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樣的話他不可能說出來,隻能叉手行禮退到一旁,等待這位公認無能又廢物的京兆府尹來處斷。


    “也行吧,審完案子就下值了,找個地方去喝點小酒吧。”


    鄭叔清歎了口氣說道。


    京兆府的政務可謂是門可羅雀,長期隻用上半天班就回家休沐,這裏的官員都很習慣這樣歲月靜好的工作環境。


    “喏,鄭府尹這邊請。”


    僚佐官連忙在前麵帶路,心裏也想著下班的事情。


    家裏張羅了一門親事,對方家中門第比自家高,而且在京兆府辦差名聲太差,估計很難成。


    他心裏估摸著要不要直接把親事推掉,免得娶個爹回來伺候著,日子反倒是不痛快。


    二人來到大堂,鄭叔清有氣無力的對大堂內站著的一行人問道:“是什麽事要告官啊?長安天子腳下,要是沒事都散了吧,撕破臉不值當。”


    鄭叔清打了個哈欠,忽然發現麵前有一人看著十分眼熟而親切,隻是對方身材高大,無法跟印象裏的那個人對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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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滅門鄭府尹


    “你們幾個,退下。”


    京兆府尹鄭叔清忽然像是記起什麽一樣,指著麵前的張奭和王銲等人說道,麵色肅然,官威盡顯!


    他又對僚佐說道:“這位作奸犯科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告他的人不在少數。今日先拖出去打十棍以儆效尤,然後下獄!


    待本官今夜慢慢審!”


    鄭叔清指了指邢縡,語氣森然。


    除了方重勇之外,在場所有人都大驚失色。


    這連案子都沒審,就直接判了?會不會有點草率啊?


    而且居然是直接把板子打到那位囂張的邢衙內身上,這是他們萬萬沒想到的。


    張奭父親的官最大,在他們當中後台最硬。他也深知鄭叔清是什麽貨色,於是看眼前這位擺譜擺到離譜的京兆府尹,語氣不善的說道:“鄭府尹可別徇私枉法啊,您這案子都沒審就定罪……”


    “不服的話,讓你父親彈劾本官便是,用不著你們多費心!但是現在,你們幾個立刻滾!”


    鄭叔清指著張奭破口大罵道。


    “好好好!鄭府尹這麽大的官威,真是厲害。希望你以後還能笑得出來!”


    張奭扔下一句狠話就帶著其他衙內走了,隻剩下邢縡嘴巴張大成o型,已經嚇得雙腿戰戰,口不能言。


    邢縡現在心中後悔極了,自己為什麽要犯賤,和方重勇他們來京兆府呢?


    鄭叔清再怎麽是個狗官,人家明麵上卻是三品官,可以行使的權力極大,抄家滅門都有多的。


    以前玩不轉,隻是因為長安的衙門太多,能壓製京兆府的數不勝數而已,但這並不代表京兆府沒有權力啊!


    “鄭府尹,這位武陵年少,沒來之前的時候,他說要在京兆府衙門裏,親手把某的雙腿都打斷呢。”


    方重勇不陰不陽的對鄭叔清使了個眼色說道。


    聽到這話,老鄭頓時心領神會。他輕咳一聲,瞬間臉上恢複了肅然的表情,輕描淡寫的對身邊的僚佐官說道:


    “等會行刑的時候,都注意一點,別打到腿了。要是出了事,本官唯你們是問!


    來人啊,將犯人帶下去。”


    打棍棒本就是打屁股,在“業務熟練”的皂吏棍下,完全不可能打出什麽岔子。


    上官強調不要打腿,到底是在暗示什麽,隻能說官場厚黑,懂的都懂。


    “鄭叔清,你敢打我的話,看我不讓我阿爺弄死你個狗官!先扒下你的官袍,再把你弄進大理寺獄慢慢整!”


    被人拖著走的邢縡,手舞足蹈想掙脫,對鄭叔清咆哮叫囂,如同瘋狗一般。


    “哼,本官執法公正,你盡管去告便是了,本官會怕你麽?


    還是先擔憂一下你自己的處境比較好吧。”


    鄭叔清見方重勇不動聲色對自己微微點頭,膽子瞬間大了起來。


    他叉著腰高喊道:“別說你隻是官員之子,就算你是皇子,在長安犯了法,本官也一樣收拾!大不了回家種地,本官才不怕你們這些狗仗人勢之輩!”


    看到老鄭如此尷尬的演出,方重勇腳指頭摳地都要摳出一座興慶宮來了。他連忙的輕咳一聲,暗示鄭叔清隨便演一演就可以了,千萬別入戲太深。


    “你這個苦主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在衙門外麵等著就行了。”


    得到方重勇的暗示,鄭叔清語氣淡然的對杜甫、元結等人說道,指了指方重勇這個所謂的“苦主”。


    眾人離開衙門大堂以後,鄭叔清屏退屬下,將方重勇單獨帶到了京兆府尹單獨辦公的書房,二人密談商議大事。


    “鄭使君別來無恙啊,這都四年多不見了呢。”


    方重勇走上前緊緊握住鄭叔清的雙手說道。


    “唉,朝政日漸昏暗,這京兆府也算是個不錯的避難之地了。”


    鄭叔清忍不住唏噓感慨說道,連忙上前給方重勇倒酒,二人對坐於書案。


    他的話語裏完全沒提,如今鄭府尹的狗官之名在長安如雷貫耳,都成為笑料了。


    想來這幾年他必定是受了不少的委屈。


    不過還能坐在這個位置上沒有被罷官,也足見其做官能力一流了。


    如今方重勇已經不是個小跟班了,他是朝廷的沙州刺史,身上還有一堆副職和差事!更別提他爹是嶺南經略使,他嶽父是河東節度使了。


    對於政治上的東西,方重勇現在把握得更純熟,跟那些遛馬逗狗的武陵年少完全不一樣。


    “邢縡的父親,是不是叫邢璹?”


    方重勇忽然問了一個跟他們此番會麵關係不大的問題。


    鄭叔清擺了擺手說道:


    “確實如此,正是此人。不過他也就是鴻臚少卿而已,還不足為懼。


    真當某是泥巴捏的呢。有右相在,不怕這廝。”


    他的語氣極為輕蔑,方重勇頓時想到了什麽。


    “此話怎講?”


    方重勇已經有了預案,但是他還想聽一聽鄭叔清怎麽說。


    鴻臚少卿的職務,類似前世的外交部副部長,而且權力更小,對內職能也更少。簡單點說,如果不結黨營私的話,沒辦法把方重勇怎麽樣。


    更別說把鄭叔清這個京兆府尹如何了。


    “當年廢太子一案的時候,邢璹作為太子近臣,因為正好出使新羅,反而逃過一劫,後麵便投靠了當時的右相張九齡。


    而張九齡被罷相後,此人現在又投靠了張守珪,與右相也是勢成水火的關係。”


    聽到鄭叔清這麽解釋,方重勇恍然大悟。


    眼前這位官場老油條如此賣力表演,卻也不全是為了“包庇”他這個老朋友,而是有著深刻的派係背景。


    鄭叔清剛剛除了討好他方衙內以外,其實也是在為李林甫的立場背書。


    鄭叔清這個京兆府尹雖然被外界認為是百無一用的狗官,但是他的政治立場卻非常穩健,該決斷的時候一點都不曖昧。


    邢縡被收拾的事情如果被李林甫知道了(這幾乎是一定的),那麽對方心中也會更加信任鄭叔清。


    “邢璹容易對付,張奭的父親,禦史中丞張倚比較麻煩。


    右相正在爭取此人,但是此人也很狡猾,一直都不表態,似乎想著左右逢源。”


    鄭叔清微微皺眉說道。


    “我有一策,抬手可將邢縡一家滅門,為右相立威。


    憑借此東風,鄭府尹便可以脫離目前桎梏,右相也可以打開局麵,將張倚爭取過來。


    你且附耳過來,我與你慢慢講來。”


    方重勇對著鄭叔清招招手說道。


    滅門?要不要這麽狠啊!


    鄭叔清原以為方重勇是想把邢縡給打殘廢就收手呢,沒想到一出手就是殺招啊!


    “滅門的話,也不至於吧……”


    鄭叔清有些猶疑的說道,方重勇這樣的玩法,稍稍超脫了官場的規矩。


    別說是他運作了,就算是李林甫來操作,那也要非常非常慎重啊!


    方重勇微微搖頭,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邢璹當年出使新羅的時候,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百多個商人組織的商隊。這些人裝載了數船貨物,都是珍珠、翡翠、沉香、象牙、犀牛角之類貴重物品,價值極為駭人!


    可是,邢璹見財起意,趁人不備,將這一百多個商人和他們的隨從,全都宰殺了,搶奪了寶物回來。到了大唐以後,邢璹編造說這些都是新羅達官顯貴們贈送給自己的,想收買自己為他們說話,所以上表說要獻給聖人。


    當時聖人不知道這批財寶有多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


    想著新羅國小民窮,不可能有什麽好東西,便下旨將這些寶貝都賜給了邢璹。現在想來,當年那些財寶應該還在他們家中。


    右相找個理由隨便抄家便能一清二楚。若是能抄到,便是欺君之罪。若是抄家抄不到……”


    方重勇沒有說下去,他相信鄭叔清這個官場老狐狸,有的是辦法把罪證坐實!


    一來基哥很缺錢,誰能給他搞錢,誰就是好臣子。


    二來這邢璹當年是在欺君,把基哥當傻子在耍,基哥現在秋後算賬出口氣很正常。


    最後嘛,當年殺了一百多商人,事情那麽大,雖然毀屍滅跡毫無證據,但是參與的人一定不少。隻要去查一下當初跟邢璹一起辦這件事的隨從還有誰,是被滅口了還是健在。


    那麽便很容易把事情抖清楚。


    至於證據嘛,古人迷信因果報應,隻要編一個托夢的故事就行。


    邢璹家裏一定有貓膩,經不起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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