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裏本身就是他辦公的簽押房。


    “長者啊!能不能讓某往金吾衛裏麵塞一個親信啊!要不然沒人跑腿啊!”


    方重勇這才想起忘記給張光晟安排官職了,連忙追上去在高力士耳邊快速說道。


    “八品以下,直接報給右相就行了,多大點事!還不快回家報平安!”


    高力士對他破口大罵,見了他像是見了毒蛇猛獸一樣,走得比跑得還快,生怕落人口實。


    “嘿嘿,仕官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娶王韞秀啊。


    什麽時候離開長安外放,再悄悄的把婚結了比較好。


    長安城裏藏龍臥虎,可得低調點才行,在長安結婚,乃是下下簽啊。”


    方重勇抱起雙臂,看著金吾衛衙門外麵幽深的皇城,自言自語說道。


    ……


    深夜,布置在終南山腳下的,大唐天子李隆基的臨時行宮附近,忠王李亨正在一個火堆前烤火。


    一旁搭起來的簡易烤架上,他正在把香料灑在羊肉上,準備將肉拿來烤,作為宵夜。


    當然,那是侍奉給基哥吃的,作為兒子對父親的“孝敬”。不過嘛,基哥究竟會不會吃,那就不是他這個“大孝子”的問題了。


    這個姿態,本身就是做出來給基哥看的,給外人看的。


    正在這時,李亨的一個貼身隨從,慢慢的走到他旁邊,開始不動聲色的幫忙灑調料。


    “王妃的情況怎麽樣,聽說她病了,現在病情好點了麽?”


    李亨那張略有些憔悴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不安,麵部肌肉都是緊繃著的。


    “回殿下,王妃剛剛就在三個時辰前,病逝了。”


    這位隨從平靜的說道。


    “唉,真是紅顏薄命啊。本王深為哀痛。”


    李亨歎了口氣,麵色惆悵,也不知道是在惆悵什麽。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麽?”


    李亨忍不住詢問道。


    “回殿下,已經封鎖了消息,秘不發喪。”


    “嗯,就這樣吧,讓本王靜一靜。


    對了,這些天聖人玩興正濃,不要讓這點小事情打擾到聖人。”


    李亨無力的擺了擺手說道。外人看著他,隻會覺得他很累,卻感覺不出他到底是高興還是悲傷。


    王妃去世都不覺得悲傷,這忠王的心可不是一般的狠啊!


    那位隨從心中暗暗想道。


    “喏,奴這便回十王宅。”


    “嗯,等回長安以後,再發喪。”


    李亨繼續強調說道,不知道是在說服下人,還是在說服自己。


    等那位下仆離開後,他這才長歎了一聲,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韋王妃是韋堅的妹妹,韋堅有拜相的誌願,而且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這個隱患,必須要除掉。


    所以被李隆基玷汙的韋氏,必須要死!


    她要是不死,當初墮胎那件事,就解釋不清楚了,聖人會認為是他這個“好兒子”做的!


    韋妃肚子裏懷著的,畢竟是聖人的骨肉啊!


    她要是不死,以聖人霸占兒媳,玩弄兒媳的習慣。


    作為她丈夫的忠王,隻怕最後要被基哥逼成“反王”!


    隻要這個女人死了,那麽一切都可以自圓其說了。


    聖人沒有玷汙兒媳,兒媳也沒有懷上孽種,忠王府跟韋堅這邊的利益聯盟,也不會受到實質性的影響。


    夫妻之名,互相扶持,從一而終,這是多麽的美好啊。


    所以,他這個丈夫,送走這位已經“不純潔”的妻子,沒有錯吧?


    自己沒有做錯吧?


    李亨在心中反複的詢問,他好像看到,火堆的那頭,似乎有韋氏的幽魂在遊蕩,正一臉猙獰的看著自己。


    然而集中精神仔細看看,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將塗抹好香料的羊肉放到烤架上,在底部點火,李亨就這樣坐在簡陋的胡凳上,然後有些愣神的搖著烤架上的木柄,轉動著上麵固定好的羊肉。


    轉啊轉啊,他的思緒似乎回到了韋氏入洞房的那一天。


    婚禮很熱鬧,來了很多人,嫁妝與彩禮都很多。這是一樁份量很重的婚姻。


    那時候的韋氏,是多麽的美麗,多麽年輕,充滿活力。


    柔軟的肌膚,似乎都可以掐出水來!


    就連房事的時候,都帶著新鮮勁和那種形容不出來的暢快感。


    婚後的一切,也都是平淡中帶著和諧。


    她好像也沒有做錯什麽,對吧?


    好像確實是這樣的吧?


    她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被自己的公公給玩弄了,還被搞大了肚子。


    隻可惜,這個世道,很多時候,都是隻看結果,不看過程,也不問緣由的。


    李亨心中湧起一絲悲涼,當李隆基的兒子,就是這樣的悲哀。前麵已經有一日殺三子,誰知道後麵還有沒有呢?


    “我真的不想,真的不想的,我一定會給你風光大葬……”


    李亨眼中滴下兩滴鱷魚的眼淚,落到正在炙烤的羊肉上,發出“滋滋”的聲音。


    一陣風吹過,耳邊似乎都是韋氏低聲的呢喃,似乎在用引誘的話語喊道:“快來陪我!快來陪我吧!我已經等不及了呀!”


    “啊!”


    愣神之際,李亨一不小心將手碰到了烤得熾熱的羊肉上,頓時手背上被燙得起了一個大大的水泡。


    一個正在附近值守的龍武軍士卒一路奔跑的過來,對著李亨叉手行禮問道:“殿下這是被燙傷了呀,某去拿些藥過來……”


    “不必了,隻是一點小事。”


    李亨疼得麵色抽搐,故作毫不在意的對著這位龍武軍士卒擺了擺手。


    “如此,某這便退下了。”


    這位想“上進”的龍武軍士卒,拍馬屁拍到馬腿上,隻得訕訕退下。


    看著烤壞了的羊肉,李亨氣得將其一腳踢翻在地,原地喘著粗氣,雙手緊緊握拳,麵色猙獰不堪!


    不是藥方的藥方——中晚唐藩鎮割據的另類解讀(上)


    關於藩鎮研究的權威書籍,就是人大出版社出版的教材,清華大學曆史係教授張國剛的《唐代藩鎮研究增訂版》,裏麵把和藩鎮有關的事情,基本上都說清楚了。


    這本書比現在很多讀者年紀都大,在此之後,學界研究的成果,都沒有推翻這本書結論的存在,反倒是對其增補與強化的不少。


    為了給我這本小說下半篇鋪鋪路,有必要在這裏專門提一下藩鎮。將會從以下幾個方麵,也就是讀者比較關心的幾個問題來說,即:


    第一、藩鎮的分類。


    第二、藩鎮的社會基礎。


    第三、藩鎮對於中晚唐的正麵與負麵作用。


    第四、藩鎮的起源、發展與滅亡。


    不做基本概念的解釋,隻談談作者本人對於藩鎮的理解。


    ……………………………………………………………………………………分割線…………………………………………


    第一個,藩鎮的分類。


    這個概念,是中晚唐著名政治評論家杜牧提出來的。


    沒錯,就跟人與人大不同一個樣,藩鎮也是可以分類的。


    杜牧當時就總結了一下,藩鎮基本上可以分為四種:


    第一種就是以河朔三鎮為主的叛亂割據型。它們表麵上是安史之亂的餘孽所在,但實際上卻有著深刻的社會基礎與長達數百年的利益糾葛。


    河朔三鎮半獨立狀態是結果,而不是原因。


    這一類的藩鎮驕橫跋扈,遠近聞名,中晚唐不少咄咄怪事都是出自這裏。比如說大名鼎鼎的“長安天子,魏博牙兵”就是如此。


    它們的特點就是不給長安繳稅,藩鎮內部官員基本上自己招募,節度使由內部推舉,還時常可以得到長安這邊的賞賜。安史之亂結束不久,甚至還有河朔三鎮擴大地盤威逼中樞的情況發生。後期則是與唐庭相安無事,和平獨立。


    其內部動蕩的次數,在所有藩鎮中首屈一指(65/171)


    第二種藩鎮,就是為了防備河朔三鎮而生,在其河朔三鎮周邊一大片地區存在的防禦型藩鎮,也就是所謂的“中原防遏藩鎮”。


    這一類的藩鎮,其特點就是節度使皆為朝廷任命,兵力雄厚,且驕兵悍將頻出,桀驁不馴。這一類藩鎮,也擔負著維護大唐生命線——江淮運河的任務。


    值得一提的是,以上這些,都隻是表麵上的解讀。實際上,這一類藩鎮完全不是支撐中晚唐朝廷的中流砥柱,其內部動蕩完全不遜河朔三鎮,同樣是不能被朝廷嚴密掌控。


    內部嘩變哄搶軍需,殺節度使自立,搶劫其他藩鎮的朝廷物資,甚至拒不執行朝廷的命令,這些鳥事都是屢見不鮮。


    順便提一嘴,唐末朱溫,便是擔任中原藩鎮宣武軍節度使後開始爭霸天下。所以稍微想想也知道,這些中原藩鎮裏必定是幺蛾子不斷。其內部動蕩的次數,僅次於河朔三鎮。(52/171)


    第三種藩鎮,是西北邊疆在被吐蕃、回鶻等外族不斷侵入,防線破碎以後重新組建起來的“邊疆禦邊藩鎮”。它們當中,有些是原河西節度使、隴右節度使和朔方軍的殘部。有些則是朝廷新擴建的“神策軍”分割而成的。


    這一類的藩鎮,其特點是兵力極為雄厚,但本地產出亦是極為有限,完全仰仗長安的補給,並且麵臨西北外族的強大軍事壓力。


    因為軍費完全仰仗唐庭,又麵臨外族的強大壓力,因此這一類藩鎮的動蕩,比中原型藩鎮要少。(42/171)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藩鎮,動蕩的原因,其實隻是因為唐庭缺財帛,或者藩鎮節帥壓迫士卒,克扣糧餉。這一類的藩鎮,對朝廷的忠誠度是最高的,可以說是唐庭立足關中的本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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