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龍武軍已經成立,高力士被封為龍武軍將軍,他的稱謂也跟著一起改了。


    壽王眉頭一緊,現在都已經過了亥時,都要到子時了,高力士這個時候來做什麽?


    “快!你快去胡床上躺著,被子蓋好!”


    李琩連忙吩咐楊玉環說道。


    人都是有僥幸心理的,雖然他確定幾乎不可能有什麽用,但能試試的話,總要試試再說,萬一呢?


    “阿翁深夜造訪,可是有什麽要事呢?”


    李琩臉上堆滿了笑容,走到高力士麵前十分討好的問道。


    “你母親不幸過世,聖人哀愁茶飯不思。聽聞壽王妃精通音律,老奴便想讓王妃前往興慶宮,為聖人彈奏一曲,為聖人解憂。


    這大唐盛世,可不能沒了聖人啊。”


    高力士皮笑肉不笑的對李琩說道。


    李琩沉默了,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他甚至都不忍心掀開這塊遮羞布!


    現在都快子時了,那個老不死的還想聽兒媳婦彈琴,彈尼瑪呢!


    李琩在心中惡狠狠的咒罵李隆基快點去死,臉上卻又一點也不敢表現出來。


    “環環已經睡了,這……可否改在明日?”


    李琩麵露難色詢問道。


    高力士露出冷笑,輕哼了一聲,轉身便往十王宅大門的方向走去。


    “奴在十王宅外候著,壽王催一下,讓王妃穿衣服穿快點,莫要讓聖人難過才好。”


    高力士都懶得搭理李琩的小伎倆,都把話說這個份上了,還在那糾結,有意思麽?


    回到臥房,李琩看到楊玉環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出門了。他有心想說什麽,但一看到對方哀怨的眼神,最後還是化為一聲歎息。


    “我走了。”


    楊玉環輕歎一聲說道,頭也不回的朝著門外而去。


    李琩感覺心被人刺了一刀,然而……他連回頭看楊玉環背影的勇氣都沒有。


    自己能做什麽呢?


    一個窩囊廢又能做什麽呢?


    ……


    “城門已落鎖,四更一刻開城門!無論何事,不得入城!”


    春明門的城樓上,金吾衛的士卒對著城下一行人大喊道。


    大唐盛世,長安內外禁令森嚴,說不能開城門就不能開城門!


    “我乃幽州節度使方有德,有要事須入宮麵聖!”


    身披紅色大氅,身軀挺拔如山嶽的方有德,扯著嗓子對城樓上的金吾衛大喊道。


    收到方大福飛鴿傳書,說武惠妃薨逝的密報後,他便馬不停蹄從幽州趕回。


    幸虧現在北方運河的河道還沒有結冰,按照一日一夜順流而下一千裏的速度,緊趕慢趕才到長安。


    天子多半還是要臉的吧,不至於說舊愛剛剛薨逝,就馬上去找新歡吧?


    方有德心中犯嘀咕,但他知道,隻要自己進了長安城,天亮後他便有辦法妥善處置楊玉環。


    沒了楊玉環,就不可能有楊國忠,那安史之亂也不會發生了。


    這些都沒有,盛唐便可以千秋萬代了。


    他心中轉過很多念頭,越想越是覺得自己的安排天衣無縫。


    不一會,春明門的大門被打開,某位一身明光鎧的中年將軍,大步走到方有德麵前,對著他的胸口就是一拳。


    方有德動也不動,麵帶微笑受了這一拳。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麽從幽州回來了,也不提前派人來打個前站,我也好為你接風洗塵啊!


    今天恰好是我值守宮城,要不然你還得再等等!”


    說話的這位將軍叫陳玄禮,李隆基的鐵杆親信,如今萬騎重組,他已經被任命為龍武軍大將軍了。


    “擊破契丹一部,特來長安為天子獻俘。大隊伍在後麵,過兩日便到長安了。”


    方有德麵不改色的說道。


    就這?


    陳玄禮一陣迷惑。


    擊破契丹一部,進京獻俘,好像也說得過去。隻是你需要星夜兼程的趕路回來麽?


    “契丹有秋後南下打穀草的習俗,獻俘完了,我還要趕回幽州城坐鎮。”


    方有德又補充了一句。


    陳玄禮微微點頭,絲毫不懷疑對方的話是否真實。方有德是潛邸臣子裏麵的鐵杆,為人又很迂腐,除了李隆基的賞賜外,其他人送的禮物他一概不收。


    陳玄禮非常確信,哪怕全天下的人都反了,方有德也是不會反的。


    “走,我帶你麵聖吧。最近聖人的心情不太好。你有什麽不樂意的事情,回幽州以後再上書聖人抱怨就行了,不要現在當麵去說……”


    陳玄禮在方有德身邊小聲告誡道。


    二人身後的趙堪、白真陀羅、崔顥等,全都麵麵相覷!


    方有德麵子居然這麽大!這是他們完全沒料到的。


    沒錯,上次大戰後趙堪、白真陀羅就變成了方有德的鐵杆親信。隨後,方有德在幽州藩鎮內部清洗了一些人,又提拔了一些人。趙堪、白真陀羅也因為戰功被提拔,一切唯方有德馬首是瞻。


    當初很多人認為張守珪離開後,方有德鎮不住幽州的場子,必定會出大事。


    他們猜對了一半。


    方有德鎮住了幽州的場子,出大事的是契丹人。


    就在十天前,方有德從幽州藩鎮軍中甄選五百最精銳騎兵,一路奔襲五百餘裏,深入北方腹地,大破契丹一部!


    老實說,這種前沒有後勤轉運,後沒有援軍策應的戰鬥,不僅大唐兵部的人一臉懵逼,就連契丹人也是覺得莫名其妙。


    他們已經習慣於通過前期唐軍的後勤調度,來判斷唐軍出擊的方向、兵力多寡等信息,從而有效調度自己的部曲,進行機動防禦。


    唐軍兵多,他們避其鋒芒,迂回打擊唐軍後勤。


    唐軍兵少,他們聯絡周邊奚人各部,合圍唐軍主力。


    這一招已經用了不下大幾十年,自武周時期開始就戰果累累!


    但方有德就是不按套路出牌,選五百精騎,帶七天幹糧就上路!


    甚至沒有通知藩鎮內部各軍讓他們配合,在極度保密的情況下出其不意的北上!


    老實說,他這次玩的遊戲,其實跟作死沒什麽兩樣。沒有後勤,沒有偵查,沒有援軍,什麽也沒有。


    除了敵人完全沒料到唐軍會出兵這個戰略優勢以外,方有德沒有任何可以依仗的東西。


    因為就在開元二十四年,李隆基拜契丹衙官李過折為北平郡王,授特進,檢校鬆漠都督。唐廷與契丹的關係趨於穩固。


    然而就在當年,被唐軍收拾掉的前任契丹首領可突於的餘黨泥禮(耶律阿保機之始祖),弑殺李過折及其子,屠滅其家,其子李剌幹逃至安東都護府,唐朝拜為左驍衛將軍。


    值得一提的是,契丹族的“柳城李氏”,自武周投靠大唐以來,就是堅定的親唐派。方重勇前世史書上赫赫有名的李光弼,就是出自於此。


    李過折死後,大唐與契丹的關係急劇惡化,幽州藩鎮所麵臨的安全局勢亦是急劇惡化。


    而且,因為契丹高層的變化,如今大唐的兵力在幽州實際上是不占優勢的。親唐的契丹勢力已經被泥禮打得丟盔棄甲。唐軍此時出兵,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都無,沒有一樣占到便宜的。


    甚至大唐中樞的決策層也認為,幽州藩鎮與平盧藩鎮,應該以防守為主,必要時,可以放棄一些北麵的據點,收縮兵力。


    可別人不敢做的事情,老方就敢做。


    別人認為是送死的事情,老方覺得無所謂。


    泥禮還在王帳內做著統一漠北的春秋大夢時,厄運從天而降,被人一鍋端了老巢!


    唐軍精騎如神兵下凡一般,勢如破竹將泥禮的部曲擊潰。


    如今泥禮正被押送到長安,等著李隆基打臉呢。


    一邊走一邊聽方有德敘述,陳玄禮感受到一股荒謬的不真實。方有德用平靜的語氣跟他描述,契丹人是怎樣不堪一擊,王帳是怎麽兵力空虛,就好像他是去那邊遊玩了一番。


    “你就不等等兵部的命令再動手?每次都要先出兵再報告?”


    已經快走到興慶宮門外的時候,陳玄禮忍不住抱怨道。


    一般來說,兵部不給軍令,軍隊就無法調度。而兵部也是聽命行事,政事堂才是決策軍國大事的地方。這中間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來不及,先動手再說。”


    方有德淡然說道。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不喜歡那些礙事的掣肘。選五百精騎是因為可以如臂指使,要是唐軍人數多了,後勤必定臃腫不堪,能發揮的實力,未必比得上這些百裏挑一的騎兵精銳。


    “你等等,我去通傳。”


    陳玄禮熱絡的拍了拍方有德的肩膀,對他豎起大拇指,轉身就進了興慶宮的小門。


    唐代尚武之風濃厚,能披堅執銳的大將,到哪裏都是受人尊敬的。趙堪、白真陀羅二人在張守珪麾下還心思詭譎,到了方有德手下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變成了親信死忠。


    人們都是向往成為強者,又崇拜強者的。


    陳玄禮一路來到興慶宮的主臥門前,就看到高力士閉著雙眼在打盹,雙手環抱輕輕搖晃著自己的身體。


    “高將軍,方節帥請求麵聖,邊疆大捷!”


    陳玄禮壓住內心的興奮說道。


    “讓他先回家休息吧,聖人現在很忙。”


    高力士有氣無力的應和了一句。


    忙?忙什麽?


    陳玄禮一愣,隨即聽到屋內傳來嬌媚而婉轉的呻吟聲,似乎明白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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