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村長咳了兩聲,示意郝翠蘭別說這麽大聲。


    一千塊在農村可是大錢,許多農戶一輩子也沒攢下這麽多的錢,而她一個小姑娘手上卻有這樣一筆巨款,讓外頭知道了招人眼。


    他出門被人問起,隻說老板給了五十塊的營養費。


    就這,不少人在背後嘀咕,說賀老板太實在了,不就是碰出點淤青,哪就值當這麽多錢啊。


    還說村長家不地道,受了一點傷就訛人家五十塊,太欺負人了。


    對於王東文的問題,郝村長說:“小部分農民思想還比較封建,但總體來說,俺們村還是很感激賀老板。有人之前見過通緝犯,說他看人的眼神邪性,瞅著就是想幹壞事。還有人家裏做好的饃饃被偷了,俺們猜是被那人偷的。幸好賀老板抓住了他,沒讓他跑了,要不然下一個被搶的就是俺們村的人了,說不定還會死人。”


    王東文將郝村長的話都記在了本子上,打算回去以後和公安了解的案件情況相對照,核實一下信息真偽。


    聊得差不多時,他問郝村長:“我聽說通緝犯原本還想來村裏偷雞的,沒偷著雞才去偷了饃饃。說起來,咱們村怎麽沒養雞?”


    郝村長爽朗地笑了:“俺們村以前養雞,自從賀老板來開飯店,俺們村的雞就都被飯店來的客人吃光了!”


    王東文有些驚訝,沒想到一個小村子的飯店居然生意會這麽好。


    “既然飯店對雞肉的需求量大,現在村裏不打算繼續養雞嗎?還是說有什麽別的打算?”


    郝村長說:“養,當然要養!俺們和賀老板都商量好了,合夥辦一家養雞場!賀老板出錢,俺們村出力,養雞場的利潤五五分成。”


    意外發現了一個新的新聞切入點,王東文仔細地和郝村長了解關於合作辦養雞場的事。


    郝村長卻狡黠地不肯回答。


    “不說了不說了,萬一報紙上說俺們這是投機倒把,要割資本主義尾巴怎麽辦?王記者,你可千萬不能把這件事寫到報紙上啊!”


    王東文笑道:“郝書記,現在已經改革開放了,沒人再割資本主義尾巴,您就放心吧。”


    郝村長卻說:“誰知道上麵政策會不會變?這些年俺瞧著,政策是一年一變,說不準,說不準啊。”


    他反複向王東文強調不能在報紙上寫養雞場的事,不然他就不帶王東文去村口飯店實地查看了。


    郝村長手上有一把飯店大門的鑰匙,是賀明珠留給他的,用來配合公安的現場取證。


    王東文哭笑不得,無奈地答應了郝村長的要求。


    天色漸晚,王東文還要騎車回縣裏招待所。


    三人步行來到村口飯店,卻意外看到飯店的門開著。


    郝翠蘭說:“難不成是小老板回來了?”


    王東文已經激動地搶先走進了飯店。


    店內正在清掃,倒伏的桌椅被扶正,地上的血跡被擦掉,連著一周沒打掃而積下的灰塵也被清理得幹幹淨淨。


    一個滿頭是灰的小夥子看到有人進店,有些生澀地說:


    “今天店裏不營業,您請回吧,明天再來。”


    聽到聲音,另一個胖乎乎的老頭從廚房走出來。


    “小齊,誰來了?”


    王東文看看小夥子,再看看胖老頭,猶豫不決地問:“你們誰是賀老板?”


    第96章 第96章到底誰是賀老板


    誰是賀老板?


    王東文之前了解到的消息是郝家村的一家小飯店的老板抓住了通緝犯,至於這個飯店老板姓甚名誰,是男是女,他並不清楚。


    王東文覺得,能夠徒手抓住持槍通緝犯,大概飯店老板是個身高七尺、身強體壯的黝黑大漢。


    鑒於飯店開在農村,說不準這個老板平時下地扛鋤頭,飯點進店掌大勺,腦袋大脖子粗,既是老板又是夥夫。


    他帶著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進了店,四下尋找對應的人。


    王東文先看到打掃衛生的小夥子,覺得他身形單薄,眉眼間倒是有股機靈勁兒,但瞧著不像是能和通緝犯過招的;又看到


    了胖老頭,倒是符合腦袋大脖子粗的標準,可年紀太大,老胳膊老腿骨質疏鬆,讓通緝犯一巴掌就拍到牆上了。


    這倆都不太像傳說中的賀老板啊……


    對於王東文的問題,胖老頭不答反問:“你找哪個賀老板?”


    王東文疑惑道:“還有兩個賀老板嗎?”


    胖老頭說:“怎麽就沒有了?我們店裏有兩個姓賀的,賀明軍和賀明珠,都是老板,你找誰?”


    賀明軍?賀明珠?


    王東文當機立斷:“我找賀明軍。”


    賀明珠一聽就是女人名字,看來抓住通緝犯的就是這個賀明軍了!


    胖老頭轉身朝後院喊:“老板,有人找你哥!”


    後院的門打開,有人走進前廳,同時傳來一道女聲:“誰找我哥?”


    這個聲音聽著年紀不大,卻意外的沉穩與幹脆利落,即使沒看到說話的人,也會讓人覺得她充滿決斷力。


    王東文循聲看去,轉過一道牆,出來了一個漂亮的有些耀眼的女孩。


    她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頭發紮成長辮,衣著簡單,白襯衣黑褲子,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楊。


    女孩那雙黝黑的眼睛沉靜地看向王東文,開口問道:“您哪位?找賀明軍有什麽事?”


    王東文難得卡了殼,被人問了第二遍才反應過來,有點狼狽地說:


    “我是省報的記者,來了解通緝犯落網的經過,想要采訪一下賀明軍同誌。請問您是?”


    賀明珠眼睛一亮,說:“記者同誌你好,我是賀明軍的妹妹賀明珠,你就叫我明珠吧。我哥在家養傷呢,有什麽問題問我也是一樣的。”


    王東文不知是遺憾還是慶幸,說:“那您方便和我說一下事情的前因後果嗎?”


    賀明珠答應得很爽快:“沒問題。”


    郝村長父女也進了店裏,見到賀明珠,郝翠蘭激動地衝上去。


    “小老板,你可算回來了!”


    郝村長笑著說:“賀老板,大夥兒都惦記你呢,你回來俺們就都放心了!”


    賀明珠拉著郝翠蘭的手,關切地問她:“恢複得怎麽樣了?背上還疼嗎?要不要再去醫院檢查?”


    郝翠蘭說:“小老板,俺沒事,這點小傷早就好了,俺以前爬樹摔得比這重多了,淤青散出來就好了。咱們店是不是要開門?俺明天回來上班吧!”


    賀明珠卻不答應,讓她再休息休息。


    郝翠蘭急道:“小老板,你是不是嫌棄俺了,不想要俺回來上班?”


    她指向旁邊看熱鬧的齊小弟,委屈地說:“你是不是要讓這個小白臉代替俺和徐和平當服務員?要不你為啥讓他來分店上班,卻不讓俺回來上班?”


    齊小弟躺著也中槍,默默拎著掃帚躲到後麵。


    賀明珠失笑:“你怎麽會這麽想?你是咱們店的元老,就算不留徐和平也得留你啊。”


    郝翠蘭倔強道:“那你得同意讓俺回來上班!”


    郝村長也說:“賀老板,你就答應這妮兒吧,她在家裏坐不住,天天說要回來上班。”


    賀明珠無奈笑道:“好,那你來上班吧。不過提前說好,你暫時隻能做點菜和收銀的工作,其他活兒讓齊家樂去幹。你要是身體不舒服,馬上要告訴我。”


    郝翠蘭響亮地應了一聲:“哎!俺聽你的!”


    王東文看著這一幕,不由暗暗在心中想,難怪通緝犯逃竄了全國各地,卻唯獨在這家小飯店落網,店裏的氣氛真是好啊。


    賀明珠轉頭對王東文說:“記者同誌,那我們開始采訪吧?”


    兩人找了張幹淨桌子坐下,齊小弟被曹全安指揮著倒了兩杯熱水過去。


    他是從報紙上得知通緝犯落網,聽說是在賀家的飯店被抓的。


    如今有機會聽當事人講這件事,齊小弟拿著抹布,厚著臉皮在附近擦桌椅、磨洋工。


    曹全安沒催他,大大方方坐在旁邊,豎起耳朵聽賀明珠的話。


    出事的那天曹老頭不在店裏,具體發生了什麽他也很好奇。


    王東文拿出筆記本,將賀明珠的話都記錄在本上。


    可聽著聽著,他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你是說,你哥,也就是賀明軍,在和通緝犯搏鬥的時候被摔暈在地?”


    賀明珠點頭:“對,他當時失去意識,之後被緊急送去醫院,診斷出了腦震蕩,一直到第二天才醒過來。”


    她替賀明軍表功:“我哥一個本本分分的老百姓,赤手空拳和通緝犯近身搏鬥,還受了傷——記者同誌,這應該算見義勇為吧,能不能寫到報紙上?”


    在說“本本分分”這四個字的時候,賀明珠有點心虛。


    咳,他也就是年少無知的時候幹過一段時間走私,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吧?


    王東文沒注意到賀明珠說的,他現在腦子有點亂


    “等等,你先別說話,讓我捋一捋……”


    賀明軍和匪徒搏鬥時被打暈,第二天才蘇醒……


    那當天是誰抓住了通緝犯?


    難道不是賀明軍嗎?


    還是說,這家小飯店的老板另有其人?


    想到之前胖老頭反問的“你找哪個賀老板?”王東文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緩緩抬頭,眼前是好奇看著他的賀明珠。


    王東文艱難開口:“是誰將熱油潑到了通緝犯身上?”


    賀明珠不解,但還是說:“是我。”


    王東文手指顫抖,再問:“那又是誰在農田裏打傷了想要逃跑的通緝犯?”


    賀明珠挑眉:“也是我。”


    王東文“哐”地一頭磕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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