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說回來,西北藩鎮的所謂“忠心”,同樣是有條件,有邊界的。朝廷糧餉到位了他們才忠心。若是糧餉不到位,那也說不得要造反。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被戲稱為“小隆基”的唐德宗即位初期,便因為不重視西北藩鎮的訴求,而導致了“涇原兵變”的爆發。


    第四種藩鎮,被稱為“東南財富型”,基本上都是位於荊襄、江淮、江南等地。這裏受到安史之亂的破壞較小,成為了維持大唐朝廷運作的糧倉和錢袋子。


    這裏的藩鎮,都是安史之亂以後唐庭主動設置的,兵力都很少,一般不超過萬人,目的也僅僅是為了防禦盜匪。


    這些藩鎮內部動蕩也較少。(12/171)


    由此可見,並不是所有類型的藩鎮,都是桀驁不馴的,都是驕橫跋扈的。真正明火執仗“不聽號令”的藩鎮,隻有第一種。


    那麽,為什麽中晚唐藩鎮割據,唐庭卻無法收拾呢,這裏便要說接下來的第二條。


    藩鎮存在的強大社會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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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個、藩鎮的社會基礎


    任何一個政權能夠存在,都不會脫離它的社會基礎,否則這個政治結構就無法穩定存在。那麽,藩鎮的社會基礎是什麽呢?


    這個問題無法直接回答,必須要把中唐的社會格局、經濟格局、政治格局擺在一起來看。


    中唐時期,人口周期律已經進入“危險高發期”,天寶年間,戶部有超過八百萬的戶口,若是把隱藏戶口也算上的話,那麽整個大唐起碼有五千萬到六千萬人口,隻可能更多,不會更少了。


    而農業的發展,已經進入瓶頸期;而商品經濟的規模與質量,卻是前麵朝廷完全不能比擬的。


    這個時候,中唐(安史之亂前)的社會結構就呈現出和從前完全不同的模樣。


    按照以往的規矩:


    土地兼並遵循著標準模式,大量自耕農成為佃戶,依附於權貴,成為權貴庇護下的“黑戶”。


    同時,大量破產農民,背井離鄉,成為社會的不安定因素。當時的大唐王朝,順應這個趨勢,用募兵製的辦法,暫時壓住了社會矛盾。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貴族們為了革命,總不可能接過貧民遞過來的繩索,然後把自己吊死,對吧?


    貴族們手裏的田,如果沒有人把刀子架在他們脖子上,也是不可能吐出來的。


    於是隻能殺掉一些權貴,開始王朝重啟。


    然而,大唐的情況稍有不同。


    天寶年間大量破產農民,變成了邊鎮的長征健兒,以及在當地安家落戶。使得大唐有了瘋狂開邊的社會基礎,也為基哥實現開疆的理想提供了構圖的原材料,也暫時緩和了社會矛盾的爆發。


    一場安史之亂,打斷了開邊的進程。


    不過可以假設一下,如果沒有安史之亂,局麵會如何演變。


    中原地區的土地兼並不可能抑製,破產農戶隻會越來越多,以至於成為破壞程度未知的不安定要素。邊疆是容不下他們的,隻能開啟瘋狂內卷的模式。


    大唐開邊的方向是西域,那邊人可以承載的人口極為有限。


    科技發展也進入瓶頸期,沒有實施工業革命的社會土壤。


    大唐高層窮奢極欲的風氣一浪高過一浪,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所以邊疆大亂,農民起義,甚至統治階級內部叛亂,都是大概率事件,不可能一直穩下去,也不可能讓基哥一直苟下去。


    於是這個時候,曆史進程就開始麵臨抉擇。


    要是條件允許,就來一場隋末動亂,死個兩千萬到四千萬人,人口周期律撥回初始點,再次實行均田、府兵、輕稅負三板斧,再走一走貞觀的老路。誕生一大批新權貴。


    當時很多野心家或許都是這麽打算的。


    可是,某些人,包括很多後世惋惜大唐盛世的那些人心中,應該死去的這部分人,他們的意誌或許是零散的,但匯聚成曆史的潮流,那就是:


    時代變了!大家不想走貞觀的回頭路了!


    無論有沒有安史之亂,藩鎮都會是曆史的選擇,隻不過它可能不叫藩鎮,又或者叫別的什麽。但類似的東西,則一定會出現。


    不管喜歡還是不喜歡,藩鎮就是曆史的潮流和曆史的選擇,是大唐社會為了順應形勢的變化,所構建的一道“防火牆”。


    畢竟,再不好的秩序,也比沒有秩序要好。藩鎮就是整個中唐社會的最大公約數!


    那些失去土地的破產農民,他們需要在土地兼並沒有停止的情況下,走出一條生路。這條路,就是在藩鎮當中從軍,當丘八!


    這些人學會了殺人的技藝,不想再回去老老實實的種田了,或許曾經有過老實人,但是他們的結局都不太好,所以剩下的丘八們,不想任人擺布。


    那些文人士子,大唐盛世沒有安放他們的地方,但藩鎮節帥的幕府裏麵有。


    周邊群狼環伺,內地蠢蠢欲動,唐庭需要重兵穩住局麵,穩住社會底層的矛盾。


    藩鎮不見得有多好,卻是性價比最高的選項。


    大家一致都接受,這便是藩鎮存在的社會基礎。


    這些破產的流民,他們並不是依附於本地大戶,也不是這些大戶的部曲。所以很明顯的就是,過往朝代本地大戶通過自家私軍造反後成為新王朝統治階級的路子,已經斷了。


    無意之間,藩鎮竟然壓製了封建豪強們揭竿而起!


    更因為人口開始大範圍流動,導致土地的流轉速度變快,已經很難有雄踞一方數十年的世家大戶。雖然土地兼並依舊,但土地卻在頻繁的更換主人。


    這些因素雜糅在一起,通過時間的衝刷,最後達成穩定狀態的東西,就是藩鎮。而因為本地民情與政治勢力分布的不同,從而演變出來了四種藩鎮。


    這種體製隻是對於唐庭來說很不利,但是對於其他勢力,其他階層,也是如此麽?


    那就要看史書是誰在寫了!


    值得一提的是,藩鎮的類型雖然不同,但藩鎮內部軍隊內丘八們的習慣和社會基礎,卻又出奇的一致!


    正因為這個原因,到了唐末的時候,藩鎮分類已經不適用於當時的情況。


    比如南方本來安寧的藩鎮,也開始割據一方,招兵買馬宛如國中之國。中原藩鎮開始聚集驕兵悍將們造反,跟黃巢同流合汙;西北藩鎮被宦官勢力掌控,就連神策軍也開始將皇帝的位置當商品來討價還價等等。


    中晚唐與五代十國的丘八路線,一脈相承。無論上層權力如何更迭,上層節度使如何更替,底層的丘八們,無論他們在東南還是在河朔三鎮,幾乎都是一個鳥樣。


    當兵太舒服了,比種田好太多了,隻要是當了丘八,就舍不得離開這個隻要能殺人就能富貴的行當。


    所以唐庭所要的重建輝煌,便是削掉藩鎮回到貞觀、開元盛世。但是,回去的路已經被堵死,回不去了,整個社會的基礎已經變了。


    (未完待續)


    第165章 好牌還需高手打


    “哪有你這麽折騰的啊!虧你也是一個朝廷四品官了,居然如此下流!如此低俗!不知羞恥!色欲熏心!


    你去打聽打聽,有誰家……會把床都折騰塌了的!啊?”


    臥房裏,王韞秀拿著一根雞毛撣子,對著兩個“罪魁禍首”指指點點。


    麵前的方重勇和阿娜耶二人低著頭不敢說話。他們身邊,是一張塌陷了的床,床板中間的木板都斷成了兩截。


    “我看你當時不也挺高興的嘛……”


    阿娜耶忍不住懟了一句,王韞秀立馬轉過頭瞪著她破口大罵道:“閉嘴!騷狐狸!剛剛來長安就招蜂引蝶,都引得鴻臚寺少卿家裏被滅門了,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你就是商紂王身邊那個蘇妲己!以後不許你出門了!”


    “好吧……”阿娜耶一臉委屈的應付了一句。


    不管王韞秀怎麽說,反正下次她還敢。


    “其實吧,再去買一張床就好了,沒必要大動肝火的。這些都是小事,小事而已,閨房之樂,聖人都說這是人倫大事。”


    方重勇很是心虛的小聲說道。


    昨晚他幸運的解除了被軟禁狀態回到家,三人相聚喜極而泣,宛如寶物失而複得。


    在脈脈溫情的感染之下,接下來就是很x很暴力的一些環節。由於他們夜裏玩得太嗨,把那張老舊的木板床都玩塌了。


    “那是床的問題麽?”


    王韞秀沒好氣的反問道,一想起昨夜的事情她就羞愧得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時候自己怎麽就被這兩個下流胚子給蠱惑了呢?


    河西那邊的民風,果然是特別不好!方重勇在那邊待了幾年,回來都跟邊鎮丘八一個鳥樣了!


    她在心中陰搓搓的想道。


    “床壞了,那當然是床的問題呀,怎麽會是人的問題呢?”


    方重勇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罷了罷了,以後沒有下次了。”


    王韞秀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眼角餘光卻是看到張光晟離臥房的門遠遠的,微微彎著腰,低著頭做了一個拱手的姿勢。


    她把雞毛撣子隨手扔地上,扭著酸軟的腰肢走出了臥房,順帶著把阿娜耶也揪了出去。看到方重勇家中的女人都離開了,張光晟連忙走進來對方重勇叉手行禮道:“方將軍,韋堅送來拜帖,人就在門外。”


    “韋堅?他來做什麽?上門之前都不打招呼的,我好像跟他也沒這麽熟吧?”


    方重勇疑惑的自言自語說道。


    要是鄭叔清直接上門那不稀奇,反正這一位臉皮比城牆還厚。


    但是平日裏表現得很保守與矜持的韋堅,不打招呼就直接上門,似乎很有些蹊蹺了。


    作為一個朝廷重臣,他這樣的行為很不穩重啊!


    張光晟說道:“這個屬下亦是不知道。不過方將軍等會要去金吾衛衙門,屬下也要跟著一起去麽?”


    “那當然。哼哼,某已經給你安排一個金吾衛司戈的職務,八品官,管十個人。”


    方重勇略帶得意的哼哼說道。


    聽到這話,張光晟大喜道:“跟著方將軍果然是官路亨通啊。沒想到屬下就這麽一下子從一個邊鎮丘八,變成了金吾衛的官員了。”


    “那是自然。


    你去門外守著,不許任何外人進來,不許任何人出去。某與韋堅有事情要談。”


    方重勇吩咐張光晟說道,自己則是走到院門外,親自將輕車簡從不帶下仆,獨自一人前來的韋堅引進了門。


    將韋堅帶到書房,二人落座以後,方重勇給韋堅倒了一杯落桑酒,然後一臉猶疑詢客套說道:“今日是什麽風把轉運使吹來了呢,當真是令某家蓬蓽生輝啊。”


    他說得很客氣,韋堅亦是很客套的行了一禮,沒有說話。


    一看對方這表情,方重勇恍然大悟說道:“看某這記性,韋王妃那個藥啊,因為某這兩天無緣無故被金吾衛給軟禁了,所以找藥這件事,恐怕還得兩天……”


    方重勇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其實真實的情況是,他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進展到什麽程度了。


    他被關在金吾衛衙門裏麵,以阿娜耶那個死腦筋,肯定是什麽事都撂挑子,看不到他安全回來就魂不守舍的,哪裏顧得上韋堅妹妹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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