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財不露白,帶著這麽多值錢的東西在大街上晃來晃去太危險了,陶玉書催促著妹妹離開。


    等回到家裏,三人又聚到了一起,看起桌上那一厚摞的僑匯券。


    外匯和錢都存在了賬戶裏,沒什麽好想的,現在難的是這些僑匯券的處理。


    “明天我想辦法去把這些僑匯券賣了吧。”陶玉書說道。


    林朝陽卻說道:“別急著賣,我們自己也得用。”


    “留一小部分就夠了。”


    陶玉書說著便將桌上的僑匯券分成了兩摞,她指著一摞100張的,說“這些我拿去賣。”


    又指著一摞80張的說:“這些我們自己留著,有效期兩年,足夠我們用了。可惜爸媽那邊用不了這東西,我給他們換點全國糧票、油票寄過去吧。”


    陶玉書說的“爸媽”指的自然是林二春夫妻倆,林朝陽又從那100張僑匯券中數出了10張,“這些給家裏送過去。”


    他說的家裏指的是陶家,陶玉書說道:“家裏不缺東西。”


    “不是缺不缺的問題,這是我們的心意。有了這些僑匯券,今年家裏的生活水平能上個台階。”


    這年頭,就沒有家庭不缺生活物資的,區別隻是在於缺得多不多,生活過的是否滋潤而已。


    僑匯券的好處不在於錢,而在於它具有幣票合一的優勢,讓人買東西不需要考慮票證的問題了。


    聽著林朝陽的話,陶玉書眼中滿是甜蜜之色,夫妻倆含情脈脈。


    這猝不及防的狗糧讓一旁的陶玉墨差點噎住。


    “嗯哼!”


    一聲輕咳打斷了夫妻倆的眼神拉絲,林朝陽看了一眼小姨子,又從僑匯券裏抽出一張來。


    “這張給你,今天護駕有功。”林朝陽輕鬆說道。


    陶玉墨登時大喜過望,雙手接過僑匯券,就差沒對著林朝陽頂禮膜拜了。


    “謝謝姐夫!”


    陶玉書沒來得及阻止林朝陽,埋怨道:“你給她這個幹什麽?她又不是沒有錢!”


    一張100塊麵值的僑匯券上麵有20斤糧食、1.5斤油、5張副食券、20張購物券,要是用人民幣來計算的話,肯定沒有100塊那麽多,但三四十塊錢是肯定值的。


    “見者有份嘛,最近玉墨拆那些讀者來信也挺辛苦。”


    林朝陽的話讓陶玉墨感恩戴德,“姐夫,還是你對我好,我們家就屬你對我最好了!”


    她這邊忙著表忠心,卻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旁邊的陶玉書都快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我對伱不好是吧?”


    陶玉墨立馬轉過臉來,滿臉諂媚,“你和姐夫對我最好了。”


    陶玉書冷哼一聲,“你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


    “姐~”小丫頭撒起嬌來,陶玉書根本無力抵抗,叮囑她道:“這東西別亂顯擺,財不露白懂不懂?”


    陶玉墨立刻嚴肅起來,“明白!”


    第230章 早知道就不裝逼了


    周六這天,林朝陽和陶玉書一起回陶家吃飯,身後少不了還有陶玉墨這個小尾巴。


    一進家門,就看見小侄子陶希武在哭哭啼啼,吵著跟陶母要大白兔奶糖。


    一問才知道原來是今天上學的時候吃了一塊同學給的奶糖,被勾起了肚子裏的饞蟲,放學的時候央求的母親趙麗給買。


    趙麗就沒給他買,於是他又磨上了陶母。


    “男子漢大丈夫,為了一塊糖有什麽好哭的!”


    林朝陽嘴上這麽說著,卻從兜裏掏出了一張2兩的糖票和一張一塊錢。


    “讓你哥帶你去買。買回來不能多吃,一天就一塊。記住沒?”


    “記住了,謝謝姑父!”


    有了糖吃,陶希武喜笑顏開,臉上的眼淚都顧不得擦,便叫上了正在寫作業的哥哥陶希文去買糖吃。


    “朝陽,謝謝你了!”趙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沒事。小孩子嘴饞嘛,正常。”


    陶玉書問道:“媽,家裏沒糖票了嗎?”


    “上個月的糖票都買白砂糖了。”


    現如今副食品都是定量供應的,以糖來說,燕京市市民每人每月有二兩的額度,陶家不算林朝陽兩口子是七口人,一個月就是一斤四兩。


    少雖然少了點,但總歸是夠家裏人用的,不至於讓孩子們吃不著糖。


    可問題是家裏有兩個小的,曆來是攢不下糖票的,陶母上個月又把糖票都買了白砂糖,這會兒陶希武突然要吃大白兔奶糖自然是買不到的。


    陶家的家庭條件並不差,但在票證製度下,日常生活中仍有許多物資供應不足的情況發生。


    吃完了飯臨走時,林朝陽先出了門,陶玉書掏出十張僑匯券要交給陶母。


    僑匯券陶母是認得的,她問道:“這僑匯券從哪兒來的?”


    “朝陽的小說不是要在香江出版嘛,人家香江的出版社把稿費匯過來了。按照今年的新規定,超過3000塊的外匯結匯待遇按照僑匯來處理,這些僑匯券都是銀行給的。”


    了解了僑匯券的來路,陶母卻沒有接過來,“家裏又不缺吃喝,能要你們的東西嘛。”


    “媽,你就拿著吧。給你們這些僑匯券是朝陽提出來的,不僅你們有,朝陽父母也有,不過他們那邊沒辦法用我們燕京發的僑匯券,我們到時候換了糧票、油票給他們匯過去。”


    陶父也說道:“朝陽父母的票證配額少,給他們寄過去點是應該的。家裏又不缺日用,這些東西你們自己用就行了。”


    陶玉書笑著說道:“爸。這是我跟朝陽的心意,這不是馬上中秋節了嘛,今年中秋我們就不給家裏送東西了。再說了,這些僑匯券都是結匯的時候人家白給的,有效期就兩年,用不了就作廢了,那不是浪費嘛!”


    “朝陽這回稿費多,銀行給的僑匯券也多,我們確實用不了。”


    經過陶玉書的一番勸說,陶母才收下了僑匯券,她翻了一下僑匯券的麵值,驚訝道:“這也太多了!”


    十張僑匯券,光是糧食就有200斤,足夠陶家一大家子人吃兩三個月的,更別說其他的東西。


    “所以說我們倆根本用不完啊!”


    “太多了,太多了。”陶母抽出了幾張僑匯券,將剩下的遞給陶玉書,“伱們有這個心意就行了。”


    陶玉書推了回去,“媽,朝陽說了,我們倆是夫妻,夫妻一體,對待雙方父母也得一視同仁,朝陽父母那邊有,你們這邊也有。家裏人是餓不著,那就當是改善生活了嘛,怎麽用是你們的事。”


    說完她將僑匯券塞回母親的手裏便離開了,陶母站在門口神色複雜。


    這時陶玉成從房間出來,見母親站在門口出神,很沒有眼力見的湊了過來。


    “媽,你跟玉書說什麽了?”


    說話間,他瞥見了陶母手中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僑匯券。


    “這是玉書給的?”


    陶母將僑匯券揣進兜裏,“沒你的事!”


    “你看你,我就問問嘛。”陶玉成嘴上說著,眼睛卻賊眉鼠眼的盯著陶母的口袋。


    “媽,玉書給了你多少僑匯券啊,那上麵的購物券頂工業券,能買不少好東西呢。”


    “用你告訴我?”


    陶母沒好氣的說了一句,腦海裏閃過女兒剛才說的最後一句話,說的不就是現在這種情況嗎?


    “不爭氣的東西!”


    陶母罵了一句便進了房間,陶玉成挨完罵一臉茫然。


    你不給用就不給用唄,罵我幹啥?


    進了房間,陶母將僑匯券展示給陶父看,說明了情況,陶父感慨道:“兩個孩子有心了,這麽多東西不少錢呢。”


    “你那個寶貝兒子,還惦記著這些僑匯券呢。”


    陶父無奈道:“從小到大沒吃過苦,遇到事總是有人幫。他那個性子啊,改不了了!”


    陶母覺得丈夫是在影射她,因為她溺愛兒子才導致他現在這個懶散的性格。


    “你這個當爹的就沒責任了?”


    陶父:???


    我說什麽了?


    秉持著好男不跟女鬥的原則,陶父非常誠懇的認下了自己“教子無方”的過錯。


    等哄好了妻子之後,他心裏莫名其妙的閃過一個想法。


    咱陶家的男人,以後不會一輩子都要籠罩在女婿的陰影之下吧?


    暑假裏林朝陽得上班,陶玉書卻沒什麽事幹,所以把多餘的僑匯券處理掉就成了她的工作。


    這事說起來也不難辦,友誼商店門口就有票販子,雖然時不時就要被打擊一下,但通常很快就會死灰複燃。


    陶玉書幾乎沒費什麽力氣便處理掉了手中多餘的89張僑匯券,得到了三千六百塊錢。


    暑假裏,燕大圖書館可以說是歲月靜好,林朝陽每天摸魚摸的悠閑快活。


    一晃暑假過去了大半,還有十天就快開學了,林朝陽倍加珍惜這段時光。


    這天上午,他正在書庫裏歲月靜好,升降機處傳來了一個杜蓉寫的紙條,說樓下有人找他。


    林朝陽來到樓下,便看到一位圓臉年輕人,他長相平凡,嘴唇微微凸起,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有些呆呆的。


    杜蓉說道:“朝陽,這位是中國棋院的棋手聶偉平,說是來找你的。”


    林朝陽本來看著年輕人的臉還覺得有些熟悉,杜蓉一介紹,他的腦海中立刻閃過這張臉二三十年後的樣子,倒是對得上。


    “林朝陽同誌,您好!”


    聶偉平上前跟林朝陽握住手,看起來很熱情。


    打了個招呼,林朝陽好奇的問道:“您來找我是……”


    如今的聶偉平還是個未滿三十歲的年輕人,並沒有後世那種久經沙場的沉穩氣度,他頭發有點出油,後腦勺還有一撮頭發翹了起來,有些不修邊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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