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珠說:“記者同誌,有什麽問題嗎?”


    有什麽問題?問題大了去了!


    王東文悲憤心想:誰知道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居然能一個人徒手擒獲殺人越貨的通緝犯啊!


    說好的腦袋大脖子粗、既是老板又是夥夫的七尺大漢呢?!


    賀明珠好奇地拍了拍王東文的肩膀:“記者同誌,你還好嗎?”


    “……我不好。”


    王東文從桌子上爬起來,奄奄一息地說:


    “原來……你才是那個傳說中的賀老板……”


    賀明珠:?


    采訪快要結束時,賀明珠對王東文說:


    “王記者,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您能否答應。”


    王東文拿著寫滿了素材的筆記本,心情激昂,恨不能立將今天的采訪寫成稿件,交給編輯審閱。


    聽到賀明珠的話,他豪爽道:“賀老板,您盡管說,隻要是我能辦到的,我一定竭盡全力。”


    賀明珠說:“也不是什麽難事,就是希望您在寫報道的時候,能多提一提店裏的其他人。”


    王東文原以為賀明珠是希望他把自己寫得好一些,又或者將煤礦人家的店名和店址寫在報紙上,做個免費宣傳。


    但他沒想到賀明珠的要求卻是多寫一寫其他當事人。


    “徐和平冒險和通緝犯周旋,保護翠蘭,拖延時間,最後被捅了一刀,失血過多,差點沒了命;翠蘭不顧危險,掩護在廚房埋伏的我哥,讓他能成功偷襲通緝犯,並在通緝犯想要殺了我哥時,拚死阻攔通緝犯,背部嚴重受傷;我哥赤手空拳和通緝犯搏鬥,險些中槍,被摔成了腦震蕩,暫時失憶。”


    “還有分礦的工人和郝家村的村民,他們連夜將傷員送去了醫院,使他們得到及時救治,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賀明珠很認真地說:“雖然沒能抓住通緝犯,但他們也是英雄,報紙上應該有他們的名字。”


    聽到賀明珠的話,郝翠蘭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她哪有小老板說得那麽好,當時自己傻乎乎又莽撞,還罵徐和平是小人沒骨氣。


    可要不是他,說不定被捅一刀的就是她了。


    後來回想起來,才發現徐和平藏在圓滑下的善良和勇敢。


    要是再有下次,她一定不會再讓徐和平受傷!


    郝村長聽了則直咧嘴笑。


    這賀老板就是厚道,自己上報紙不說,還想著拉鄉親們一把,讓他們也在報紙上露露臉。


    村裏也沒幹啥,等他們趕到的時候,通緝犯都被賀老板抓住了,他們也就開著拖拉機去送傷員,


    走到半路就被吉普車接走了人。


    說起來還要謝謝賀老板,要不是她抓住壞人,說不定村裏要遭殃。


    以後飯店的事就是村裏的事,和賀老板合辦的養雞場也必須辦好!


    聽了賀明珠的話,王東文大受觸動,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徐和平、郝翠蘭、賀明軍,還有郝家村和分礦的人都寫進報道中。你說得對,他們確實都是英雄。”


    英雄不是隻有一個。


    所有直接或間接與惡人鬥爭過的人,都值得被稱呼一句“英雄”。


    人民的英雄,以及,英雄的人民。


    在一旁偷聽的曹全安和齊小弟若有所思,陷入各自的思緒中。


    雖然有些羨慕徐、郝、賀三人被寫到報紙上,可如果當時他們也在場,麵對窮凶極惡、殺人如麻的通緝犯,自己是否有勇氣站出來呢?


    采訪結束時,天色已經全黑了。


    王東文向賀明珠告辭,他要騎車趕回縣委招待所,趁現在靈感大爆發,連夜把這篇稿子趕出來。


    隻是才說了一句告辭的話,王東文的肚子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捂著肚子,有些臉紅。


    賀明珠笑著說:“來了飯店哪有空肚子走的道理?王記者,吃完飯再走吧,不然你餓著肚子還有力氣騎車嗎?”


    王東文糾結道:“不好吧,我是公幹,論理不該在你們飯店吃飯……”


    賀明珠說:“店裏還沒開門營業呢,就算你想花錢點菜也沒門。再說我們自己也要吃晚飯的,一起坐下來吃一頓家常菜,不算違反紀律吧。”


    郝村長也勸道:“王記者,你就留下吧,俺開拖拉機送你回縣裏。”


    除了早上吃了一碗麵,王東一天沒吃飯,這會兒亢奮勁過去,餓得有點頭暈眼花。


    他之前為了找新聞,常常往偏僻的鄉下跑。在夜裏騎車時,看不清公路上的坑坑窪窪,好幾次從車上摔下來,摔得眼鏡腿都折了一隻。


    想到要餓著肚子摸黑騎幾十公裏,王東文心裏的防線塌了一角。


    “那我就厚著臉皮打擾了,不過咱們事先說好,隻要粗茶淡飯,不要大魚大肉,千萬不能破費啊。”


    賀明珠一樂:“沒問題,正好讓你嚐一嚐我的手藝,回頭幫我們也宣傳宣傳。”


    王東文開玩笑說:“要是不好吃的話,我可不會宣傳啊。”


    賀明珠很有自信:“你就瞧著吧。”


    天氣燥熱,人的內火旺,吃點清爽的飯菜能有助於滋陰去火。


    賀明珠從廚房翻出之前讓許巧燕送過來的土豆澱粉,倒入盆中,加入涼白開,攪拌均勻。


    接著鍋中燒開水,將這一盆澱粉溶液緩緩倒入,邊倒邊用鏟子順時針攪拌,直到鍋中粉漿變成半透明的固體涼粉。


    盆中抹油,將鍋中滾燙的涼粉倒入。盆放進水缸,讓其浮在水麵上。


    大缸的水都是從井裏打上來的,無論天氣多熱,井水都是冰冰涼涼的,正好可以加速涼粉的冷卻。


    趁著這段時間,她煮了一鍋大料水,加鹽加醋加醬油,再加入自製蒜水,調成涼粉的蘸水。


    店裏沒新鮮蔬菜,郝翠蘭從自家地裏采了一籃子菜送過來。


    賀明珠挑了一顆西葫蘆,外表翠綠,指甲輕輕一掐都是水,正是最鮮嫩的時候。


    西葫蘆去皮擦絲,加入粗糧麵粉,再打進去幾顆雞蛋,不加一滴水,光靠西葫蘆絲本身的水分,就攪成一盆濃稠的麵糊。


    在平底鍋倒油,將整個鍋麵都用油潤一遍,待到油溫微熱,舀一勺麵糊倒進鍋,輕輕轉動鍋把,拌著西葫蘆絲的麵糊均勻地攤在鍋底。


    伴隨著“滋啦”的聲音,糊塌子特有的香氣飄了出來,有麵餅的焦香,還有西葫蘆絲的清香,饞得人直流口水。


    等糊塌子兩麵都被烙得焦黃,鏟子輕輕貼底一抄,就將一整張薄薄的糊塌子鏟出了鍋。


    王東文聞到廚房傳出來的香味,像個小勾子,撓心撓肺地勾著他的心肝肚腸。


    他坐立不安,仿佛椅子上長了牙,磨得他坐也坐不安穩。


    一旁的齊小弟感歎道:“香!真香!”


    曹全安輕輕踹了他一腳,提醒道:“想什麽呢,快去廚房端菜啊!”


    齊小弟這才想起他是來上班的服務員,不是在家裏等飯吃,一激靈站起來,忙不迭地鑽進了廚房。


    王東文眼巴巴地看著他的背影,恨不能現在進去的那個人是自己。


    不多時,廚房的門簾被掀開,齊小弟兩手各端著一盤一碗走了出來。


    “賀明……賀老板讓我們趁熱吃,還有一道菜馬上好。”


    盤裏盛的是一摞新烙出來的糊塌子,香噴噴地冒著熱氣。


    碗裏是吃糊塌子的蘸料,大蒜去皮搗成泥,用涼白開激出蒜香,再倒入醬油和香油。


    拌好的蘸料鮮辣鹹香,吃之前蘸一下,入口後糊塌子既有蒜香,又有西葫蘆絲的清香,相得益彰。


    王東文餓極了,稍微謙虛兩句,夾起糊塌子就吃。


    他是客人,其他人都謙讓,讓他先夾了第一筷,正好是最上麵剛烙好的糊塌子。


    王東文吃得燙嘴,嘶嘶嘶吸著冷氣,卻怎麽也不舍得將嘴裏的糊塌子吐出來。


    這餅也太好吃了吧!


    糊塌子吃起來外脆內軟,咬碎外麵一層烙得焦黃的酥殼,裏麵的麵餅軟極了,像是更硬一些的雞蛋羹,不用怎麽嚼,就吞進肚子裏。


    西葫蘆絲的口感很奇妙,柔軟中帶著幾分嚼勁,又有蔬菜特有的清新味道,香酥軟嫩,越吃越香。


    王東文胃口大開,連著吃了好幾張糊塌子,這才把胃裏那股子挖心挖肺的餓勁兒給壓下去。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卻見其他人的吃相也沒比他好哪兒去。


    胖師傅眯著眼睛做品鑒狀,一邊吃一邊誇:“這個餅烙得好,外酥裏嫩,不錯,不錯……”


    姓齊的小夥子兩口一張糊塌子,連蘸料都不用,隻重複兩個動作:夾餅,嚼兩下,再夾餅,再嚼兩下……


    隨著他的動作,盤裏的餅勻速減少。


    王東文頓生緊迫感,顧不上不好意思了,急忙拿起筷子,重新投入搶餅的活動中。


    曹全安偷偷在桌子下踹了齊小弟一腳,對方嘴裏叼著半塊餅,迷茫地朝他看過來。


    曹全安壓低聲音,耳語道:“傻小子,別吃了,這一盤餅都快被你吃光了!”


    齊小弟既茫然又委屈:“啊?可我也沒吃多少……”


    曹全安的鐵砂掌拍在齊小弟肩膀上,指揮道:


    “去廚房看看老板有什麽要幫忙的?”


    齊小弟不情願地放下筷子,磨磨蹭蹭站起了身。


    賀明珠正在做雞油煎豆腐。


    雞油是之前殺雞時將雞腹內的肥油單獨分出來,用類似豬油的製作方法煉出來。


    走地雞的脂肪含量低,這段時間攢下的雞油不過小小一盆。


    賀明珠舀了一小勺雞油在熱鍋中化開,老豆腐切成大塊,放入鍋中小火慢煎。


    待豆腐被煎得兩麵金黃時,倒入醬油、蠔油和白糖調好的醬汁,充分浸透豆腐,大火收汁,直到鍋中醬汁收幹,變得濃鬱起來。


    最後放入切碎的青蒜和小辣椒,均勻地灑滿豆腐表麵。


    賀明珠將出鍋的煎豆腐倒入盆中,遞給齊小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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