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勾結安祿山,是因為他知道安祿山也需要一個靠山。更重要的是,那時候的李璘很明白,天子究竟還能活多久,這個變量太大了。


    他不引邊軍入長安賭一把,那就永遠沒機會,而且人心和大義也不在他這邊。


    而現在時移世易,天子如果得了病,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其實不必那麽激進,也可以想別的辦法呢?


    李璘已經拿定了主意,他決意先在這次天子壽宴上,先觀察一番再說。


    然而李璘不知道的是,和他相似的故事,此刻還在其他成年皇子身上演出。這些皇子也和李璘一樣,找來自己的親信幕僚,商議對策。


    有人茫然無知,不知道要怎麽應對;


    也有人比李璘想得更多,甚至已經實錘了某些關鍵的事情。


    毫無意外,他們都接到了天子的請帖,三日後必須來華清宮赴宴。


    基哥諸子當中,唯有太子李琩沒有接到請帖。


    ……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這三天時間總體而言,長安城內的局勢是波瀾不驚的,但還是發生了一件大事!


    一件事關民生的大事!


    當初,朝廷提出“交子借貸”,為貧困的自耕農提供啟動資金。農戶們用這筆錢購買了農具與種糧,感念基哥恩德。朝廷體恤百姓。


    然而,現在秋收了,農戶們需要按照當初簽訂契約的“官府指導價”,將自家的糧食換成交子,然後再拿著交子去還債,這樣就把整個流程走完了。


    然而,如今的情況,跟當初已經是大相徑庭了。


    長安交子大幅度貶值,手握糧食的自耕農甚至借了青苗貸的地主,大可以將糧食的一小部分換成交子,用來還債,剩下的留給自己用。


    這等於是薅羊毛薅到官府頭上了。


    於是關中各地府衙縣衙,但凡實行了“青苗法”的,都拒絕接收長安交子,而是強製要求自耕農,甚至某些大地主,按照契約完成交易,將糧食上繳以後,官府再給他們長安交子。


    然後這些人再拿著交子去還債。


    也就是說,你拿交子還青苗貸是可以的,但不能直接拿長安交子還,必須得有糧食交接的“文書”,才能辦這個!


    平心而論,官府有自己的考量,並且理由充分。


    當初借給你們交子的時候,是簽了契約書的。現在秋收了,按契約書辦事就好了,該什麽價就是什麽價,現在你們想按市價來還債,明擺著是違反了契約,你們這群刁民是想造反麽?


    可是農民和某些地主也有話說啊。


    我這糧食拿到長安城裏麵去賣,分分鍾就能平賬,還能多不少剩餘的。我拿來為家裏置辦點物件,存點錢以備不時之需難道不好麽?


    我憑啥吃這個啞巴虧呢?


    利益在眼前,契約算個屁啊!那破紙擦屁股都嫌硬!


    你說契約什麽的,反正我就一句話:不聽!不聽!我就不聽!


    似乎有人在暗中慫恿一樣,關中各地農民成群結隊的在本地府衙、縣衙門前請願,日日靜坐,要求朝廷允許他們在長安市集上將糧食售賣,然後再將得來的長安交子用以償還青苗貸!


    不同意的話,他們就不讓本地官府正常辦公!


    這些人攔又攔不住,勸又勸不走,甚至還有很多本地的大戶,悄悄在其中推波助瀾!


    其實這也很好理解。


    很多大戶都暗中謀劃好了,隻要朝廷肯開這個口子,他們就可以在長安城內低價收購拿下現在狗都不要的長安交子,再用這些交子,從自耕農那邊“高價”購買糧食,讓這些人拿著長安交子去還青苗貸。


    這等於是本地大戶和農民一起薅官府的羊毛。朝廷吃了虧,大戶們當了好人,何樂不為呢?


    一時間關中各地群情洶湧,居然還出現了農民組織起來,衝擊縣衙的咄咄怪事。


    在華清宮的基哥,聽說了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以後,破口大罵那些鬧事的農民忘恩負義,不識抬舉!可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到有什麽好的解決辦法,除了派兵鎮壓以外,似乎也沒有其他的好方法了。


    畢竟這涉及到實實在在的利益。幾十貫在權貴眼裏就是一頓飯錢,可是在農民眼中,這些錢可以是幾年的花銷。


    官府說不要就不要啊?


    平時很“講理”的百姓,現在突然“不講理”起來了,明明是他們不守契約嘛!


    基哥心中充滿了煩躁,壽宴又在眼前,他根本就無心政務,於是就將這個包袱拋給右相李林甫了!


    現在基哥的日子是過一天就算一天,他壓根就不想花心思去處理這些煩心事。那些刁民們不守契約,他們還有道理了?


    基哥給李林甫下了死命令:今年秋收,一定不能出亂子,不管是用什麽辦法!若是出了亂子,到時候你這右相也別幹了!


    李林甫得到消息以後,也是一臉懵逼。


    這“青苗法”剛剛出台的時候,確實反響極好。農民們拿著低息貸款,在各地官府的監督與協調下,購買農具、種糧等必需品。此舉讓關中地區的經濟更加繁榮了。


    有錢,就能拉動消費。有了消費,就能製造繁榮。


    這個道理李林甫明白,但他不明白的是,長安交子貶值太快了!快到政策已經跟不上變化!


    當初的政策蜜糖,如今反過來成為了政策砒霜。得了便宜的農民們,現在要他們吃虧履行契約,結果這些人徹底不幹了!


    無奈之下,李林甫隻得將戶部交子司的司曹劉晏叫來商議對策。


    “如今群情洶湧,本相亦是束手無策,敢問劉司曹有何良策呢?


    太府尹楊慎矜是指望不上了,本相對你寄予厚望。”


    平康坊的李林甫宅院某個小書房內,李林甫笑眯眯的看著劉晏詢問道,親自給對方煮茶。讓劉晏一臉受寵若驚。


    “右相,以卑職之見,毀約後患無窮,此風斷不可長。這個口子一旦開了,我們麵對的就不是那些自耕農了,而是大量投機取巧的地主豪強。”


    劉晏接過李林甫遞過來的茶杯,小心翼翼的回複道。


    “你說的情況本相何嚐不知,隻是,計將安出?”


    李林甫目光灼灼的看著劉晏詢問道。


    “右相,可以讓百姓在長安售賣糧秣。但是,官府這邊隻收河西交子,不收長安交子。當初簽訂契約的時候,也沒說必須要用什麽交子還債,對吧?


    借多少錢,還多少錢,這是天經地義之事。朝廷體恤百姓,百姓也要知道朝廷的困難才是。”


    劉晏小聲建議道。


    李林甫微微點頭,隨即他想到了一件事,反問劉晏道:“朝廷為何不收回河西交子的發行權?將河西交子印好,送到涼州發行,也不礙事啊。”


    “右相,這件事要是辦了,河西交子必然大幅度貶值。到時候與西域胡商交易的時候,我們就會勢弱。而河西交子一旦變成了下一個長安交子,河西邊軍嘩變怎麽辦?


    交子不互通,實為燒林斷火也!有了阻隔,一地亂了,不至於全國都亂,卑職以為留著河西交子的獨立性是必要的。


    卑職近期也是在尋思交子革新之策,待構思完備後,再報與右相。先暫用河西交子,以解燃眉之急。


    長安交子名聲日壞,將其廢除,換上新交子,恐怕已經不可避免。”


    劉晏盡量用比較委婉的措辭,向李林甫描述自己的辦法。


    他的辦法說簡單也簡單,就是用現在長安市麵上比較保值的河西交子,來當官方貨幣替代物,允許農民們在長安市集上賣糧食,但必須上繳河西交子。


    或者就按朝廷的辦法,采用“內部消化”的辦法,用糧食平賬。


    怎麽選都隻有這兩條路。


    要是朝廷已經給了辦法,到時候還有人想薅羊毛占便宜,那就是妥妥的刁民,可別怪神策軍鐵拳打得肉疼了!


    “嗯,此法或可一試。新的長安交子要如何,你真的想好了麽?換湯不換藥是沒有用的。聖人怪罪下來,你我都要倒大黴。”


    李林甫無奈歎了口氣,忍不住提醒劉晏說道。


    現在出問題的又何止是長安交子啊!


    交子的劇烈貶值,本質上還是財富被朝廷瘋狂的榨取掠奪。若是不改製,新的“長安交子”,還是會走老路的!到時候損害的是朝廷的製度威嚴!


    “請右相放心,卑職已經找到了解決的辦法,一定不會讓右相失望的。”


    劉晏信心滿滿的叉手行禮道。


    晚上還有一章


    加更求票,順便說點題外話。


    昨天跟責編聊過了,因為一些不可說的具體原因,本書暫時沒有大推薦,a推也沒有。簡單說就是沒有平台的曝光,沒有資本的加持,現在本節帥就全靠牙兵老爺們捧場了。


    我以前就說了,我是草根,隻能靠自己,沒有金主爸爸,沒有大腿可以抱,家裏也沒有礦,更沒有任性的資本。凡是草根出身,在社會上打拚的人,肯定理解我這話是什麽意思,不多說,懂的都懂。


    昨天編輯問我對曆史文是怎麽看的,我說:現在的曆史網文,應該拆開看,是兩個元素組成的。


    曆史和網文。


    因為前者努力起來見效太慢(不是說沒效果),所以絕大部分作者,都選擇了第二個,也就是網文。


    曆史網文,前麵一個詞基本上原地踏步,倒是後麵一個詞被玩出花來了。簡單粗暴,來錢快,流量好。


    但是光玩網文是玩不轉的,隻有大約五十萬字的生命周期,五十萬字以後,那些腦洞用完了,就會進入垃圾時間。


    一個不整活,寫得又沒有崩的曆史網文,節奏緊湊的劇情生命周期,大約是100萬字到150萬字之間,具體看個人發揮。超過這個數字,就會開始鬆弛崩潰。


    甚至是天崩!


    200萬字的時候,一切妖魔鬼怪都會現行!前期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都被變得一錢不值!換言之,曆史網文,靠後麵兩個字衝到這裏,就是極限了。


    能破除200萬字魔咒的書,精品都是起步,很多值得反複的刷。


    所以說,有些人痛惜的說,某些書前麵寫得如何如何,後麵又如何如何,作者不善於把控後期什麽的。其實我可以毫不客氣的說,那是因為讀者對網文的鑒賞水平層次非常一般,才會這麽認為。


    很多書,哪怕看前麵“猛如虎”的章節,也能推測他後麵必定要崩。


    因為這個便是網文的套路。


    寫網文如今是一門非常成熟,而且非常係統化的職業了,很多東西,都被套路給套住了。無論讀者還是作者,你得尊重行業的客觀規律。


    說完網文,再來說“曆史”。


    曆史文曆史文,如果沒有曆史,那幹嘛還要叫曆史文呢?曆史文是最頂級的“同人文”,沒有之一。


    失去了“曆史”的骨,無論網文這張皮多好看,都隻是一張畫皮而已。坍塌下去以後,醜陋無比。


    那麽曆史是不是無趣的呢?答案是明擺著的。


    安州牧係列的視頻,沒有一點網文元素,但看的人很多,也感覺很有趣,為什麽?


    曆史不是無趣的,無趣的隻是曆史文作者而已,道理就這麽簡單。


    因為作者水平差,所以發掘不出曆史的滄桑與魅力。


    因為作者沒有思維的深度,所以才“創造發明”曆史脈絡,不肯尊重原本的曆史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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