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鴻淮神色忽然平靜下來:“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一派胡言。”


    “你還想否認?”白楹冷笑一聲:“白芝裳長老隕落之時,把她的幾本醫書留給我作留念,可我方才翻看醫書的時候,看見白芝裳長老留給我的信。”


    “信中寫了,百年前我母親誕下胞妹後,生機漸無,等到我母親隕落的時候,白軾道帶著我胞妹消失了。”


    “白鴻淮!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書房內回響著白楹嘶聲力竭的質問。


    白鴻淮垂下眼瞼,輕輕摩挲指尖。


    “堂叔,你為何不說話?”


    白楹喚出了年少無憂時才會喊出的稱呼,她一步一步靠近白鴻淮:“無論你騙我的原因是什麽,我隻想問你,這麽多年來,就沒尋到過我父親和胞妹的蹤跡嗎?”


    白鴻淮終於開口:“白楹……那封信必不是白芝裳長老所寫。你父親確實已經隕落,你母親當時難產,並未誕下活著的嬰兒。”


    他擔憂地望向白楹:“我知道你去嬰麟城,與魔神一魂交手過……魔神一魂何其厲害,擾亂神誌——”


    “我神誌清楚!”


    白楹猛地出聲打斷:“堂叔,我隻想問一事——你們到底有沒有我胞妹和父親的下落,有尋過他們嗎?!”


    “如果我能尋到我胞妹的下落,堂叔會助我帶回胞妹嗎?!”


    她緊緊盯著白鴻淮,希望能得到肯定的回答。


    她可以不在乎百年的欺騙,因為她現在最在乎的就是尋到胞妹,把胞妹帶回白家。


    白家,至少是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白鴻淮輕輕啟唇,字字清晰:“不,會。”


    他揉了揉額頭,細長的眼眯起,“本就已經隕落的人,何談尋找下落……你的父親,你那未出生的手足,都已經不在世上。”


    “不會有這兩人,絕對不會有。”


    他視線徒然冷冽:“如果真有這兩人,那必定是冒充之人,想要對白家不利。”


    白楹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怒意。


    她想質問白鴻淮,如果白軾道和胞妹已經不在世上,那麽百年前白家人為何要去師廆山動用門派仙器。


    可白鴻淮既然不願承認,也不願幫助。


    那麽她所試探的每句話都是廢話。


    白鴻淮頭疼地歎了口氣,放軟語氣:“我聽說你在嬰麟城中化為白亥獸性……對上魔神一魂,恐怕獸形中的力量都要耗盡,你想過這樣的下場嗎?”


    “若輸了,大家一起死。若贏了,別人活著,你再也恢複不了人身可怎麽辦?”


    看似關心的話,卻虛假得很。


    白楹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她推開門後,化為一隻青色雀鳥飛入半空中,如箭一般飛遠。


    可還沒等白楹飛出白家山莊,一名男修已經擋在她身前。


    白意致神色溫和:“白楹,家主說你受了傷,最好在家中靜養些時日。”


    是了,她方才說了那麽多,白鴻淮絕不會安心地看著她離開。


    白楹回道:“我不用修養,讓開。”


    白意致挽起長袖,無奈道:“那我隻能請你回院中休息了。”


    白家或許隻有不著調的白湛行會覺得自己親哥白意致脾氣好。


    白意致可是白鴻淮看重的人,心性和行事就和溫和沒有一絲關係。


    白楹冷冷看著眼前表麵溫和的青年,心中戾氣忽生。


    她管眼前的人是不是白鴻淮的左膀右臂,她今天必須要離開白家!


    青色雀鳥忽然恢複人身,朝著白意致攻去——


    *


    白楹坐在幽靜的一處,擦了擦嘴角的血。


    幸虧方才阻攔她的隻有白意致一人,她才能擊退之後迅速離開白家。


    若是動作再慢一些,或者來人是白鴻淮或者白旋月長老,她就真脫身不了了。


    但與白意致相鬥,依舊讓白楹氣血翻湧,喉中湧出血腥——


    因為在嬰麟城中,她的舊傷複發,與魔神一魂相鬥、置身於千山萬鏡中的時候,都受了傷。


    眼下傷勢沒有痊愈,但隻要不影響她從白軾道那裏帶走胞妹就行。


    白楹細細回想自己在千山萬鏡中的所見所看,不放過任何一處可以揭示胞妹所在位置的線索——


    她被困在鳥兒體內時,看見茂林中最多的樹木是如樺樹,那是一種長在東部幾個州的樹木。


    連綿的山峰沒有什麽特點,辨別不出是何地方,但若白楹再次看見,肯定能認出。


    從胞妹和那少年的話中,隻有“糯菊糕”一詞讓白楹略感陌生。


    她雖沒見過,但卻聽過——


    糯菊糕是東部青泉州特有之物,慣用菊花糯米做出清香軟糯的糕點。


    青,泉,州。


    白楹無聲念道,腦海中浮現千山萬鏡中所見的少女模樣。


    天光漸亮,天際泛白。


    白楹仰頭吞下幾顆靈藥,腳尖一點,化為一點青光飛向東側。


    *


    懷劍宗,鹿潭峰中。


    南奉昭坐在院中。


    他瀟灑地搖了搖手中的扇子,看向身旁之人:“你真的要去岐山秘境?你才從嬰麟城出來沒多久,就不修養修養?”


    晏縉擦了擦手中的邅行劍,“不修養了,岐山秘境十年開一次,現在去正合適。”


    “也是……岐山秘境中有可以治療你舊傷的寒泉藤,你走這一趟也不算虧。”南奉昭點點頭。


    晏縉垂眸看向鏽跡恢複些許的邅行劍劍身。


    他在孽火獄中所受的傷,需要寒泉藤壓製,然後慢慢治療。


    這是漫長到以數十年為一個階段的治療過程。


    十年才會打開一次的岐山秘境中,就有寒泉藤。


    但晏縉不是為了自己,他是想替白楹采藥。他忘不了嬰麟城中,白楹所化的仙獸獸形胸口處的舊傷。


    一旁的南奉昭長歎一聲,收起扇子:“幸虧有你這個徒弟,江長老百年所受的冤屈終於洗清,相修永也死了。”


    “不過這一趟真是險象環生,相修永竟然與魔神一魂有所勾結……對了,白楹和你一起去了嬰麟城,她沒事吧?”


    “……白楹,她也受了傷。”


    晏縉停下擦劍的動作,腦海中全是嬰麟城中所發生的事情——


    白楹舊傷複發,與魔神一魂中戰鬥中,她


    不得不化為白亥獸性,擋住魔神一魂。


    師父恢複記憶,不再被魔神一魂控製,終於可以安眠。


    晏縉盯著手中的劍看了很久,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曾經滿腦子都是想著替師父報仇,洗刷他的冤屈,殺死真凶。”


    “現在做完一切,卻發現自己做錯了一些事……”


    南奉昭何其敏銳,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晏縉說的就是他和白楹之間的事。


    百年前,晏縉進去孽火獄後,白楹的失魂落魄,南奉昭是看在眼中的。


    當初白楹站在孽火獄邊緣,神情慘白恍惚。南奉昭是真怕白楹一個衝動就飛入孽火獄。


    後來白楹不辭而別,不會再來懷劍派的消息還是白家派人來告訴掌門的。


    南奉昭斟酌著說道:“做錯的事,你是指你對白楹不辭而別?”


    “……對。”


    南奉昭仔細想了想:“你也是為她好,若你不小心隕落在孽火獄中——”


    他大呸一聲,解釋道:“晏縉,我不是咒你,我隻是分析分析……”


    晏縉無奈:“我知道。”


    這時,一道女聲從院門外涼涼傳來:“師兄,你口中的‘為她好’,是指百年前晏縉不發一言解除婚約,不辭而別,所以白楹也隻以為晏縉是個負心漢,不會在心中掛念太久,對吧?”


    卞念薇從院門外走入,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兩人。


    南奉昭朝著師妹擠出個討好的笑意,想讓師妹口下留情。


    但卞念薇不吃這套,她冷哼一聲:“這樣的做法,到底是讓白楹忘得更快,還是讓她每每想起懷劍宗、想起過去,就如鯁在喉?”


    晏縉啞然。


    他當時並未想太多,隻是擔心白楹和他一起在孽火獄中送了命……甚至可笑地覺得自己什麽都不說,白楹就隻會看著自己進入孽火獄絕境。


    現在看來,他錯得離譜。


    第121章  心意


    晏縉澀然開口:“百年前我的所作所為,衝動又莽撞,更是絲毫不顧白楹……我不曾預料到,白楹也會因為尋我進入孽火獄。”


    話音剛落,卞念薇和南奉昭齊齊站起身。


    南奉昭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白楹也進過孽火獄中……?”


    卞念薇眉頭緊皺望向晏縉:“你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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