寒,林晉慈和成寒一樣毫不知情,但沒有成寒表現得那麽驚訝,她觀察著傅易沛臉上的笑容,似乎沒有任何不誠心。


    成寒在疑惑中接過花,抿起一點笑,也客套一句:“費心了,花很漂亮,感謝傅總。”


    成寒曾經想象中與傅易沛迎麵碰見客套寒暄的場景,沒想到並非是人人帶著虛假麵具的名利場,而是在他自己家門口。


    兩人的眼神,不動聲色地碰撞,因一旁的林晉慈,彼此都沒有產生任何外溢的鋒芒,默契地維持住一份本來在他們之間不可能存在的友好。


    傅易沛提醒:“裏麵還有張賀卡。”


    成寒便拿出來、打開,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上麵寫了一句祝賀喬遷之喜,他說:“有心了,你們回去路上慢一點。”


    等成寒帶著花回去,林晉慈才問傅易沛:“你怎麽還帶了一束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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