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來烏城礦務局賣羊,幾個牧民原本打算臨走前要專程來一趟煤礦人家,見見這位壯士,沒成想,壯士本人居然是麵前這位大腿還沒他們胳膊粗的漂亮小姑娘。


    她看起來甚至抓不住一頭羊!


    阿布日古大爺驚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我……飯店……通緝犯……”


    賀家人已經習慣了第一次得知賀明珠就是抓到通緝犯的人的表現,賀小弟悄悄和齊家紅說:


    “大嫂,為什麽大家會這樣啊?可姐姐不是一直都這麽厲害的嗎?”


    在他眼中,賀明珠一向無所不能,會打敗欺負小孩的壞老師,會做很好吃的飯菜,還會解出春晚謎題,會……


    她會的東西太多了,區區一個通緝犯算什麽,在他姐麵前,那不就是小菜一碟嗎?


    齊家紅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同樣輕聲道:“這就叫做人不可貌相,你以後千萬不能光憑表象來判斷一個人的本質哦。”


    賀小弟似懂非懂。


    不管是人不可貌相,還是表象、本質,對於托兒所在讀生來說,都太超綱了。


    賀明珠給了大夥兒一點緩衝時間,同時示意賀明軍給眾人倒酒。


    “通緝犯的事情等會兒我們可以慢慢說,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阿布日古大爺,你們先吃著,我去廚房準備下道菜。”


    她端起酒杯,杯中是淺淺一底子的高粱酒。


    這酒不是商店買的瓶裝酒,而是從村裏買的農戶自釀酒,度數高,滋味醇厚,入口烈而不辣。


    賀家人不怎麽喝酒,這酒是特地為牧民們準備的。他們久居草原,冬天寒冷漫長,喝慣了烈酒。


    賀明珠舉起酒杯,賀家人默契地同時舉杯,就連賀小弟也乖乖用兩隻小爪子,捧起了倒滿飲料的小杯子。


    見狀,牧民們也都舉杯站起。


    賀明珠說:“阿布日古大爺,我們兩家久別重逢,今天這杯酒是代我父親敬您的。”


    眾人皆舉杯,飲下這一杯酒。


    一杯酒敬完,賀明珠回了後廚,阿布日古大爺歎道:“賀安達有你們這樣的兒女,他這一輩子沒遺憾了。”


    賀明國笑著給阿布日古大爺夾了一筷子菜。


    “您嚐嚐我妹妹的手藝,她久不下廚,至今店裏吃過的老顧客還在惦記呢。”


    阿布日股大爺從善如流,夾起了碗中的菜。


    天氣冷,但又沒冷到需要生爐子的時候,冷盤吃著肚裏涼,賀明珠索性直接上了熱菜。


    第一道菜是燒茄子。


    茄子是時令菜,正是秋天才應季,第一茬采摘的茄子皮薄肉厚,切開瓤裏沒有籽兒,吃起來口感更好。


    挑幾個長得漂亮的紫黑色茄子,外表油光鋥亮,洗淨去把,不去皮,下刀切成厚片,再在茄子片上切上密密麻麻的十字花刀。


    在蔬菜中,茄子格外吃油,不放油還不好吃,一鍋茄子要放入半鍋油。


    要不是現在飯店生意好,有錢從黑市上買高價食用油,不然還真不舍得這麽大量地用油。


    鍋中燒油,油熱放入改刀的茄子片來炸。不多時,茄子就將鍋裏的油都吃得七七八八。


    隨後將灶台的火調小,茄子在鍋中慢慢地煸,直至將茄子吃進去的油再煸出來。


    鍋裏的油一進一出,茄子徹頭徹尾地吃過一遍油,變得柔軟滑膩,但又保持著完整的形狀。這會兒再下入調料,撒上一把蒜末,調好味後關火出鍋。


    雖然隻是一道燒茄子,但其中技巧繁雜,不管是刀法還是火候,對廚師的要求很高。


    阿布日古大爺在草原上吃過茄子,但沒吃過這樣做法複雜的燒茄子。


    他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茄子軟糯味醇,口感肥嫩,雖然是菜,但吃起來卻像是肥而不膩的豬肉,滋味厚重,但配上蒜的滋味,又有一種奇異的鮮香味道。


    另外幾個牧民吃得眼睛都亮起來,直說“賽罕”,也就是蒙語中的好吃。


    不多時,一盤燒茄子被吃得幹幹淨淨,阿布日古大爺放下筷子,驚歎道:“你們妹妹是怎麽將茄子做出了肉的味道?”


    賀明國一臉的與有榮焉:“我妹的廚藝在全烏城也是排得上號的。”


    賀明軍在廚房當過一段時間的大廚,知道賀明珠是怎麽做的,就簡單說了下燒茄子的做法。


    阿布日古大爺聽了直驚呼:“一盤茄子要用半鍋的油去做,油用得太多了,倒一點點油就很好了。”


    賀明軍笑道:“這茄子就是要舍得下油才好吃,油放少了就是一股澀味兒,吃起來硬邦邦的。”


    阿布日古大爺還是很心疼:“我們隨便吃點就好,不要用這麽多的油。”


    賀明軍知道阿布日古大爺這是替他們家心疼,雖然燒茄子好吃,但對於過慣了苦日子的牧民來說,用大量的油來做一道素菜,還是有些超乎想象了。


    他也不解釋,轉移了話題,聊起了草原上的風土人情。


    說這牧民們就不困了,從散發著奶臭味兒的小羊羔,到出生後跌跌撞撞跟著馬群奔跑的小馬駒,再到草原上的黃羊、鼠兔和狐狸,雖然生活艱苦,但依然能從苦中品味出絲絲的甜。


    聊得熱火朝天時,女服務員端著第二道菜進來了。


    她放下盤子,笑著說:“小老板在廚房裏走不開,讓我把這盤肉先送過來。”


    肉是大塊的豬肉,肥多瘦少,煮肉的時候用白棉線將肉塊五花大綁,牢牢地捆起來。


    另準備了一盤蒜末,一盤酸菜末,一盤香菜碎,還有一盤醃韭菜,以及一碟辣椒醬。


    待肉塊煮熟出鍋後,拆開棉線,用鋒利的菜刀細細切成薄片,對燈時能照出光影。


    白煮肉沒有調味,隻祛除了原本的血腥味兒,吃的時候要蘸著醬料。


    牧民們沒吃過這樣的白煮肉,賀明軍便先做了示範。


    碗中倒入醬油和蒜末,再加入酸菜、醃韭菜和香菜,將幾片肉放入碗中,攪拌均勻,使肉裹上一層蘸料,最後將沾著酸菜末和醃韭菜的白煮肉送入口中。


    豬肉是今天才殺的,肉質新鮮極了,吃起來鮮嫩爽滑,毫無一絲腥膻。


    蘸料依個人口味而定,愛吃辣的就多放辛辣的醃韭菜和香辣的辣椒醬,愛吃酸的就多放酸菜末,愛吃香菜的就放香菜,豐儉由人,沒有定規。


    阿布日古大爺夾了厚厚一筷子的肉片,大手筆的放入酸菜和醃韭菜,肉片在蘸料裏打個滾,沾著酸菜和韭菜送到嘴邊。


    一口咬下去,既有肉香,又有韭菜的辛辣,還有酸菜的濃鬱酸香,吃得人胃口大開。


    賀明珠知道牧民胃口普遍大,特地照著人數的兩倍來準備菜量,但沒想到,一大盤肉送上去,沒一會兒就吃的幹幹淨淨。


    田潤花走到後廚門口,提醒了一句:“小老板,白煮肉吃完了!”


    賀明珠擦一把頭上的汗,指了指旁邊的鍋燒雞,說:“這道菜好了,你送上去吧  。”


    雞是從郝家村買的,這雞在村裏養了一段時間,由籠養雞變身走地雞,半肥半瘦,正適合做燒雞。


    楊冬梅殺雞手法幹脆利落,割喉放血拔毛,一整套做完,雞送到後廚時,體表還留有餘溫。


    賀明珠將雞去頭去爪去內髒後,整隻放在醬油中浸泡,直到入味上色後,將雞撈出來控幹水分,放入鍋中油炸,炸到雞皮焦黃。


    做好的鍋燒雞外焦裏嫩,焦黃油潤,劈開雞架,即使是最裏麵的雞肉也吃透了醬油,顏色棕亮,光是看著就讓人極有食欲。


    一大盤的鍋燒雞送上桌,不用賀明國招呼,草原的客人們已經自覺下筷子。


    雞肉撕成了條,每一條都裹著亮晶晶的油光,吃起來絲毫不幹,口味鹹香,讓人越吃越香。


    草原上很少養雞,大概是因為黃鼠狼、狐狸還有老鷹太多,人類養的雞就像是野生動物的免費飼料,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被叼走吃掉。


    阿布日古大爺平時很少吃雞肉,總覺得雞肉吃起來幹巴巴的,還塞牙,沒有羊肉的肉汁豐富。


    可這盤鍋燒雞卻讓他有了不同的看法。


    炸過的雞皮焦黃酥脆,吃起來一點也不膩;沒有直接油炸的雞肉卻奇異的有種濕潤的口感,像是雞肉本身的水分被牢牢鎖在了肉裏,一絲一毫都沒有流失,這才能造就這種鮮嫩滑膩的美妙滋味。


    他吃得香,同行的牧民們吃得更香,胃裏像是有個無底大洞,不管多少食物都填不滿。


    田潤花又來到後廚門口,衝賀明珠喊了聲:“小老板,鍋燒雞也吃完了!”


    賀明珠有些驚訝:“吃得還挺快啊。”


    幸好她的動作也不慢,這會兒下一道菜剛好出鍋。


    賀小弟乖乖吃著碗裏齊家紅給他夾的雞肉,小聲地說:“大嫂,下一道菜是什麽呀?”


    齊家紅和他說悄悄話:“大嫂也不知道呢,你餓了嗎?”


    賀小弟搖搖頭:“我有點飽了。”


    燒茄子、白煮肉、鍋燒雞這三道菜都是大油大肉的硬菜,測一測卡路裏都要爆表,過於充裕的油脂和蛋白質,減脂人光是看著都受不了。


    一桌子的人吃飯,虧了誰也沒虧了賀小弟,每道菜上來後,齊家紅都給他夾得小碗滿滿當當。


    這小子以前胃裏還藏了頭吃不飽的饕餮,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不再嘴饞,也不再餓死鬼似的貪吃,反而還有了點小美食家的範兒,注重食物的味道,而不僅是飽腹。


    但賀家的教育是不能浪費糧食,賀小弟艱難地把碗裏的食物都吃幹淨。


    “大嫂,下一道菜你隻要給我夾一點點就好~”


    齊家紅逗他:“為什麽是夾一點點,而不是不夾呢?”


    賀小弟糾結地皺著小眉頭說:“姐平時不會做這麽多好吃的大菜,要是今天不吃,下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吃到呢……我要每道菜都嚐一嚐!”


    說著話,田潤花端著新菜來了,笑著對眾人說:


    “瓦塊魚好了,各位慢用~”


    北方的江河少,一個城市也沒有幾條稱得上是“河”的水域,所謂河流,在非雨季的時候,隻是一條幹涸的小土溝。


    沒有南方那樣密集的河流,相應北方的漁獲也很少,魚肉不算是日常飲食。


    因此,賀明珠很少做魚,一是沒有新鮮食材,二是本地人不習慣吃魚,魚菜在大多數情況下,隻是宴席上“有頭有尾”的標誌而已。


    但她今天去集市時,正巧碰到村裏清塘時撈出的大魚,躲過了漁網和釣杆,吃得肥壯極了。


    賀明珠見獵心喜,挑了幾尾活蹦亂跳的大鯉魚,用草繩串著拎回來,做了一道瓦塊魚。


    依舊是楊冬梅負責殺魚,揮著菜刀背砍暈鯉魚,去腮放血,開膛去皮,沒多久,一條光溜溜、沒鱗片的白條魚就送上了案板。


    賀明珠將魚的頭尾去掉,隻留下肉質肥厚的魚身,避開魚刺所在的位置,將魚切成厚片,再裹上一層蛋白芡粉。


    鍋中倒油,油熱後滑入魚塊,中火炸到魚肉兩麵焦黃,魚刺酥軟。


    炸好的魚塊一半做成糖醋口味,一半做成香辣口味,最後一齊放入店裏最大的盤中。


    阿布日古大爺沒吃過這樣的魚,但看在前麵幾道菜的份上,他還是夾了一塊準備嚐試一下。


    魚塊炸得焦黃微彎,形似瓦塊,上麵裹了一層紅亮濃稠的的糖醋汁,一口咬下去,魚塊酥而脆,細小的魚刺已經被炸軟了,嚼一嚼就能吃,剩下的大根魚刺也很容易剔除。


    糖醋汁調得濃鬱黏稠,味道酸甜可口,即使是不愛吃甜的人,也忍不住被這酸中帶甜、甜中帶酸的口感勾得一嚐再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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