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水上遊是去不得了,軍中有周長照的細作,他出現在明處,隻怕來不及查什麽就又中了招。他最大的倚仗便是兵權,陵水上遊因他失蹤,兵權被轉交給了周長照的人,他手上無人,沒有反抗餘地,但這裏還有機會。


    有了兵馬和聽命於他的人,很多事才好辦。


    周長照戰意充沛,打馬離開。


    ……


    江麵到處漂浮著殘缺的木塊,臨時的將領換成了周長觀,南照將士們非但沒有不滿,反而熱血沸騰,誰人不知周長觀的名頭,若他不是皇子,也是赫赫有名的猛將。


    在被當耗子遛了幾日之後。


    水匪瘋了一樣的反撲。


    他們已無力拖延時間,生死就在今日。


    兩股來勢洶洶的人對衝而下,場麵極為壯觀。


    也就是這時,周長照匆匆趕到,弄清楚狀況後,他甚至不敢先去麵見南照國君,徑直帶了人馬,從南照營地直接衝了進去。


    謝預勁的麵具上染了血,連鬢發都浸透了血氣,看上去宛如閻羅,周圍的水匪仿佛懼怕他身上的煞氣,個個猥瑣不前,戰場上短暫的出現了一片死寂之地。


    宋枝鸞得以找到了謝預勁的位置,眼神稍微一偏,就見到扶風騎著馬衝進包圍圈,看到了馬上的人。


    謝預勁緊緊皺眉,本能地浮現出濃重的危機感,像一隻緊盯著侵入者的狼王,握著長槍的手爆起青筋。


    他戴著麵具,隔著一段不算短的距離。因此對麵的扶風並沒有認出他,簡單道:“這裏危險,拿起槍跟我來。”


    “七皇子,我們要登船嗎?”


    謝預勁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稱呼,微微眯起眼。


    七皇子。


    在宋枝鸞身邊賴著不走的那個小倌,就是南照七皇子,周長觀?


    周長觀側對著謝預勁,還沒有意識到危險,考慮片刻後笑道:“再等等,他們堅持不了多久了。”


    第89章 懲罰晉江文學城正版


    山林間樹木葳蕤,繁雜的枝葉掩去了宋枝鸞和玉奴的身影。


    確定從南照帥帳裏出來的人是扶風之後,宋枝鸞心裏便隱隱有了哥念頭,原本經過暮南山這一遭,她都對與南照皇子結盟毫無興趣,反正還有備選。


    但周長觀……


    說不定是個轉機。


    戰況變得膠著,幾股人馬衝進,纏鬥地更為激烈,看的人眼花繚亂,等宋枝鸞的視線在度鎖定在謝預勁身上,她幾乎是猛地縮了下瞳孔。


    隻見周長觀胸口處不知什麽時候中了一箭,俯在馬上,搖搖欲墜,而謝預勁的長槍,隻差一步就要戳破他的喉嚨。


    宋枝鸞攥緊衣袖。


    她提前與謝預勁斷了關係果然是正確的,隻可惜斷的還不夠早不夠快,讓他在這裏殺了周長觀,這一趟都可以說白來了。


    但距離太遠,她就算想阻止謝預勁也來不及。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影從陣中急掠而過,一槍挑開了謝預勁的槍。


    是慕容烈。


    宋枝鸞看著他將重傷的周長觀放在馬背上離開,穠麗的眉眼微微壓低,凝結著幾分尚未退散的冷意,轉身牽過馬坐上去。


    玉奴緊隨其後:“陛下,我們去哪?”


    “回佛寺,你去告訴慕容烈,讓他把謝預勁給我綁過來。”


    ……


    夜裏,一輛馬車停在佛寺前。


    謝預勁坐在馬車裏,脖子上還有被劃破的血痕,鎧甲上淡淡的血腥味彌漫在車廂裏。


    黑夜和雲霧籠罩著暮南山,寺廟內安靜的隻有鳥叫聲。


    下了馬車,他被兩名金吾衛蒙上眼,五花大綁的送到了他的寮房。


    但他知道裏麵有人。


    他熟悉她身上的氣息。


    宋枝鸞很少對他用這麽強硬的手段,他知道她在生氣,但不知道她在氣什麽。


    是在氣他帶傷上戰場,所以讓人將他綁了回來麽。


    “你還是沒記住我的話,”宋枝鸞走近了,半彎著腰,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聽出她語氣的冷漠:“我們之間一定要鬧的這麽難看嗎?”


    謝預勁抬頭,他的雙眼被蒙住,高挺的鼻梁和下顎的輪廓被強調,語調低沉:“是我的錯,下次我不會擅自離開。”


    “你錯的就是這個?”


    謝預勁道:“還有什麽?”


    宋枝鸞用手指揩去他脖子上的一點還未幹透的血跡,冷聲。


    “你不該傷了周長觀。”


    謝預勁一怔,好一會兒,他雙肩抖動,彎起唇角。


    “所以,你將我綁來,是在為了他出氣?”


    “為了你未來的男後?”他說完,口腔裏都是苦的。


    男人的話裏沒有絲毫悔意,還隱含質問,宋枝鸞是真的動了氣,“從前你在我公主府裏傷了秦行之,我沒和你計較,還讓你在我府上養傷,所以你嚐到了甜頭,一而再而三的對靠近我的人下手。”


    “秦行之,”謝預勁唇角挽起的弧度更大:“他都已經生死未卜了,你還惦記著他。”


    “這不是重點。”


    宋枝鸞覺得有必要給謝預勁一點教訓,讓他日後收斂一些,免得做出無法挽回的事,“在回京之前,你不準再踏出這間寮房一步,不準見任何人。”


    “你該祈禱周長觀那一箭沒有大礙,否則……”


    謝預勁好似能透過黑布看到宋枝鸞的眼睛,他從未覺得有一日說話也能變得這樣刺痛,喉嚨裏吐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用肺腑湧上的血氣凝就。


    “否則什麽,要我為他償命嗎?”


    宋枝鸞深吸一口氣,沒有把接下來的話說完,走過他到了房門前,朝兩旁侍衛道:“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也不準人給他上藥。”


    謝預勁脊背緩緩繃直,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身上那些傷口如同被重新撕裂,劇痛難忍。


    “既然你這麽喜歡傷人,那就好好嚐嚐傷口帶來的痛,這樣你才能記住我的話。”


    話音落地,門被關上,房屋裏一盞燈也沒有留,不能視物加重了這種黑暗。


    宋枝鸞出了寮房,玉奴正在院裏等她,剛才她也聽到了她的話,沉默一瞬,道:“陛下,謝將軍的傷不上藥可以嗎?”


    “他還有力氣問這問那,衣服也沒什麽血,應該沒有大事,倒是周長觀,慕容烈那裏可來了什麽消息?”


    玉奴搖頭,“沒有。”


    眼下正是剿匪的關鍵時刻,慕容烈得了宋枝鸞要人的消息,也隻是匆忙派了幾人將謝預勁送過來,其餘的消息卻沒有帶。


    “沒有也正常,那會兒周長觀才剛剛中箭,謝預勁被送出來的時候估計大夫也才剛開始診脈,等明日吧。”


    希望不是壞消息。


    “一有消息,就立刻告訴我。”


    “是。”


    直到月上中天,謝預勁才跪著站起,走了兩步,低著頭,靠著桌腿坐下。


    -


    南照營地,斷箭頭被取出,帶出的鉤子連著血肉,看起來極為血腥。


    但在場的人都已習慣了這種場麵。


    南照國君看著風風火火趕來的長子,屏退所有人,皺眉問道:“不是讓你們在佛寺等著日子到了再來,現在你來湊什麽熱鬧?戰場可不是兒戲,你看觀兒,哪怕是經年累月舞槍弄棒,也有走路打濕鞋的一天。”


    “父皇,兒臣以為您要親征,身為兒子,哪有在一邊隔岸觀火的道理,”周長照義正言辭道:“何況,若非兒臣在這裏,小七隻怕要死在這兒了。”


    南照國君麵色沉了沉,“觀兒驍勇善戰,這次受傷定不是意外,那些個小毛賊,要傷著他,還是異想天開。”


    “父皇,七弟雖然厲害,但戰場上隨時都有意外發生,他在陵水不也是受傷落水,兒臣看這次怕也是……”


    聽到周長照主動提及此事,南照國君的視線在他麵上逡巡幾回,才將視線移到榻上的周長觀身上,“說起來,這回觀兒倒是同朕說了些了不得的話。”


    周長照後背發寒,想籌措回答,帳外就傳來一句通稟:“陛下,薑朝慕容將軍求見。”


    南照國君拂袖,偏過身,“讓他進來。”


    慕容烈等在門外已有一段時間,水匪之亂已平,但眼下還有更棘手的事情,南照七皇子在戰場上重傷,已昏迷了兩日,萬一被有心人利用,隻怕要影響兩朝關係。


    他得把關係摘清了方才不負陛下所托。


    門簾打開,慕容烈進帳,朝兩人行了禮,關心道:“七皇子現在如何?”


    “那箭射偏了一些,沒有射中要害,隻要七弟醒了便無大礙。”周長照笑著道。


    慕容烈點頭:“七皇子身先士卒,實在是少年英雄,那日朝他射箭之人已被我斬於馬下,也幸虧七皇子洪福齊天,等到我前去相救。”


    這話說的直白,南照國君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也不打算利用此事借題發揮,如今薑朝已算是他們半個盟友與姻親,薑朝女帝日後還會選中他其中一位兒子成婚,這時候決不能內訌。


    於是他寬慰道:“還好將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方才救下觀兒一命,朕感念將軍恩情,這次將軍凱旋,朕會命人備厚禮報答將軍與薑朝皇帝。”


    慕容烈謹慎抱拳道:“還請陛下收回成命,末將愧不敢當。”


    “有何不敢當的,這次清剿匪患,南照比起薑朝受益更多,你們皇上願意與朕聯手,已是我們占了便宜,如今將軍又救


    下了觀兒,如此種種,豈有不報之理?“南照國君說完,捋著胡須,“此事不必再說,就這麽定了。”


    慕容烈推辭不過,隻好道:“是,謝過皇上。”


    等慕容烈離開後,周長照才重新開口:“父皇打算給薑朝送什麽禮?”


    “送什麽禮,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去送禮的人。”


    周長照不解其意,看的南照國君緊皺眉心,“你這孩子有時候就是缺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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