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琦緊緊握住拳頭說道。


    高適點點頭,心中懸著的石頭落地,暗暗鬆了口氣。


    “請殿下放心,高某寫完信以後就動身。”


    他對李琦行了一禮,隨即走出王府書房。這才感覺內心有種說不出來的壓抑感。


    第617章 人與人不一樣


    開封伎術學院的某個庭院內,馬待封正領著一群新進來的教習,觀看方重勇現場演示。


    當然了,方大帥隻是在一旁“指點江山”,真正實操的另有其人,同樣也是學院的教習。好幾個人在偌大的庭院內忙得熱火朝天。


    有個人將河邊撿來的貝殼,放到石爐裏烘烤。


    有個人將枯草放到另外一個石爐裏焚燒。


    有個人在切豬肉的肥膘,有個人在研磨粗鹽顆粒。


    緊接著,便是將貝殼搗成灰,將草木灰放入熱水中熬製、過濾,最後將貝殼粉倒入其中,二次過濾後放入一個陶碗之中。


    據說這叫“製作堿液”。


    將肥膘放鍋中加熱出油,然後把油取出,放涼。


    “將昨天做的堿液拿出來。”


    馬待封招呼了一聲。


    根據方重勇給的“流程”,堿液不能立即使用,需要充分沉澱雜質。


    很快一個書院教習端來昨天製作好的堿液,取出倒入已經冷卻的豬油之中,又將研磨好的粗鹽放入。攪拌之後放到一旁。


    待凝固後,將白色泥狀的物體,裝入一個圓柱形的模具之中。


    它需要冷卻三日進行初步的皂化。


    馬待封殷勤的將三日前就已經製作,今日正好拿來用的半成品,從另外一個圓柱形的模具中取出。並當眾將其切成兩指頭寬的塊狀。


    “右相請看,這便是您所說的肥皂。


    如果以後在原料中加入香料,便是所謂的香皂。製作不難,取材極易。”


    他指著乳白中泛黃的肥皂對眾人解釋道。


    這玩意散發著一股難言的臭味,叫香皂有指鹿為馬之嫌,叫臭皂倒是恰如其分。


    開封伎術學院裏聚集了很多“怪才”,雖然精通文學的一個也沒有,但是動手能力都很強。


    方重勇隻是跟馬待封提了一下肥皂的製作方法,對方在學院裏找人合計了一下,很快便把流程走通了。


    半成品便是剛剛製作好的東西,隻不過要變成成品,還要放置一個月進行“充分皂化”。


    當然了,這種粗製的東西,難言好用。真正要做成遠銷各地的商品,物料的配比也要適當優化一下。同時,為了適應時代需求,也有必要在一些高端產品中適當的加入中藥成分。


    並且形成針對不同人群的肥皂類產品。


    富人用貴的用香的,出不起錢就用便宜的用臭的。要治病的還可以用加入了藥材的。


    擦洗身體的,擦洗衣物的,都可以使用不同類型的肥皂,那都是後話。


    但總體而言,這玩意的技術含量非常低,製作難度也不值一提。用貝殼是為了節約成本,批量化生產的時候也可以用石灰代替。


    製約產量的,恐怕就隻有豬肥膘了,這玩意沒法替代。


    “開封伎術學院的第一個研究項目,便是這肥皂。


    基本製作方法很簡單,但是裏麵有很多工序是可以改進改良的。


    這東西於軍中有大用,特別是用來清洗傷口。也可以治病救人。


    諸位都打起精神來,凡是對此有貢獻的人。無論是院長還是教習,無論是什麽出身,本相都是重重有賞。


    論功行賞,不問其他!”


    方重勇麵帶興奮的大喊道。


    現場頓時掌聲雷動!多少年了,在場眾人都沒這種待遇的,不被人呼來喝去就算好了。


    方重勇開辦了伎術學院不說,還引入了“立項研發”製度,“定型改良”製度,“項目管理”製度。


    把為什麽要搞“研發”,研發什麽東西,誰來負責,怎麽負責,研發費用從哪裏來,錢應該怎麽用,項目完成後,參與者會得到多大好處,規定的明明白白。


    換言之,“學院”不是給生員上課就完事了,還需要進行“項目研發”,甚至後者才是主業。


    說簡單點,現在的情況,就是方重勇提出一些想法給馬待封,後者再跟學院的教習們商議這玩意能不能搞。


    如果可以搞成,比如說肥皂這種樣子可以直接上手的,又比如說“耐熱琉璃”這種有可能實現,但暫時還沒什麽門路的,都可以立項。


    肥皂研發出來了,可以迅速變成商品販售,獲得財富,以支持其他項目的研發。


    其他的項目,便可以根據實際情況上馬。也可以根據項目需求,去各州招募有專長的人。


    至於這是在瞎折騰,還是於國有大益處,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反正方重勇是右相,隻要他不廢帝,現在搞這些東西沒人會攔著他,也攔不住。


    一場別開生麵的表演秀完成後,方重勇將馬待封單獨拉到了一旁,二人來到馬待封辦公的書房裏商議大事。


    “汝州葉縣以北,許州襄城西南,有一山名為平定山,又叫青雲山。


    山中有石炭,周圍百姓俯首可拾,取之生火造飯,冬日取暖。


    待伎術學院的事務安定下來後,你派幾個懂得尋礦的人,去一趟平定山看看。”


    方重勇麵色嚴肅說道。


    “石炭?”


    馬待封一愣,隨即微微點頭。


    他雖然搞不懂方重勇為什麽這麽急切要去找石炭做什麽,不過石炭並不是什麽稀奇玩意,這一點可以確定。


    “放心,隻要好好替本相辦事,以後你的名字就可以改一改了。”


    方重勇意味深長的拍了拍馬待封的肩膀說道。


    “改名字?”


    馬待封疑惑問道,他還沒跟上方重勇的腦回路。


    “馬待封,總覺得壯誌未酬。待你功成名就,也該改名叫馬耀祖吧?”


    方重勇忍不住揶揄道。


    “啊?哈哈哈哈,是啊是啊,謝右相吉言。下官將來若是能一展所長,定要將名字改為馬耀祖。”


    馬待封哈哈大笑道,心裏像是吃了蜜糖一樣。


    ……


    當淮河一線戰火燃起之時,黃河以北的鄴城周邊,也不太平。


    史思明親率大軍五萬,分別屯兵鄴城以東的堯城,以及鄴城以南的湯陰。兩支軍隊合力,仿佛一把鐵鉗,將鄴城狠狠夾住!


    湯陰是前往衛州的門戶,史思明的意圖很明顯,幹掉李歸仁後,衛州的守軍便會不戰自降。


    而且在湯陰屯紮一支兵馬,可以擋住南麵來的所謂“援兵”。


    史思明這一手就顯示出自己用兵的水平來了,他並不是急吼吼的把所有兵馬都派出去,把鄴城圍一個水泄不通。而是先占周邊城池,然後再建營寨,壓縮李歸仁部的生存空間。


    這種部署,妙就妙在:旁人若是想救,也沒法占便宜,依舊要真刀真槍的跟史思明拚消耗。


    對於史思明的這種嚴謹打法,李歸仁完全沒有任何辦法。有幾次她趁著夜色,派兵去偷襲史思明大軍前出到鄴城周邊的營寨,都是先贏後輸,最後灰頭土臉的退回城內。


    幾次試探之後,李歸仁也躺平了。


    而且,無論是李寶臣,還是方重勇,他們的所謂“援兵”,也都一根毛都沒看見。


    這天夜裏,史思明忽然接到一封信,是李歸仁的親信劉龍仙寫的。在信中,劉龍仙對史思明描述了鄴城內的亂象,那幾乎是一天都快守不住了。


    還說李歸仁現在已經是“惶惶不可終日”。


    他不想跟著這個人一起走到黑了,他隻想進步!請史思明收留!


    劉仙龍約定,就在最近這幾天,不確定是哪一天,但一定是晚上。他會在鄴城東門附近放火,然後打開城門。


    但見火起,史思明便可以派兵入城,必能成事!


    史思明收到信以後,將軍師平冽找來,二人商議對策。


    “劉龍仙,會不會是誆騙朕呢?”


    史思明有些疑惑的詢問道。


    其實他內心已經篤定,劉龍仙不可能耍什麽花樣,隻不過還是希望有人能“勸說”自己罷了。


    “陛下,這件事又不難決定。不妨先答應下來,事到臨頭了,派一驍將,去試一試劉龍仙有什麽打算不就好了麽?


    鄴城被圍死了,外無援兵,內無存糧,劉龍仙就算搞出什麽花樣來,就算得手了,又能有什麽用處呢?”


    平冽說了句公道話。


    雖然不能排除劉龍仙玩花樣的可能,但從常理上說,這樣的可能性太小了。即使玩了花樣,也不過是在作死,將來被史思明掛旗杆上而已。


    “言之有理。”


    史思明點點頭道,其實他也是這麽想的。站在劉龍仙的角度看,即使真的耍套路贏了,也如同野狗咬了史思明一口。又咬不死,何苦這般掙紮呢?


    “陛下,您覺得派誰去比較好?”


    平冽對史思明叉手行禮問道。在他看來這件事隻是小事,應付一下得了。


    “朕,這次親自領兵。”


    史思明緊握拳頭說道,自信滿滿。


    聽到這話,平冽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這件事,如果其他人去辦,對於史思明來說,是完全無所謂的。


    反正就算出了意外,死的又不是他?就算損失,也損失不了多少兵馬,兩三千人頂天了。


    但史思明自己親自帶兵去夜襲鄴城,那結果就……很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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