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真修士不在了,聖人可以對她的家人好一點。把太真修士的家人接到長安來,也能時常祭拜一下她。


    更是讓外人知道聖人重情重義。


    特別是太真修士的那幾位姐姐,聖人可以冊封她們一下,以示對太真修士的恩義。”


    高力士不動聲色的建議道。


    李隆基眼睛一亮,瞬間回想起幾個月前的楊家壽宴上,楊玉環那三位姐姐的絕美容姿。


    隻能說各有千秋,與楊玉環不相上下。


    他心中的悲痛,頓時被衝淡了不少。


    “這件事可以早些去辦,不必等朕回長安。”


    李隆基收起臉上的哀歎,麵色淡然說道。


    “奴明白,聖人放心便是了。


    請聖人不要哀傷,太真修士這樣的女人,大唐還有千千萬萬。


    可大唐的聖人,卻隻有您一個。如果聖人因為哀傷,損害了龍體,那才是大唐萬千百姓的不幸啊。”


    高力士苦勸道。


    李隆基長歎了一聲,輕輕拍了拍高力士的手,搖了搖頭說道:“朕明白,你不必多說了,去辦事吧。”


    他已經從極度的悲傷中緩過勁來了,現在心中所充實的,不再是傷感,而是憤怒!


    堂堂帝王,居然連自己最寵愛的女人都保護不好!楊玉環身死是小,他這個帝王被人打臉才是大!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嗬嗬,這些人就等著他的怒火吧!


    ……


    上好檀香木製成的靈柩裏,已經死去多時的楊玉環,安靜的躺在裏麵。她身上已經換上了貴妃才能穿的宮裝,臉上畫好了貴妃才能畫上的濃妝,屍體也被處理過,可以長期存放而不會腐壞。


    李隆基不會將她埋在靈州,他要帶楊玉環回長安,將她埋在長安。


    看著躺在靈柩裏的楊玉環,依然是那麽美麗,好像睡著了一樣安詳。從某個角度看,她從這一段亂倫的虐戀之中解脫了,不用再去想自己應該是壽王妃而不應該是帝王的禁臠。


    這對她而言,或許隻是擺脫了一場欲望與惡念交織的虛幻夢境罷了。她也不必再去承擔青史的罵名,不必去忍受來自各方麵的詛咒與非議。


    或許,這對楊玉環而言真不是一件壞事。


    她還是楊玉環,但已經不會成為楊貴妃。


    “環環!環環啊!”


    毫無征兆的,李隆基突然放聲大哭起來,無力的捶打著棺木。


    “環環,你別走啊環環!你走了朕要怎麽辦啊!”


    此刻靈堂內隻有他一個人,就連高力士都出去了。


    李隆基扶住棺木大哭起來,像個孩子一樣。


    他上一次這樣悲傷,還是自己還年幼,母親無緣無故被殺的時候。


    武周長壽二年(公元693年),皇嗣李旦的兩個妃子劉氏、竇氏被武則天召入宮中,最終竟然被杖殺,屍體被隨便埋葬。其中竇氏便是李隆基的生母。


    那一次,李隆基的悲傷逆流成河,卻根本不敢哭出來,身邊都是武則天派出的密探。


    很久之後,李隆基終於哭夠了,他對楊玉環所有的溫情,都隨著眼淚流走了,整顆心剩下的,便隻有冷硬。


    李隆基走出靈堂,門外高力士與邊軍將領們已經等候許久了,誰都不願意主動上前進言。


    按照行程,李隆基在靈州已經多呆了十天,他是時候要返回長安了。


    隻是所有人都知道,李隆基心中那口氣還沒出,該懲辦的人還沒有懲辦,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離開的!


    誰提這一茬,必死無疑!


    “去節度府議事,朕有話要說。”


    李隆基撂下一句話便走,眾人小心翼翼的跟上,生怕聖人的怒火會發到自己頭上。


    一行人來到府衙大堂,李隆基坐在主座上,環顧眾人,此刻的他,已經恢複了帝王的威嚴。


    “方愛卿,身為護衛,卻讓被保護的對象死亡,在軍中該當何罪?”


    李隆基沉聲問道。


    “回聖人,按軍法,當梟首。”


    方有德叉手行禮說道,麵色平靜。


    “嗯,那自張巡以下,當夜值守的衛士,統統按軍法處理了吧。”


    李隆基麵無表情說道。


    就像是在殺五十隻雞。


    “聖人,張巡等雖有大錯,但罪不至死啊。留他們一命,讓他們上戰場立功吧!”


    方有德跪下懇求道。


    隨後張齊丘等人,包括朔方軍邊軍,全都跪了一地!


    現在可不是看笑話的時候,兔死狐悲啊!處理完幽州軍,下一波就是朔方軍了!


    這個惡劣先例開了,那皇帝找借口殺邊將的口子就開了!將來因為後宮的女人不高興,皇帝豈不是可以隨意殺害邊軍大將?


    “你們這是都不把朕放在眼裏了麽?”


    李隆基猛的一拍桌案,站起身怒斥道。


    環環都死了,張巡這些人怎麽可以還活著!他們也必須陪葬!無論有沒有直接關係!


    “微臣,願意放棄一切職務,解甲歸田,隻求聖人饒過張巡等人的性命。請聖人成全。”


    方有德摘下頭盔,放在地上,伏跪著不起身。


    “你這是在威脅朕麽?”


    李隆基氣急敗壞的走上前去,一腳將方有德踢倒在地,指著他痛罵道:


    “朕那麽信任你,將環環托付給你的部曲看護,你是怎麽報答朕的信任的?啊!


    朕哪裏對不起你了!啊!


    你的兒子十歲就當刺史,誰家有這個待遇,啊?


    朕對你們家的恩義,你就是這麽報答朕的?”


    李隆基一邊罵,一邊對著方有德一陣踢打,後者毫不反抗,甚至都不曾用手去抵擋。


    “你把環環賠給朕,你把朕的環環送回來啊!朕要你的官帽做什麽,那本來就是朕給你的東西啊!”


    李隆基對著方有德咆哮道。


    整個大堂內噤若寒蟬,隻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臣有罪,請陛下懲處。人死不能複生,恕微臣無能為力,請聖人節哀。”


    很久之後,嘴角都被打出血的方有德跪在地上懇求道。


    “滾去嶺南!你給朕滾到嶺南去!朕不要你辭官,朕要你到那邊給朕看著邊疆,好好反省你的過錯!你欠朕的,一輩子還不完!


    朕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了!你永遠都不要回長安!”


    李隆基對著大聲嘶吼,如同發怒的雄獅一般。


    “張齊丘!你暫代幽州節度使一職,將張巡以下當值軍士全部梟首!


    你麾下段秀實,革除一切軍職,麵刺字發配邊疆,永!不!敘!用!”


    李隆基扭過頭對新上任沒多久的朔方節度使張齊丘下令道,語氣森然!


    “末將這便去辦。”


    張齊丘叉手行禮說道,人情世故老練的他很明白,方有德隻是開了個頭而已,自己暫代幽州節度使,不過是李隆基擔心邊鎮軍務無人打理而已。


    楊玉環身死靈州,自己這個朔方節度使還跑得掉?


    隻不過是李隆基現在還不方便動手罷了。他可以肯定,參與修橋的軍士,隻怕一個都跑不掉,段秀實隻是第一個倒黴蛋罷了。


    “力士,準備回長安吧。帶著環環的靈柩一起上路。”


    李隆基疲憊的對身旁的高力士說道。


    ……


    後麵發生的事情,果然沒有超出張齊丘的預料。


    李隆基回到長安後,就立刻將其貶職,調到河東為刺史,並且一直不得升遷,在河東的幾個下州之間輪換。


    修建木橋的段秀實,被刺配到西域從軍,後麵沒有聽到他有什麽消息了。


    參與修橋的數百軍士,無論官階大小,都被兵部集體調動到了最危險的隴右前線,歸隴右節度使調配。參與對陣吐蕃人的第一線,這些人多年後十不存一,消失得悄無聲息。


    此番打了勝仗的幽州邊軍,全軍上下不但沒有任何賞賜,而且軍中大將基本上都被貶職調用。除了個別人跟隨方有德去了嶺南節度府當邊將外,其他的都倒了大黴。


    張巡等人自不必說,被李隆基親自監斬。出事那天負責值守的士卒也一並被斬,基哥沒有給他們任何解釋的機會,甚至連問都懶得過問了。


    顏杲卿被調到了河北當縣尉,許遠變成了不入流的文官,依舊在幽州地區基層當差。這次但凡可以被李隆基遷怒的人,一個沒跑,不死的全部被收拾。


    北方一連被幹掉兩個節度使,其中一個還是打遍北方的名將,大唐北方的格局,也迎來了劇變。


    隨著方有德被處理,幽州邊軍的人心,也在悄然發生著潛移默化的改變。


    用一句通俗的話來說,那就是:大家都不相信愛情了!


    再拋一個深度測試


    經曆了玄宗天寶末期開始的動蕩,然後是肅宗、代宗、德宗三朝那一言難盡的折騰。


    到了唐憲宗元和年間,大唐明麵上的重大改革已經完成,進入相對穩定的新平衡時期,人口經濟軍事力量也開始有限度的恢複。


    現在有一個新問題,為什麽元和年的短暫複興,唐庭卻依舊不能解決藩鎮問題呢?


    請評論區留言。


    今天的劇情結束後,大唐中樞的朝政也開始進入一個新時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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