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向黨點點頭:“說對了,就是她,賀明珠賀老板。”


    某個損友聽著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直到看到手上的電子表,忽然問道:


    “這個賀明珠和賀明軍是什麽關係?”


    張向黨鄙視道:“這你都不知道,人家是親兄妹。”


    其他人恍然道:“原來是之前賣手表的那個小年輕的妹妹啊!真沒想到,這賀家孩子居然這麽能折騰,又是倒騰手表,又是開飯店,還抓了個通緝犯。你說說,這家人還有什麽幹不出的?”


    這話張向黨可不愛聽。


    “瞎說什麽,什麽叫折騰,這分明是人家能幹,有本事。”


    損友們不懷好意地打趣:“賀明珠……一聽就是姑娘名字,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不然好端端的,你怎麽和做生意的個體戶摻和在一起?”


    張向黨漲紅了臉,嚷嚷道:“你們胡說什麽,你們這幫人,思想實在太肮髒了!”


    損友們嘿嘿笑:“你都做得出來,還怕我們說不成?怪不得突然要請我們來飯店吃飯,原來打人家老板的主意啊~”


    張向黨急得耳朵都紅了,說得亂七八糟,一時是“帶你們來新店開葷,好心當成驢肝肺”,一時又是“這店的菜做得絕了,不吃是你們的遺憾”。


    損友們隻顧笑,誰也沒拿他說的話當回事。


    正鬧著呢,服務員端著盤子來上菜了。


    這幫子弟都是吃過見過的,去國營飯店就像去食堂,什麽好吃的沒嚐過。


    再加上這年頭沒有動物保護法,飛龍、熊掌、猴頭都能拿來下菜,他們跟著長輩,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吃過。


    因此,雖然這家新開的飯店看著有點意思,但對於店裏的飯菜,他們還真沒


    當回事兒。


    一群人聊得開心,也不講究什麽餐桌禮儀了,隨便拿筷子就去夾,也不論夾到什麽,直接往嘴裏塞,吃著東西還不忘說話。


    可當菜真吃到嘴裏,漸漸地,桌上說話的聲音低了下去。


    這是什麽東西?吃起來好像還挺香的……


    有人開始正視桌上的菜。


    “服務員,這是什麽菜?”


    不遠處待命的服務員應聲走過來,看看他筷子指著的盤子,答道:“這道菜是核桃腰。”


    核桃,腰?


    損友們沒聽說過這個菜名,一時好奇起來,紛紛追問:


    “什麽叫核桃腰?”


    “核桃炒腰花?”


    “不對吧,核桃能和腰花一起吃?”


    “盤子裏哪有核桃?這不都是腰花嗎?”


    “去去去,誰教你拿筷子翻盤子的,你這一攪和,我們還怎麽吃?”


    “別吵了,先聽服務員怎麽說。”


    麵對七嘴八舌的問題,服務員耐心地說:“核桃腰不是核桃炒腰花,裏麵沒有放核桃。之所以起這個名,是因為炒好的腰花吃起來軟中帶硬,口中有嚼核桃的感覺,因此取名為核桃腰。”


    聽了服務員的話,有人拿筷子夾起一片腰花,先仔細查看,再送入口中細細品嚐。


    和通常飯店將腰花改花刀的做法不同,這道菜的廚師將腰子切得厚實,表麵略劃縱橫刀紋,下鍋油炸後,撈出撒花椒鹽。


    這一盤核桃腰看著色澤誘人,入口後在腰花本身的軟嫩中,又奇異地帶著微硬口感,仿佛是在吃核桃。


    腰花居然能做出如此奇特的口感,還起了更加奇特的“核桃腰”的名字。


    這菜稀奇,張向黨的損友們將盤中腰花一掃而空。


    他們一改此前對新飯店的輕蔑,也不聊天了,開始期待起下一道菜。


    第104章 第104章難搞的費大廚


    “這家店有意思啊。”


    損友一號咂咂嘴,放下筷子,對張向黨說道:


    “你小子還算有點眼光,挑的飯店不錯,菜做得還算可以,和國營飯店的大師傅比起來也差不了多少了。”


    張向黨“嘁”了一聲,問他:“你丫是不是從沒去過煤礦人家吃飯?”


    損友一號沒否認,說:“工人吃飯的地方,我去幹嘛?都是煤灰,可別弄髒了我的新皮夾克。”


    張向黨翻個白眼,鄙視道:“就你愛幹淨,恨不能拿消毒水當水喝,煤灰拍拍不就好了。我可告訴你,煤礦人家的廚子和這家店的是一個人,你小子沒口福啊。”


    損友二號聽了就說:“我去過煤礦人家,好吃歸好吃,但和剛剛那道核桃腰完全沒得比,都是些普通菜,也沒多稀奇。”


    張向黨啞然,反問他:“吃個飯而已,你還想要多有多稀奇?”


    損友二號說:“當然得是去其他飯店嚐不到的稀奇,不然我沒事跑礦上幹嘛,還不夠折騰的。”


    損友三號笑道:“就你事兒多,人家飯店本來就是為礦工開的,當然要符合礦工的口味,難不成還能為了你單列一本菜單?”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損友一號瞅了個空子,連忙插了一嘴:


    “聽這意思,你們都去過煤礦人家?”


    張向黨得意地笑:“那是當然!我們可都是煤礦人家的老顧客了。”


    損友一號有種被排擠的委屈感,不高興道:“你們怎麽都不叫我?”


    合著這一幫人出去吃飯不帶他,大家還是不是兄弟了?!


    見他臉色不對,張向黨叫屈:“誰說沒叫你?我喊了你好幾次上礦去吃飯,你自己不肯去,我總不能把你捆過去吧?”


    損友一號有點尷尬。


    好像……似乎……確實……有這事。


    之前張向黨組局,喊他來礦上吃飯,他嫌礦上采煤汙染重,去一趟後雪白衣領都會變髒,說什麽都不肯去。


    現在追究人家排擠他的責任,好像是有那麽一點理虧……


    損友三號笑著打圓場:“行了,沒去就沒去,反正這家店從礦上搬下來了,以後我們隨時都能來。這次向黨請客,下次你來。大夥兒輪番請一圈,正好把店裏的菜都吃一遍。”


    損友一號臉色好轉,大方道:“也別下次了,這回算我的,你們誰也別和我搶!”


    張向黨嚷嚷著:“聽到沒?有人說要請客,大家夥兒可都別客氣,狠狠宰他丫的!服務員!把你們這兒最貴的菜都給我端上來——”


    一桌子人重又說笑起來,正熱鬧時,服務員端著盤子過來了。


    “南京烤鴨,各位慢用~”


    眾人聞聲朝盤中看去,隻見雪白瓷盤上盛放著斬成小塊的烤鴨,外皮金黃油亮,色澤誘人,表麵澆了一層醬紅色的鹵汁,更添一分食欲。


    損友一號奇道:“這烤鴨看起來有點意思啊……”


    其他人附和道:“確實,還挺新奇的,沒見過這樣吃的烤鴨。”


    烏城離北京不遠,兩地間人員、信息流動頻繁,大名鼎鼎的北京烤鴨時常出現在烏城人的宴席上,每一個烏城人對此都不陌生。


    然而,這道“南京烤鴨”卻和他們常吃的北京烤鴨看起來完全不一樣,烤好的鴨子被斬成了塊,而不是切成薄片。


    同時,烤鴨上菜時,旁邊沒有擺放荷葉餅、蔥白、黃瓜條、甜麵醬等配菜,隻有一碟子鴨舌,以及一摞撒著白芝麻的酥餅。


    張向黨招呼道:“來來來,別看了,都嚐嚐。”


    因為不知道好吃不好吃,眾人各夾一塊鴨肉,帶著點兒對未知事物的探索,將鴨肉送到口中。


    損友一號謹慎地咬下一小塊鴨肉,還沒吃出滋味,舌尖先嚐到一點鮮甜。


    他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個味道……


    雖然是從未嚐過的滋味,但卻意外的好吃,讓人放下防心,忍不住吃得多一些,再多一些。


    鴨皮薄而韌,鴨肉嫩滑多汁,最驚豔的是澆在鴨肉上的鹵汁,鹹鮮回甜,讓人回味無窮。


    損友一號吃完烤鴨,意猶未盡,看到一旁的鴨舌,便順手夾了一塊。


    鴨舌隻有小小一條,是烤鴨的副產品,盡管外形看起來有些奇怪,曆經火烤依然柔韌滑膩。


    一口咬下去,既能品嚐到軟骨的彈牙,又能吃到飽滿的肉質,這鴨舌長得也太懂事了。


    一群年輕力壯的大小夥同時下筷,不多時,一盤烤鴨就被吃得幹幹淨淨,連一旁的鴨舌也隻剩下一個空碟子。


    損友三號拿起手巾,擦擦嘴邊沾上的鹵汁,說:


    “聽說北京烤鴨就是從南京傳過來的,不過現在看來,兩地烤鴨也不一樣,各有風味啊。”


    損友一號吃得高興,誇了一句:


    “這飯店廚師手藝不錯嘛,烤鴨做得一點腥味都沒有,吃起來也不塞牙,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你們忍著髒也要往一礦跑。”


    張向黨小聲嗶嗶:“這說的,好像一礦有多髒似的……”


    損友二號看中了盤中的酥餅,雖然有些奇怪為什麽要烤鴨要搭厚重酥餅、而不是薄薄的荷葉餅,他還是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了一塊。


    “吃啊,你們怎麽不吃?”


    他一口下去就咬掉半塊酥餅,餅渣和芝麻簌簌落在身上。


    “唔,是鴨油做的!”


    聽到他的話,其他人也紛紛去拿鴨油酥餅。


    鴨油和進麵粉,餅酥而脆,吃起來滿口鴨香,讓人吃得停不下來。


    損友一號沒想到這餅居然會這麽酥脆,隨著他的動作,餅上的芝麻粒不住落在他的前襟,他不得不狼狽地伸著脖子,避免更多的渣子落在身上。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吃得停不下來,一邊吃一邊噴著餅渣說:


    “下次再有這種好吃的,就算是垃圾場開店,你們也得叫上我!”


    前廳的客人們吃得不亦樂乎,後廚的大廚則不甚滿意。


    “這鴨子不行,都六斤了,吃得又肥又呆,怎麽能拿來做烤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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