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緊皺起眉,想要去查看狀況。


    周長明若在這裏出了事,隻怕會有些麻煩。


    但宋枝鸞阻止了她。


    好在嬤嬤緊緊拉住了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壯實的像能舉起一頭牛。


    別說周長明被嚇的臉色煞白,拚命往上縮,就連在山崖上的鄭由都嚇的像死了一回,“快來人,把十皇子拉上來!”


    嬤嬤怒氣衝衝地瞪了鄭由一眼,不等侍衛前來,就把周長明拉了上來。


    “殿下又任性了,令妃娘娘來時便交待過老奴,一定要看住殿下,莫要做錯事,殿下想為薑朝國君祈福心意是好,可也不能不顧自己的安危,萬一出了事,要老奴如何同娘娘交待?”


    宋枝鸞看到在發抖的周長明猛地一哆嗦,抬起一張灰敗的臉來,看來嬤嬤的話叫他想起了一些不大好的事。


    “這些小事,就不用告訴母妃了,”他坐在地上緩了緩,站起來,也不知是故意還是不曾注意,那三炷香被他狠狠踩了一腳,“鄭大人,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為你們陛下祈福,而是神佛不讓我代勞,隻怕還得你來。”


    鄭由看著地上的香皺了皺眉,但人家剛剛為了替陛下祈福差點掉下懸崖,他也不好說什麽,道:“十皇子的心意,我會代為傳達的,請殿下放心。”


    嬤嬤沒看他,對周長明道:“殿下受傷了,現在得去找個大夫看看。”


    周長明看了眼手上擦傷,應了聲,沿著玉欄離開。


    宋枝鸞頭疼道:“耳根子太軟,沒主見。這樣的性子很容易做出些蠢事來。”


    難怪南照國君生這麽多,一個個淨是些草包,選來當盟友都嫌他拖後腿,何況是一國之君的位置?


    雖是考驗,但鄭由也是真心想為宋枝鸞祈福,掉在地上的香燭被他撿起,好生放在一邊,說了句神明莫怪,接著從一旁侍衛那裏又取了三炷香,想著上前,卻又被一隻手奪去。


    皎白的絲簾下映出一雙清澈堅韌的眼眸來,宋枝鸞取了麵具,將絲簾卷至兩邊,抬手嗅了嗅香燭滌蕩人心的香氣,眼皮微抬:“我人都來了這裏,自然由我來上了。”


    ……


    扶風坐在河岸草棚下等船,他已經在那座小鎮之外,可以看見暮南山龐大嶙峋的山體。


    眼角餘光裏有什麽金燦燦的東西在閃。他卻沒有去找。


    因為暮南山巔站著一個白衣少女。


    她烏發披散,露出一張白裏透紅的臉,隔著山影薄霧都擋不住的明眸皓齒,紅唇微微翹起。


    看不清她的五官,但這輪廓就已經讓扶風心跳加快。


    他心裏有種莫名的直覺。


    她拿起手上的香,要走上龍頭香爐,身邊不知從哪走出來一個體型高大的男人握住了她的手。


    少女好似知道是誰,反握住他,將香穩穩插入香爐之中。


    扶風睜著眼,看男人將少女攔腰抱起,放在平地,低頭看她。


    周圍幾人悉數圍上。


    他很快就看不見她了。


    扶風收回視線,怔怔盯著河麵,半晌才發現河邊被打磨光滑的鵝卵石旁有一樣東西在閃著光。


    他起身,過去撈起。


    是一枚蒼玉做的五爪金龍簡。


    龍身上是一篇小篆陰刻的祝文,分明是他從未見過的,但他卻十分自然的理解了上麵的意思。文末標注了祭祀的時辰與地點。


    但扶風在意的是這篇祝文的起首:


    “薑國清昭元年神武皇帝宋枝鸞……”


    第85章 分開(六千字加更)晉江文學城正版……


    扶風看著龍間上的字,眼中透著些許迷惑,他沒有聽過宋枝鸞的名字,為何這名字從他心裏念過,卻覺得熟悉?


    好像從前有人在他麵前提起過。


    老船夫來時就看到扶風看著一枚金光閃爍的東西發愣,也湊熱鬧看了一眼,這一下叫他差點拿不穩槳。


    “還站著幹什麽?趕緊上船啊小公子。”


    扶風聽出了他話裏的急迫,略一猶豫,還是上了船:“船家,這是金的吧?”


    他覺得這個東西不簡單,金玉作間,祝文寫的氣勢磅礴,還有這五爪金龍的形狀。


    不是人人都有命用的。


    船家接了他去,將船搖遠了,才笑著道:“是金的,很值錢,不是我說,小公子的運氣真是好。”


    “很值錢?有多值錢?”


    “這裏不能賣,你要想賣,就去對邊賣,好比你撿的如果是南照的龍簡,就去薑朝賣,撿的薑朝,就去南照。”


    “多少兩收?”


    “上千兩起步!這可是有帝王氣運的東西,遇到好的買家,幾千兩都有可能。”


    扶風笑了笑,將龍間夾在指間把玩。


    “是麽。”


    船家點頭:“這些日暮南山祭祀,多少人在這守著啊,沒想到讓公子你給撿到了,也是時運到了。”


    他說著,試探道:“我看公子有些人生地不熟,最近水匪猖獗的很,這種寶貝放在身上多少不安全,不如我替公子轉手賣了,公子給我分些辛苦錢就好。”


    “先攢著吧,”扶風眼尾微挑,狹長眼眸掃了眼龍簡,就將其收進懷裏,“我暫時還不急著用錢。”


    這趟前去陵水,他總有些抵觸。


    或許是從前過的不算好吧,所以打心底裏不願意回想。


    這東西這麽值錢。


    可以留著當路費去薑朝。


    扶風想起在大街上撞見前來祭祀的薑朝官員,帷帽白衣,和青昭一樣的裝扮。


    “太樂署嗎?”


    -


    東山寮房,慕容烈正侯在門外,等了沒多久,裏麵的門打開,鄭由從裏麵出來。


    白日裏人多眼雜,即使已經提前安排了心腹清了地方,慕容烈仍不敢懈怠,遵照宋枝鸞的意思,先向鄭由行了禮,兩人再一同進去。


    “陛下,這次抓住的人比上次少了許多,隻有六人了。”


    這些日慕容烈一直在和水匪周旋,水匪的人數算不上多,難打的地方在於他們熟悉地形水勢,進了地方就如同地鼠進了窩,但細作一除,就相當於戳瞎了他們的眼睛,再出兵已經沒有任何顧忌。


    宋枝鸞算了算,短短三日功夫,那群水匪就被遛了四次,“差不多了,其餘的就由你全權安排吧,不要讓朕失望。”


    “是。”


    慕容烈此番前來就是想要一個指揮權,陛下身子剛剛好些便不遠萬裏來這,這些小賊更沒必要她親臨戰場指揮,隻是陛下已經插手了這事,他不得允許,也施展不開。


    “微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這時,外麵的門被推開,謝預勁走了進來。


    鄭由見狀,與慕容烈一道離開。


    出了門,慕容烈神清氣爽,感慨道:“沒想到陛下竟如此深諳人心,運籌帷幄,分明年紀輕輕,竟然有如此城府。”


    “這城府一詞用的不好,”鄭由笑道:“這叫心術,陛下不似廢太子,從小有先帝和前任許相在身旁教導,進京之後,身邊跟著的都是當世大儒,但我觀陛下處理國事,開始時有些生疏,安心學了幾日便得心應手,現在更是遊刃有餘,這或許就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而且知人善用,天生就有令身邊人臣服的魄力。


    不管是遺命大臣,寸步不離的謝將軍,還是他們。


    這短短幾日,鄭由就覺得極其欣慰。


    陛下定會比先帝走的更遠。


    慕容烈大笑道:“是,鄭兄說的對。”


    -


    宋枝鸞的寮房和普通的寮房沒什麽區別,桌案旁是一隻衣櫥,前放了兩張椅子,床榻旁置了一張用來放置雜物的案台。


    謝預勁進來之後,沒有坐下,靠著門斂眸看她。


    他不說話,宋枝鸞就也專心泡茶,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他的聲音響起。


    “有喜歡的嗎?”


    宋枝鸞去拿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


    今天的考驗,除了鄭由和玉奴之外,她誰也沒告訴,謝預勁是怎麽知道的?


    自打進了暮南山,他就不知去向。宋枝鸞沒有派人去找他,謝預勁這麽大個人也不能丟了。


    可實際他一直在跟著她嗎?


    停頓過後,她繼續去拿茶盞,將上頭的一層浮沫撥開,“暫時還沒有。”


    沒有合適的人選,也就意味著和皇家聯姻不成,但南照情況特殊,朝中黨同伐異,每個皇子都有其擁躉,權力競爭激烈,皇子不成,那就隻能先看看親王世子之間了。


    不過他們就不用她親自來看了,親王府不比皇宮,有不少許堯臣安插進去的眼線可以傳消息來。


    退一萬步,即使挑不出一個人來,那也可以故技重施,拖到她將西夷收服,所謂兵不厭詐,隻需另做一個局的功夫。


    隻是要麻煩一些了。


    但也無法,聯姻一事,將就不得。


    宋枝鸞想著想著便想的遠了,無意識將茶端在手裏,想喝的時候,卻有一隻手托住了她的手背。


    謝預勁的身影逆著光,臉龐一半沐浴在光裏,邊緣浮著飄動的塵埃,另一半在暗處,連眼底都是暗的,“想到誰了,這麽出神?”


    宋枝鸞把茶放下去。


    茶水滾燙,還沒涼一會兒,剛才她要是喝下去肯定會被燙到。


    她把胳膊從他手裏抽出來,放在案上,半倚著道:“今日小小的考驗了一下,那些人不是太傲慢,就是心思太淺薄,一眼就能看穿,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謝預勁道:“我能不能也要一個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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