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條荒蕪的冷清棧道,這條路不僅通往太和廟,亦是通往南麟國的必經之路,先皇生前,龍燕蘭也曾去過太和廟,如今再踏上這條路,竟是最後一次了,不管她願意與否,她今後的餘生都要在南麟國的後宮裏頭苟延饞喘了。[..info超多好看小說]


    盛夏的天,火辣辣的烘烤著每一個行人,趕馬車的太監早已被汗水濕了整個背脊,不過幾秒的時間,所有人還尚未來得及反應,一支箭射在馬腿上,馬蹄長嘶,受驚的馬開始狂奔起來,龍燕蘭掀開轎簾,外麵一個個蒙麵的黑衣人正和南麟國的使臣和大軍耗著。


    龍燕蘭看了一眼在馬車之外的白傾城,輕輕蹙眉,如今這種混亂的局麵,白傾城竟袖手旁觀,她這究竟是胸有成竹,還是不知死活!


    蒙了麵的黑衣人全然不顧一幹南麟軍的廝殺,突出重圍,狠狠的逼向龍燕蘭的馬車。龍燕蘭輕巧的閃過身子,在馬車裏滾了一圈,將將躲過了那柄利劍,閃身之時,還不忘把碧安護在身下。可再靈活的身手都有避之不及的時候,更何況龍燕蘭並非是個習武之人。


    ‘嘶’的一聲,血紅色的嫁衣被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利刃刺破皮膚的灼痛,傷口有一股莫名的火辣辣的。


    “你是何人!為何要本公主的性命!”


    黑衣人不言語,隻是冷冷一笑,隨即便轉身離開了。玉瑾瑤看到了,方才那黑衣人俯身的時候,她看的分明,那手臂上蛇形的紋身,那樣可怖的嗜人,隻隱隱感覺的,那些人不僅來者不善,更是來頭不小。


    “公主!公主!”


    大隊伍重整,重回宮中,倒不僅僅是因為龍燕蘭受傷,這支箭射的也不過是射在了手臂,將養幾日也便無事了,比起龍燕蘭的傷勢,白傾城受傷才叫人錯愕。


    像龍燕蘭這般養在深閨的公主,也尚且知道在危及時刻抵抗,這白傾城好歹也是南麟國的將軍,傷勢竟是比龍燕蘭更為嚴重。此事可大可小,若不是眼前這個白傾城是假的,那就是這行黑衣人同白傾城是一夥的,發生了這等事情,自然須得回宮複命。


    南麟國的幾個使臣說什麽都不肯答應回宮,更是要帶著龍燕蘭回南麟國醫治,這到底還是北越國的地盤,更何況未出京師,天子腳下出了這種事,為龍燕蘭送嫁的將軍自然也不是什麽善茬,幾番遊說之後,無可奈何的掉頭回宮。


    明明是手臂上的一道小小的口子,可龍燕蘭卻覺得越發的冷,身子緊緊的蜷縮在碧安的懷中,瑟瑟發抖。


    “公主!你究竟怎麽了!你可不要嚇奴婢!”


    龍燕蘭略顯吃力的一把抓住了碧安的衣袖,新製的衣裳一時間變的滿是褶皺,碧安看著龍燕蘭虛弱的模樣,顯些哭出聲來。


    “去……去榮平侯府……不……不要……回宮……”


    碧安自小跟隨龍燕蘭,自然也明白榮平侯與自家主子之間的情分。沒錯,回宮倒還不如去榮平侯府來的痛快,榮平侯或許還能夠救下龍燕蘭,但是龍玨軒,龍燕蘭養完傷,必定依舊是逃脫不了和親的命運。


    “好!好!奴婢這就去說!”


    出了這樣的事情,龍燕蘭還提出這樣的要求,碧安自個兒心裏頭也明白,這分明就是添堵,但為了龍燕蘭,她什麽都可以不在乎。


    “楊將軍,送公主去榮平侯府吧!”


    送嫁的楊朝愣了愣,看了一眼碧安,但是從眼神中,就不難看出有多麽的反感。


    “公主如今受了傷,一刻都耽擱不得!更何況,哪有送出門的新娘再回宮的道理!榮平侯好歹是公主的兄長,也算是合禮數的,楊將軍若是再猶豫,公主有什麽好歹,你擔待的起嗎!”


    自然,楊朝擔不起,隻得應了碧安的話,把龍燕蘭送去了榮平侯府。


    在禦書房被關了整整五日,卻忽然之間被放了出來,這代表了什麽,玉瑾瑤明白,燕公主已經和親了,已經出宮了……


    玉瑾瑤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渾渾噩噩的回到鳳陽宮的,滿腦子都是往昔種種,京城人人都道她們是知音,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如今已是獨留她一人……在鳳陽宮的回廊前,架起琴,整整彈奏了半日,不進水米,那心無旁騖的認真模樣,令人心碎。


    宮外的消息傳入宮中時,龍玨軒恰好在鳳陽宮,他因著禁足了玉瑾瑤幾日,心裏頭有一種說不出的歉疚,才去共進晚膳,沒曾想,噩耗就此傳來。


    “陛下!楊將軍來報!半道上遇上了刺客,惠華公主和南麟國的白將軍身受重傷,白將軍如今和一幹南麟國使臣已然回宮!已經請了太醫給白將軍醫治!”


    連白傾城都身受重傷?傳說白傾城以一敵百,那得是如何厲害的刺客,才能夠如此輕而易舉的傷人?龍玨軒的眉頭緊緊的蹙起,眸光冷冷的瞧了一眼前來通報的陸全福。


    “惠華公主何在?”


    “念及惠華公主已是出閣的公主,如此回宮不合禮數,便安置在了榮平侯府中,想來也無性命之憂。”


    榮平侯!又是榮平侯!不知為何,聽到這三個字,龍玨軒便沒來由的憤怒!厲眸狠狠的瞪了一眼陸全福,似乎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惠華公主是皇家的人!出了這樣的事,自然要回宮養傷!趕緊派人去榮平侯府把她接回宮!”


    龍玨軒的話語間,有一絲的不耐煩,他並非是一定要龍燕蘭回宮,隻是……他真的不想再聽到榮平侯三個字。


    方才陸全福在說話時,玉瑾瑤依舊是一副錯愕的模樣,聽到龍玨軒的嗬斥,玉瑾瑤倒是一時間回過神來了,起身忙跪在了龍玨軒的跟前。


    “陛下!惠華公主為了兩國邦交犧牲自己的幸福,已是難能可貴!如今若是還強求惠華公主回宮,豈不是給她難堪!陛下仁心,請讓惠華公主好生養傷,重傷之中,若是貿然的進宮,路途顛簸,怕是會加重病情!”


    龍玨軒仔細的打量著眼前的玉瑾瑤,從他方才進鳳陽宮起,玉瑾瑤一直一言不發,連一句話都不願同他說,如今為了龍燕蘭,到是開口了,果然是知音!


    “接回宮!”


    話還未落,外頭再次闖入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的模樣讓屋內的人更是慌亂起來。


    “梨妃娘娘!您趕緊去趟榮平侯府吧!惠華公主想見您最後一麵!遲了就趕不上了!”


    手中的琴弦‘嘣’的一聲斷裂,最後一麵?!是她聽錯了嗎?玉瑾瑤的淚水滴落在斷裂的琴弦上,這一切落入了龍玨軒的眼眸,隱隱泛酸。


    “朕要去瞧瞧燕兒,你若想來,就一同來吧。”


    龍玨軒與龍燕蘭素來無情分,換句話說,就算是龍燕蘭真的歿了,他也毫不在乎,隻不過,他也想給玉瑾瑤一個名正言順去看龍燕蘭的理由罷了。更何況,在龍玨軒看來,這龍燕蘭忽然之間垂危,不過是榮平侯為了拖延龍燕蘭回宮的一個計策罷了,他倒要去看看,這小妮子究竟病成何種模樣了!


    出宮的馬車在不停的往前顛簸,玉瑾瑤時不時的掀起簾子,心急如焚的想要確認現今究竟到哪兒了,榮平侯府到宮中的路途本不遙遠,但玉瑾瑤如今就似等待了萬年一般,緊緊拽著的手心直冒汗,她也想過,這或許是龍燕蘭和榮平侯想的緩兵之計,隻是心中閃過那麽一絲的念頭,心裏頭便忐忑不已。


    “參見陛下!參見梨妃娘娘!”


    在府門前守著的,是等候已久的青玄,似乎看到龍玨軒一同到來,心裏頭有些驚訝,而那些驚訝,全然的表現在了臉上。


    “混賬!朕不能來嗎!燕兒好歹也是朕的皇妹!長兄如父!難道朕不該來嗎!”


    龍玨軒根本不屑於跟青玄解釋什麽,而這些個說辭,自然是說給玉瑾瑤聽的。隻是此時,玉瑾瑤顯然沒有那個心情聽龍玨軒多說什麽,推開青玄便衝了進去。


    “梨妃娘娘!惠華公主在侯爺房裏!”


    看到玉瑾瑤風風火火的跑進去,青玄衝著那道背影喊了一聲。這一聲喊,讓龍玨軒更是黑了臉,榮平侯是他的皇弟,他的府邸,他這個做兄長的尚且不知,玉瑾瑤一個女子,竟是輕車熟路一般的直直往榮平侯的院內走。


    剛剛走進院子,門外跪著兩排人,都戰戰兢兢的不敢抬頭,見玉瑾瑤來,忙行禮問安。踏進屋子,榮平侯和玉瑾菲齊齊轉身,那兩道充滿哀傷的目光告訴她,這一切,並非是玩笑。碧安跪在床榻前,泣不成聲,龍燕蘭奄奄一息的向著玉瑾瑤招招手。


    這一切,怎麽都不像是一場計劃好的緩兵之計!


    “燕公主!你怎麽了!你告訴瑾瑤啊!你究竟怎麽了!都是瑾瑤不好!瑾瑤救不了你!燕公主!”


    龍燕蘭抬手,輕輕的拍了拍玉瑾瑤的腦袋,搖了搖頭。


    “不,不是你,是我命不好。這不是你的錯,我傷的本不重,隻是不想,那箭上竟喂了毒,嗬嗬,結果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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