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奈何添憂緒,婉轉低回怨聲來。


    聽到獨孤道人的感慨,少康和姚朵對視了一眼:被蘇炫所逼,獨孤道人也很為難啊!


    想到與獨孤道人的兩回爭鬥,現在,少康和姚朵反倒有些同情他了。


    蘇炫也自然聽出了獨孤道人的無奈和不滿,內心有些過意不去。他滿懷真誠地對獨孤道人說:


    “蘇炫性急,常常做一些過激之事,給獨孤道人和寺觀帶來了許多麻煩。蘇炫甚感不安!今後,蘇炫必將改過自新,以求人心和順,天下太平!”


    少康和姚朵又對視了一眼:蘇炫好像不是惡人?


    “那樣甚好!凡事有度,方可服眾!”道人教誨道。心想:你作惡,我就遭殃了!


    “善有善報,蒼天公平。每個人,都應做到行善積德,方可修得鴻福臨門,子孫興旺。”少康的語氣平穩,但是意蘊深厚。


    “存一顆善心,少一些邪惡的心思,這才是人之德行所在。人在做,天在看。其實,除了自己,誰都看得清。”姚朵滿臉不平,語氣帶著譏諷。


    聽到少康和姚朵的話,蘇炫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脊背仿佛被針紮一樣,似乎被少康和姚朵觸了痛點。


    他冷眼打量著這兩位弟子:那位男弟子俊朗雅潤,英姿勃發。那位女弟子楚楚脫俗,嬌豔如花。


    蘇炫想:寺觀竟然有這樣的人才?此二人非同一般啊!一定頗有背景。於是,他向獨孤道人探問道:


    “道人真是慧眼識珠,一位弟子是青年才俊,一位弟子是國色天姿。他們一定是寺觀的中流砥柱!道人能否告知蘇炫,他們是何方人士?”


    “投身寺觀,都是有故事的人。蘇少主不也如此?若不是有故事,為何三番五次去寺觀求取藥材?”獨孤道人用“故事”為少康和姚朵打著掩護,但是,他的確想知道蘇炫的故事。


    “道人莫提此事,蘇某羞愧難當啊!”蘇炫頓時尷尬起來,臉也紅了。


    “看上去,蘇少主就是個性情中人。莫非蘇少主有難言之隱?”少康看到蘇炫麵色難堪,乘勢追問道。。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提也罷!敢問這位弟子尊姓大名?”蘇炫不願透露,轉移了話題,似乎對少康很有興趣。


    “弟子少康,為學藝投奔寺觀。蒙受獨孤道人教誨,少康感恩不盡!”少康遮掩著。


    少康,原來是學藝的弟子!那麽,這位女弟子頗有姿色,倒是和少康很般配!難道二人關係有染?不過,寺觀是清靜之地,即使生情,恐怕難圓其夢啊!


    想到這裏,蘇炫委婉地對姚朵說:


    “這位女弟子綽約多姿,與少康緊緊跟隨獨孤道人左右。隻是在寺觀這樣的清淨之地,男女更是授受不親。想必這位女弟子的故事更加動聽。”


    “本人姚朵,因仰慕獨孤道人的才德,故而去寺觀拜師學藝。論起來,我還是顧莊語蝶小姐的遠方表妹呢!”姚朵有意提到語蝶。


    這一提,讓蘇炫打了個冷戰!莫非她是為語蝶而來?


    “姚朵,難道你是——顧莊人?”蘇炫敏感而問。顧莊,對他來說,是個隻能想不能提的地方,因為那是他的心痛!


    看到蘇炫痛楚的表情,姚朵不冷不熱地說:


    “我不是顧莊人,是昆城人。自然知道,昆城有一位郎中,醫術高明,武功了得。他有一女,名曰‘靈涓’,芳菲嫵媚,風風韻韻。據說現在她已成了蘇莊的二少奶奶。實在可喜可賀啊!”


    “語蝶小姐的表妹?我怎麽沒聽她說過呢?”蘇炫想:若是個冒衝的,最怕是來坑自己。


    “你去找語蝶表姐,不就是想偷吃那禁果嗎?你們春宵甚濃,怎麽還會提到我這個遠房表妹?”姚朵單刀直入,不亢不卑地說。


    聽到姚朵的直白,蘇炫的臉色頓時像蒙上了一塊紅布,想到那“禁果”:好吃難咽啊!語蝶一定對自己恨之入骨,難道是派她表妹闖入蘇莊要債來了?


    於是蘇炫強打精神,對姚朵冷冷地說:


    “姚朵,你既然是語蝶小姐的表妹,莫不是替語蝶討債而來?”


    “表姐的事情,與我何幹?隻是前日,我去到顧莊探親,上到語蝶表姐的秀樓,見她容貌憔悴,問她何事?她便將心事訴說於我,原來蘇炫少莊主還是個會偷情的主兒啊!”姚朵的語氣很是不屑,說得蘇炫很不是滋味。


    “姚朵,你說得這是什麽話?都不是你情我願嗎?怎麽倒成了我的不是?”蘇炫有些委屈,心想:語蝶若是不願意,我能對她那樣嗎?


    “你和語蝶姐偷情,致她懷孕,都是兩人情意投合的結果,誰說都是你的‘不是’?可是你就要當‘爹’了,怎麽又娶了別的女人?這種喜新厭舊的行為,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姚朵絲毫不肯放鬆。


    “我娶靈涓,也是事出有因。我辜負了語蝶的情意,是我的‘不是’。我承認便是!”蘇炫低下頭去。心想:對語蝶,自己真是有愧,卻不知該怎麽彌補。


    “承認錯誤當然好!多多彌補才對啊!”姚朵耐心引導著。


    “語蝶,現在,還好嗎?”蘇炫突然抬起頭來,對語蝶關心起來,或許,他真的想為她做點什麽。


    “現在,語蝶表姐心情不太好。每日裏,她通過繡香囊打發時日。我問她,你給誰繡了這麽多香囊?她說,給蘇炫。我說,蘇炫都變心了,怎麽還給他繡香囊?她說,這就是愛!我很是感動,便向她要了一些。這次有幸隨著道人見到了蘇少主,覺得那香囊真是找到主人了。那就物歸原主吧!”說著,姚朵便將一袋子的香囊,傾倒在蘇炫的茶桌前,並著意擺弄一番。


    蘇炫一看,不由心潮起伏:魚戲蓮,栩栩如生;似火的桃花,蓓蕾初綻;如霞的杏花,玲瓏動人;像雪的梨花,素潔淡雅;多姿的玫瑰,爛漫絢麗;梧桐樹下,一對背影,暮翠朝紅;湖光峰影,襯著相牽的手,情意纏綿;花前月下,深情對視,浪漫溫馨;榕樹下,背靠著背,難舍難分;芍藥叢中,兩人相擁,姹紫嫣紅;一個孩子,虎頭虎腦,憨態可掬;兩個人牽著孩子的小手,其樂融融;一個孩子騎在那男子的肩頭,父子情深;女子抱著孩子,母子甜笑!


    這十四個形態各異的香囊,深深觸動了蘇炫的心房:那些花花草草倒也罷了,關鍵那孩子。半年多了,靈涓的肚子一點動靜也沒有。老爺子和老太太催得厲害,已經在怪怨他負了語蝶,找了一個狐狸精,弄得蘇炫裏裏外外不是人。他的心裏七上八下的,很是不爽。


    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些偷偷摸摸的日子頓時在他心裏翻滾。語蝶是他的初戀,而且秀麗動人。自己與她多少次融在一起,激發起跳動不息的脈搏,迸發出奔騰不息的熾熱情懷。


    是語蝶滿足了他作為男人的一切幻想,體驗了那海水蕩漾般的舒揚,泛起過多少個相繼湧來的浪花:春光如海添錦繡,霧水情緣伴笑顏。沐雨桃花甚嬌嫩,煙雲如夢醉纏綿。


    語蝶雖然沒有靈涓妖嬈,但是男人的第一次,是最難忘懷的。而蘇炫的第一次,是屬於語蝶的!


    “那孩子若是沒有被打掉,應該快出生了!”蘇炫故作平靜,但是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其實經常算著那孩子的時間:按照夏曆,那孩子到現在應該快九個月了。


    “你不想見見她嗎?最起碼讓她死心!”姚朵沒有說孩子流產的事,因為她發現蘇炫很在乎那個孩子。


    “見了又能怎樣?我畢竟成親了!”蘇炫有些無奈。


    “你和語蝶姐愛過,雖然沒有成親,也有了孩子。就算不愛了,就算變心了,就算不能在一起了,也要給語蝶姐一顆定心丸。她不相信你會忘記她,所以,還等著你。看在孩子的麵上,你還是見見她吧!”姚朵乘熱打鐵。


    “我怎麽能忘記她?其中的原因,一言難盡!就怕見了,勾起往事,更是難割難舍!還是不要相見為好!”蘇炫推脫著。


    “若是為了你們蘇家的血脈呢?因為,無論怎樣,孩子是你的!”姚朵拿出了殺手鐧。


    “孩子?——”蘇炫想:即使不能將語蝶娶回家,但那孩子,蘇家老爺子、老太太一定喜歡。而且自己將成為父親,這是作為男人最大的幸福!見一見,又能怎樣?


    他與語蝶本是相親相愛,就要成親了,可是半道上偏偏遇到了靈涓,而那靈涓卻是個風情萬種的女子,竟然用非常手段得到了他。至今,他不甘心,也對語蝶沒有死心。既然愛著,為什麽不去見見她?況且還有孩子。可是靈涓萬一知道了,怎麽辦?她那性子,比語蝶潑辣多了!還有那郎中,是個很難對付的主。他若插手,更是煩不勝煩。


    正當蘇炫猶豫的時候,姚朵又進一步啟發道:


    “去顧莊,見語蝶姐最後一麵,也算是一個男人的君子之風!”


    “一人做事一人當,作為男子漢,應該具有的就是責。負責是很苦,但是,你懂得負責的苦,才能知道盡責的樂。見語蝶小姐一麵,就是盡一個男人的責任。見一見,又有何妨?”少康的話很有力量。


    這真是:情天恨海心難抑,暗香盈袖夢要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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