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帝李璬欲東征揚州,得江東與淮南之地。


    盛王殿下便首當其衝。


    陛下得知此事後,欲派兵加強淮南防禦,入駐壽春,以抵擋偽帝叛軍。


    此事雖為公務,但李某來揚州後,得知高老弟在盛王幕府之中。便先與你通氣,探一探殿下的口風。”


    李白大言不慚的說道,這些話他和他夫人宗氏,在出發前商議了許久。


    盛王李琦,那是基哥冊封的。讓他來淮南當節度使,也是基哥任命的。


    既然基哥不在了,那麽繼任的太子李琩,也不在了,所謂“正朔”也斷了。


    所以,如今起碼有三位基哥的皇子自行**,傀儡皇帝李琬,傀儡皇帝李璘,以及近期剛剛**的穎王李璬。


    在沒有“正朔”存在的情況下,某種程度上說,他們也都是各說各有理。


    隻不過對於李琦來說,他們三個當中任何一個,都無法作為自己效忠對象。


    按理說,李琦應該也**,才能名正言順的護住地盤。可是,淮南沒有那麽多軍隊,當地人,也感受不到戰爭的威脅,更沒有人會支持李琦自立為帝。


    換言之,李琦雖然名義上管理著淮南道十多個州,但實際上,他隻是在揚州有一個幕府,麾下軍隊一部分在壽春城屯紮,一部分在揚州屯紮。


    僅此而已。


    淮南各州刺史,都是在各守一方,蠅營狗苟,得過且過罷了。


    那些人認為,有李琦這個淮南節度使頂著也好,反正要死他先死。


    然而一旦李琦“倒行逆施”,想要“奮鬥”,那麽這些刺史則未必會買他的賬!


    當初方重勇入主宣武鎮,在手握雄兵的情況下,旗下六州尚且經過了一番大換血,還不斷跟李璘麾下勢力博弈。


    廢了老大勁,這才把十多個州的資源整合起來。


    但檢地令一出,照樣是大規模叛亂。


    李琦何德何能,可以將淮南的資源整合起來?


    要整合,他也缺乏所謂的名分大義啊!


    李白這番話,實際上是暗示高適:李璘如今已經是皇帝了,理論上,授予其他人節度使並管轄淮南的權力。


    而李琦隻不過是“代管”而已。


    李琦不向李璘效忠是他不好,但陛下大度,隻當他已經效忠了。


    李白這番話,說得高適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高適其實很想反問一句:李璘承諾的事情,真的能作數麽?


    不過好在他城府頗深,沒有當場問出來。


    “太白兄不如將書信交於高某,待高某麵見盛王殿下之後,再將書信呈上。


    也免得太白兄與殿下見麵後鬧什麽不快。”


    高適對李白叉手行禮說道。


    他實在是擔心李白這張大嘴,把本來可以說好的事情搞砸了。


    不過李白似乎並未聽出高適的言外之意。他對高適還禮,哈哈大笑道:“如此甚好,那李某便在這繁華的揚州城裏,四處觀摩一番好了。”


    二人告別之後,高適也顧不得猶豫,直接來到盛王的府邸,那是唐羅城中最大的一座宅院。


    李琦在軍力上沒怎麽花心思,但是在個人享受上,倒是一點也不落後於人。


    府邸占地和規模不遜天子行宮,短短數年時間,王府內便有妃嬪近數十人,舞女不下百人。


    李琦也是大方之人,經常給麾下幕僚送女,也給高適送過,隻不過高適感覺有傷風化不肯收。


    今日他來到盛王府的時候,李琦倒是沒有在女人肚皮上玩耍,而是在某個庭院內賞花。


    玉蘭、桃花、櫻花、梨花、海棠花、山茶花、紫荊花、金鍾花一樣都不少,還有很多連高適都叫不出名字的。整個庭院內百花盛開、群芳鬥豔,那真叫一個花團錦簇。


    這些花不可能自然而然集中盛開於庭院之中,肯定需要花費人力物力去種植,去修剪,以及澆水施肥管理,花費肯定不會少。


    然而,花了這麽多功夫,為的隻是將庭院弄得好看點,其實李琦說不定壓根就不會來此地瞟一眼。


    想到這裏,高適也不得不承認:李琦無論個人性情如何且不去說,他起碼是繼承了基哥的欣賞水平,與花錢的本事。


    “殿下,下官有要事稟告。”


    高適走上前來,對盛王李琦躬身叉手行禮說道。


    看這位親王走路的腳步相當虛浮,可能是剛剛從某個女人床上下來吧。


    高適心中暗暗歎息:揚州這地方什麽都好,就是太繁華,水鄉的美人也是太多了。


    溫柔鄉是英雄塚,色是刮骨刀,盛王的身體堪憂啊!


    “你是想說李璬在荊襄**的事情麽?孤已經聽說了,不用在意。”


    李琦輕輕擺手,示意高適不要開口。他正在賞花,不想因此壞了興致。


    手下很多人勸他**自立,但李琦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不**,找李璬認個慫還能活命。


    若是**了,將來若是敗亡,死路一條,全家死光!


    “殿下,是從汴州而來的書信,下官沒有拆開,請您過目。”


    高適將信遞給李琦,然後退到一旁。


    李琦接過信,漫不經心的拆開,看完信之後,麵色驟然凝重起來!


    當初基哥為什麽要將李琦安排為淮南節度使呢?


    因為李琦是個沒什麽本事的皇子。


    沒有理政的能力,沒有帶兵的能力,甚至……連野心都沒有多少。


    現在感受到大魚吃小魚的壓力撲麵而來,李琦整個人都不好了。


    “去書房!”


    李琦對高適吩咐了一句,隨即領著他來到書房。


    落座之後,李琦將手中的信交給高適,也不說話,就這樣安靜的在一旁候著。


    這封信是方重勇寫的,也沒怎麽跟李琦客套,就是要求李琦將壽春的兵馬調離即可。


    還說什麽將來偽帝李璬的兵馬東征揚州的時候,有人會替你將他們擋住。


    由於這封信寫得過於直白,以至於讓李琦陷入兩難之中。


    一方麵,傻子也能看懂方重勇信中表達的是什麽意思,沒辦法裝糊塗。


    另外一方麵,信中的事情,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處置。


    打吧,肯定打不過,還可能被荊襄的李璬摘桃子。


    不打吧,壽春乃是淮南門戶,淮河重鎮。這裏破了個洞,整條淮南防線便已經處於分崩離析的狀態。


    “其實……”


    高適剛想開口,盛王府的一個幕僚,急切的推開書房門。


    他也顧不得上下尊卑,直接對李琦喊道:“殿下,大事不好。宣武軍出兵鍾離,趁我軍不備,一舉攻克!河對岸的濠州城也是危在旦夕!請殿下速速從揚州派兵增援!”


    高適把剛才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孤知道了,出去!”


    李琦不耐煩的對那位幕僚嗬斥了一句。


    待對方離開後,他才有些急切的問高適:“如今這局麵該怎麽辦?”


    壽州兵馬使來瑱,雖然是坐鎮壽春,但其實是負責整個淮河防線的。沒有安排淮河沿線分兵駐守,是因為處處守就是處處不守,隻有將兵力集中起來,才能對敵。


    所以來瑱的計劃,就是死保壽春。因為這裏是丟了以後,就再也沒辦法奪回來。


    可是正是他把軍隊都集中起來了,才導致淮河附近其他節點兵力空虛。


    說白了,這不是來瑱不會用兵,而是他手裏本錢太少。李琦根本就沒有那麽多兵馬去構建淮河防線。


    就如同河南與淮河北岸一樣。


    方重勇也沒有那麽多兵馬,可以處處都守得住。


    “殿下,不如讓方清退出鍾離,我們也退出壽春。這件事就算是結束了。


    如實鍾離與濠州都失守了,那淮河防線也是被鑽了個窟窿,壽春守軍的退路還容易被斷,最後不見得能守得住,實在是有些得不償失。”


    高適冷靜的分析道。


    這個道理就跟下象棋的經典套路“將軍抽車”一般。


    你不丟一個“車”出去,那麽汴州軍便會從鍾離這個口子,長驅直入淮南,最後打到揚州也未可知。


    雖然,這對於方重勇來說並非最優解,但對於李琦來說,便是滅頂之災。


    不如讓一個壽州出去,至少還能把李璬的軍隊擋住,隻當是肉包打狗買平安了。


    “孤有些不甘心,唉……”


    李琦長歎一聲,他也知道高適說的是真知灼見。隻不過知道是一回事,心甘情願去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殿下,亂世已經在眼前,還是要厲兵秣馬才是啊。”


    高適忍不住開口建議道。


    他很清楚,李琦根本不是當皇帝的料,他也無心扶持李琦登基上位。


    現在留在揚州辦差,無非是盡一份人事罷了。兵禍一起,那便是生靈塗炭。現在的世道,連誰是皇帝都無人能說明白,與其胡亂掙紮,倒不如靜觀其變。


    “孤知道了。”


    李琦有口無心的點點頭,應付了一句。


    “你替孤寫兩封書信,一封給方清,一封給來瑱。


    你先去壽春,告訴來瑱讓出壽州,去接管鍾離城。


    然後再去開封,告訴方清,孤已經同意他的要求,但他們也要讓出侵占的鍾離城。


    要不然,就是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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