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這個年齡的人,已經對什麽事都看開了。每日都是無酒不歡,李隆基也習慣了,對此沒有介意。


    “季真(賀知章表字)啊,替朕寫一篇悼詞吧。”


    李隆基歎了口氣說道。


    武惠妃麽?


    賀知章一愣,心中微微不喜。


    朝中上下都知道武惠妃是什麽德行,那簡直就是個縮水和低配腦殘版本的武媚娘。除了一身好皮囊以外,什麽都沒有,野心還大得嚇人。


    聽聞她終於死了,滿朝文武都鬆了口氣。終於不用擔心數十年前那一幕武周故事重演了。


    然而,現在李隆基卻要賀知章捏著鼻子寫武惠妃的悼文,賀知章感覺被惡心到了極致。


    “聖人,要寫個什麽樣的呢?”


    賀知章叉手行禮問道。


    這個問題很重要!


    蓋棺定論,人死了就要給個評價,具體到妃嬪來說,就是所謂的身份!


    武惠妃是以什麽身份下葬,至關重要,甚至關乎到皇權的繼承。


    “朕要以皇後之禮下葬武惠妃。”


    李隆基沉聲說道。


    “聖人不可啊!”


    賀知章一聽就急了,要是以皇後之禮下葬,然後再讓他這個集賢院學士來寫悼詞……這不是把他釘在恥辱柱上“流芳百世”供人“瞻仰”麽?


    如今賀知章可以說生死都已經不太在意了,隻是這個身後事的問題,他不能忍受。


    晚節不保,說的就是這種。


    “有什麽不可的?朕的話,你們就當是耳旁風麽?”


    李隆基不悅嗬斥道,臉上烏雲密布。


    “微臣不能奉詔。”


    賀知章躬身一拜,彎著腰長拜不起。


    看著對方略有些佝僂的身形,還有已經斑白的兩鬢,李隆基亦是心軟了。


    既然有這麽多人,何必為難一個半截都在土裏頭的老人呢?


    “罷了,退下吧。”


    李隆基歎了口氣,無奈搖頭說道。


    寫悼詞這種事情,別人不是不行,而是沒有賀知章這種逼格。


    群臣們要麵子,他這個皇帝不要麵子麽?


    等賀知章走後,高力士忍不住小聲問道:“弘文館現在多出兩個名額,聖人的安排是……”


    “讓哥奴送兩個子弟進去讀書吧,反正都是混日子。”


    李隆基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


    弘文館的曆史相當輝煌!


    當初李二鳳即位第二個月,便下令在弘文殿聚書二十萬卷,設立“弘文館”,即為國家藏書之所,亦為皇帝招納文學之士之地。


    一時間集聚了褚亮、姚思廉、蔡允恭、蕭德言等英才。每次出征,二鳳都會與弘文館謀士們商議軍機大事。這裏便是參政議政的快車道,隻要被帝王賞識了,馬上便可以上位。


    然而那些早已是昨日黃花了。


    開元年間,弘文館衰落的跡象十分明顯,其參政議政的職能,已經被集賢院所奪走,僅剩下藏書與教授學生這兩項職能了。


    三日之期已過,方重勇獨自來到太極宮宮城牆外。在出示了“入學證明”後,他被值守的金吾衛官員帶到了門下省的地盤。


    弘文館就在皇城內,但具體情況卻是一言難盡。


    弘文館在長安有兩處:第一處位於太極宮內弘文殿側,後定於門下省南部,第二處位於大明宮日華門外門下省東部。


    還有一處在洛陽。


    這都是方重勇向李揆打聽到的,至於洛陽的弘文館這哪裏,有什麽用,他不知道,也不關心。


    門下省是唐代中央的審議複核機關,與中書省同掌機要,參議國家大政,並負責審核政令,簽署奏章。


    中書省所擬政令文書,須經門下省審驗,通過審核的交付尚書省執行。


    理論上說,凡違反法令、製度、禮儀等不合格的,門下省則有權封駁,要求重新擬訂。凡大臣的奏章,也須經門下省審驗,再交付中書省上呈皇帝,有不妥當的,也發回重寫。


    隻是理論上。


    總之,弘文館就在門下省,可見他已經貼近了大唐決策中樞的最核心!


    一位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的儒雅文士接待了方重勇,然後帶著他七彎八拐的來到位於太極宮的藏書樓前,將桌案上一個並不算很大的紙卷軸交給了方重勇。


    “我乃大學士王縉,這個是你念書的課本。”


    王縉微笑說道,很是親和熱絡,沒什麽架子。老實說,像方重勇這麽小年齡入學弘文館的學生,背景都不會很簡單的。


    “內容好像也不是很多嘛。”


    方重勇拿起所謂的卷軸書課本,在手裏比劃了一下,不以為然說道。


    就這麽個“卷啊卷”的卷軸書,能有多少內容呢?


    他不用十天就能倒背如流!弘文館裏的教學真是鬆懈得喪心病狂啊。


    方重勇不免有些輕視起來。


    “呃,你好像沒弄明白。這本,隻是課本的目錄而已。真正的課本是《初學記》,在那邊一連串的書架上全部都是,你需要哪一卷就拿那一卷,看完再放回去。”


    王縉指著藏書樓進門左邊那連著好幾排的書架說道,有些書放在書架高處,方重勇根本就夠不著,卷軸書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不是說在弘文館混資曆很容易的麽?


    方重勇一臉疑惑看著王縉問道:“課本就隻有這些了對吧?”


    “呃,那一片也是。”


    王縉忍著笑,指著右手邊那一片書架說道。


    第49章 我的公公是李隆基


    “做兒媳難,做李家的兒媳更難,做聖人的兒媳難上加難,唉!”


    十王宅壽王府的臥房裏,有個穿著孝服的年輕麗人,自言自語一般的輕聲哀歎道。


    她叫楊玉環,壽王李琩的王妃,成婚已經四五年,夫妻感情非常和睦。


    陳設簡單的臥房,因為有了她而不再單調。她便是這裏唯一的奪目光彩。


    楊玉環的清麗臉龐在淡淡的憂愁中輕輕展露,眉宇間透著一絲嫻靜,嘴角卻又不自覺微微上翹,透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嫵媚笑意。


    又是哀愁又是淺笑,本應該互相矛盾的表情,此刻竟然完美的在她臉上結合。


    如水波一般的細膩皮膚異常白皙,配合著那張驚豔絕美的容顏,散發著一種獨特的魅力。


    她的身姿豐腴而不臃腫,曲線柔美而優雅,一副弱骨豐肌之態,展現著完美的身材比例。


    整個人身上都帶著一種充實而健康的美感,這是一種嬌美與飽滿的完美結合。


    更不要說“要想俏,一身孝”,本來就美豔不可方物的楊玉環,穿著孝服更是惹人憐愛。


    她還在守孝當中,為婆婆武惠妃守孝。但楊玉環發現,那位興慶宮中的聖人,掌控大唐帝國的天子,他的公公李隆基,今日在靈堂上,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不,應該說,非常露骨,那是一種不加掩飾的占有。


    那視線好像可以穿透自己身上的孝服一般。雄渾又帶著侵略性的霸氣目光,有如實質,非常輕佻的在她身上來回掃蕩,遊動,漂移,讓她全身汗毛都倒數了起來。


    自己就像是一件衣服都沒穿,被人在大庭廣眾下展示一般。


    那種感覺,好似一隻肥美的羔羊,被饑渴的餓狼盯住。


    想逃,又無處可逃。


    這種感覺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早在當年她與壽王成親的時候,這種目光就若有若無,但沒有像今日這般讓人感到畏懼。


    “環環……你還好吧。”


    年輕俊朗的壽王李琩,走過來輕輕握住楊玉環的手關切問道。今日他就覺得自己的夫人楊玉環好像不太對勁。


    “阿郎,我們不要在長安了吧,妾身真的好害怕。聖人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進去一樣。他……他對我圖謀不軌啊。”


    楊玉環拉著壽王李琩的手激動說道。


    “沒有用的……一點用也沒有。”


    李琩歎了口氣,整個人都頹喪下來,無力的坐到了床上。


    他其實什麽都知道,父親李隆基看著楊玉環的那種眼神,對她的覬覦,作為丈夫的李琩又怎麽可能不知道?


    隻是,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難道現在兵變?玉石俱焚?


    一日殺三子的教訓難道很遠麽?


    李琩今日就在母親的靈堂上想了很多,其實他的父親李隆基,就是一直在等這一天吧。


    不,甚至自己的母親會突然“病故”,搞不好都是這位大唐聖人一手操弄的。


    聖人?


    嗬嗬,有這樣不知羞恥,對兒媳誌在必得的聖人麽?


    李琩臉上忍不住出現譏笑的表情,又很快止住,閃過一絲悲涼與無奈。


    整個大唐都是李隆基的,隻要他想,無論什麽,都可以得到。


    更何況不過是一個女人呢?


    哪管會不會違背倫理!


    正在這時,李琩的貼身宦官小心翼翼的走過來,在李琩耳邊低聲稟告道:“高將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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