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一聽這話就火大,破口大罵了一句!


    一聽這話,方重勇就知道基哥從來就沒帶過兵,根本就不知道這些刀口舔血的丘八們,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權力的運轉渠道,一旦被切斷,再接上去,可不是皇帝露個麵就能搞定的。


    人心崩潰之下,一旦被人蠱惑,一旦龍武軍士卒認為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挽回局麵的時候,鋌而走險之下,便會全員主動參與叛亂!


    所以現在這個時候,並不是讓更多的軍隊參與進來,而是讓龍武軍主力擁有不參加政變,就能“躺贏”的權力。


    隻要他們不動就能贏,那麽等於廢掉了李亨所有的後招!


    “聖人,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請聖人下一道聖旨,讓龍武軍將士謹守之前的軍令,待在大營內,任何人調動都不得出大營。那麽無論李亨怎麽折騰,都沒有人會站出來幫他。


    隻要不動就能穩贏,那麽便沒有人會主動參與叛亂。


    隻要李亨無法掌控龍武軍,那麽他敗亡隻是遲早,此乃不敗求勝之策。”


    方重勇單膝跪下懇求道。


    李隆基這個渣渣,居然這時候還敢相信其他龍武軍會來救駕,真是迷之自信!軍隊一旦出了大營,他們會聽誰的就難說了!


    到時候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被李亨威逼利誘呢?


    “如此也好吧。”


    基哥歎了口氣,這種生死被他人操縱的感覺,讓他非常難受!


    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了,說什麽也遲了,隻能等平叛之後再來清算了。


    方重勇站起身,跟勝業寺的住持交代了幾句。很快,他就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任由著寺廟內負責剃頭的僧侶,給自己剃了個閃亮亮的光頭。


    隨後方重勇接過一個僧人遞來的“三衣”,他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換衣服,等再次出現在李隆基麵前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如假包換”的長安和尚了。


    “請聖人稍候,末將這就去求援。”


    方重勇大大方方的雙手合十,對著李隆基行了個大禮。


    為了演戲演全套,勝業寺主持,還給他戴上了一串長長的佛珠!


    “這樣出去……能行麽?”


    李隆基一臉疑惑問道。


    “為聖人辦事,生死置之度外,豈有不行之理?”


    方重勇麵色堅定的說道。


    “好,好!你父子二人皆是智勇兼備,忠不可言!


    你還未起表字吧?


    你父表字全忠,那朕就賜你表字:國忠!


    以後,你便可自稱方國忠了,朕說的!”


    李隆基激動的抓住方重勇的胳膊搖晃著說道!


    國忠麽?


    方重勇滿頭黑線,訕訕行禮告退,不動聲色爬梯子的翻牆而出,消失在了眾人視野當中。


    第187章 基哥十二時辰(下)


    龍武軍大將軍是陳玄禮,他是龍武軍的最高首領。


    而左將軍是烏知義,那麽那個存在感極低,平日裏幾乎都不怎麽吭聲,也很少執行重要任務的右將軍是誰呢?


    他的名字叫章令信,有據可查的章邯直係後人,出生在白鹿原,家裏自漢代開始就是地地道道的關中本地人,如今已經快六十歲了。此人武周時候從軍,便開始在禁軍當中廝混。


    現在卻依然被基哥委以重任,足見其根基深厚。


    龍武軍雖然都是通過招募長安各色“勇壯”而成軍的,而非像是從前那樣選自關中地區的府兵精銳,但它也一樣要代表關隴圈子的利益。


    基哥想擺脫關隴勢力的掣肘,又無法完全擺脫。


    於是章令信這樣的人物,就成為龍武軍的定海神針。也正因為有他這樣的人在,才能確保龍武軍不會成為基哥清洗關隴勢力的屠刀。


    平日裏他不去幹涉陳玄禮的軍務,基哥也不把他拿掉,雙方相安無事合作愉快,這其實就是基哥與某些關中勢力互相妥協的折中方案。


    此時此刻,皇城後麵的玄武門城頭簽押房內,章令信將昨夜某人送來的那封“匿名信”看了又看,心中七上八下直打鼓的。


    沒有將這封信上報,通常來說已經是大罪了!


    如果沒有出事還好,把信燒掉就沒事了。


    如果出事了……那全家人的人頭還在不在脖子上,可就要看後麵事態如何發展了。


    總之,情況有一點點不妙!


    “章將軍,左將軍烏知義帶著一些人要進大營。他們看起來……不太對勁。”


    一個親兵跑到章令信跟前小聲說道。


    “帶某去看看。”


    章令信微微點頭說道,將那封匿名信折疊好,不動聲色放入袖口。


    他來到城頭,就看到玄武門下,有一百多龍武軍士卒,幾乎人人身上都帶著幹涸的血跡,軍服破損更是不在話下,像是經曆了一場激烈的戰鬥一般。


    “烏將軍,你們不是護衛聖人參加壽王婚禮嘛,怎麽一個個身上都帶著血呢?”


    章令信命親兵扯著嗓子喊道。


    “誒?那說來就話長了,還不是倒黴遇到幾個蟊賊。


    我說,怎麽把西苑的門給關了呢,兄弟們執勤完了要回來大營喝酒吃肉啊。”


    烏知義裝作滿不在乎的喊道,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平日的時候,玄武門的大門不會開,但是會開一個小門,隻能夠單人魚貫而入。


    這是為了方便龍武軍進出辦事的!


    默認狀態下,這個小門會有幾名龍武軍士卒看守,但不會關閉。


    五人以上的隊伍,需要左右龍武軍將軍這個級別軍官批示。如果隻是單個人進出,隻要是熟人,有個司階或者中候級別的軍官的批條,然後再盤問一兩句就行了。


    可是今日,這個小門居然關了!烏知義原本是打算帶著李亨混進去的!


    “某有聖命在此,玄武門戒嚴,龍武軍上下未有聖人旨意,不得進入,不得外出,得罪了。


    當然了,若是陳玄禮將軍在的話,讓他出來說話也可以吧。”


    章令信公事公辦,麵色冷淡的說道,隨即讓親兵對著城下喊話!


    昨晚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上說,如果今日勝業坊方向有狼煙升起,那必定是聖人出事了,有人叛亂。


    龍武軍隻要守住軍營,不讓外人進來,不讓龍武軍士卒出去,那便是在勤王,無須做多餘的事情。


    等平叛結束,自然是大功一件。


    因為原本天子下的命令就是讓你龍武軍主力待在軍營裏不要亂動!


    現在看來,那封匿名信說得實在是太正確了!


    隻怕叛亂的人,就是左龍武軍將軍烏知義!


    章令信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章將軍,開門吧!聖人與陳玄禮將軍都遇害了,壽王已經在城內叛亂,現在急需龍武軍站出來平息叛亂!時間真的很緊張!”


    李亨摘下頭盔,對著城頭高喊道。他裝成烏知義的親兵,看到現在沒法騙開玄武門,於是不得不提前站出來。


    “聖旨你有麽?”


    章令信慢悠悠的問道。


    因為昨天那封信先入為主,他現在第一個就不相信李亨的話。


    “章將軍,聖旨是有的,就在本王手裏。聖人在臨終前,指定本王為太子。其他兄弟,皆死於壽王之手,唉!


    你看,本王身後的薛王,可以作證。”


    騎在馬上的李亨,擠出了幾滴鱷魚的眼淚,轉身指了指側後方一臉焦急的薛王李琄。


    “可以啊,那忠王一個人進來,其他人,就在外麵候著吧。”


    章令信讓親兵對下麵喊話道。


    玄武門城頭下麵,李亨與烏知義、李琄等人麵麵相覷,他們萬萬沒想到,章令信居然玩這麽一出!


    李亨單槍匹馬的上去,能有什麽用呢?


    但是如果不上去,那不就前功盡棄了麽?


    上?還是不上?章令信可是給眾人出了個難題!


    “好,章將軍把吊籃放下來吧。”


    李亨對著城頭大喊道。


    “陛下!萬萬不可啊!”


    烏知義急了,拉住李亨的胳膊,壓低聲音大吼道。


    “放心,某會說服他們的。”


    李亨自信的說道,實際上他現在也沒有路可走了。


    趁著信息不對稱的窗口期,把龍武軍將校們都拉下水,順勢控製住皇城,這一局還可以翻盤。要不然,怎麽折騰都是在瞎掰,完全沒戲!


    踏馬的,本來很順利的一局,全被壽王給耍了!


    這廝為什麽不給李隆基一刀?他不是恨他恨得要死麽?為什麽不殺?


    這一刻,李亨的心其實已經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要是知道壽王李琩根本不會殺李隆基,那自己為什麽要兵變啊!


    既然不殺,那你這狗娘養的怎麽還去大秦寺買軟劍呢?你怎麽還去那邊買那種吃了就全身沒力氣的曼陀羅花粉呢?


    李亨也搞不懂壽王李琩到底是怎麽想,但是他知道,這次他自己衝得太靠前,已經退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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