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縉極輕地應了聲。


    第106章  似故人


    兩人走出隧道,在石子灘的蘆葦旁站立。


    雖然計劃是先去尋其他修士,可在仙器山海盡改變模樣、形成如此一望無際的地方,去哪裏尋其他修士都是一個問題。


    四周既無指引,也無信標,更沒有什麽動靜。


    白楹少見地拿不定主意:“你說我們去哪裏尋人?是仔細找一找動靜或者線索,還是隨便——”


    話還沒說完,白楹就已經察覺到不對勁。


    她說話的動作忽然變慢了!


    不假思索,白楹用靈力將晏縉朝著相反方向一送,自己順著力道猛地後撤。


    眨眼間,兩人方才所站的位置幾乎被一根巨大的黑色利刃貫穿。


    白楹抬頭看去,發現了敵人——


    是之前的黑衣鬥篷人,他站在高聳的懸崖峭壁上,左手操控著灰黑色法盤。


    法盤溢出陰冷的魔氣,更是引得峭壁四周空氣扭曲。


    即使隔著黑色麵罩,白楹也能察覺此人居高臨下、目光冰冷地看著她與晏縉。


    貫穿地麵的黑色利刃化為魔氣回到黑衣人手中,他右手倏地化為銳利黑刃,朝著兩人攻來。


    魔氣在黑衣人四周凝結,化為一點黑光射向白楹與晏縉。


    晏縉與白楹兩人防住黑衣人的攻擊,同時也要躲開瞬間化為利刃貫穿的黑光。


    但似乎是因為晏縉曾經一劍劈到法盤上,留下了一道明顯的裂痕,導致法盤不如之前威力強大。


    兩人明顯察覺到自己動作停滯沒有之前嚴重,況且晏縉和白楹有種言語


    之外的默契,在防住黑衣人攻擊的方麵,相互掩護,無人受傷。


    黑衣人知曉兩人算盤,明白繼續和兩人如此糾纏隻會是無功而返。


    他冷冷一笑,左手猛地抬起,驅動浮在半空中的法盤。


    灰黑色法盤好似突破了某種禁製,刻有十二時辰的法盤中心猛地湧現一縷極黑的魔氣。魔氣散開,瞬間將法盤也染成漆黑。


    法盤上刻下的十二時辰微微顫動,扭曲著湧向中心,全部糅合在一起!


    *


    看見法盤忽然變化的時候,白楹背後升起細密的冷顫。


    不是她心生恐懼,而是軀體察覺一股陰毒力量纏上了自己。


    之前法盤雖能將人的動作變緩,可對白家人來說,眼神微微轉動,隻憑一個念頭就能在某處喚出血脈中的異火。


    白楹以為自己受法盤影響最小,但到此時此刻,她才意識到背後泛起細密冷顫不僅是提示她動作受限變緩,就連腦中思緒也倏地停滯。


    她眼都沒眨,完全沒看清黑衣人如何從晏縉身旁忽然來到自己身後。


    白楹勉強向後一仰,黑色利刃幾乎是貼著她的脖頸劃去,帶著的陰冷魔氣擦傷了脖頸。


    她沒有絲毫猶豫,喚出一圈異火在繞在自己四周——


    不知道攻擊何時來,那她就先保護自己。


    黑衣人手臂上的黑刃陡然變長,他調轉方向,朝著另外一邊的劍修攻去。


    晏縉早有準備,可他幾乎無法探清黑衣人的動作。勉強擋下的幾招,都是他靠著直覺預感黑衣人下一招會從何處出現。


    黑衣人左手大張,朝著法盤一抓,瞬間將法盤上糅合纏繞在一起的時辰刻度抽出浮在空中。


    單薄扭曲的時辰擰成細長的黑色繩索朝著晏縉飛去。


    僅僅一瞬,繩索就已經纏上晏縉四肢!


    白楹內心驚疑,明明隻是詭異時辰刻度擰成的繩索,既無封印經脈的作用,也沒有世間難尋的韌度。


    但它們貼上晏縉四肢後,卻將晏縉牢牢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白楹倏地想起之前眾人毫無預兆地被放慢動作——


    與其說是有什麽東西束縛了眾人,倒不如說是所有修士的時間似乎變慢了。


    那些纏在晏縉四肢上的奇怪繩索,更好像是將晏縉的時間猛地停住!


    黑衣人朝著一動不動的晏縉攻去。


    白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眼眸中閃過一簇極亮的青色——


    黑衣人右手黑色利刃幾乎快要觸到晏縉心口之時,一簇青色火光猛地在刃尖炸開,抵住黑衣人攻勢!


    青色火焰化為一張薄霧,擋在晏縉身前,承受著黑色刃尖帶來的壓迫!


    白楹緊皺眉頭,冷汗在額上冒出。


    她耗用經脈中靈力,盡力維持住異火,不讓尖刺前進分毫。


    *


    晏縉四肢被束,背後負著的邅行劍輕顫一下,再無動靜。


    擋在身前的青色異火火舌猛地一卷之時,長劍忽然出其不意地脫鞘。


    邅行劍從半空中掠過,沒有留下半點痕跡。灰色劍身貼著地麵轉了個彎,極快地滑向黑衣人。


    晏縉雙眼定定看著黑衣人左手的法盤,操控著長劍悄無聲息地撞上法盤!


    從一開始,這個法盤就極為礙事,且施展的時候毫無預兆。


    若他與白楹想要殺死這個黑衣人,那麽就一定要先解決詭異的法盤。


    撐著白楹幫他擋下攻擊之時,渾身不能動彈的晏縉隻能試著喚出邅行劍。


    邅行劍不似已經毀掉的那蒼劍。


    那蒼劍是晏縉的佩劍,一行一動都隨他心意,趁手又熟悉。晏縉僅僅使用邅行劍兩次,雖然使用的時候趁手,但他也沒把握能自如喚動邅行劍。


    但看來……看來邅行劍比他料想中還要與自己更合拍。


    邅行劍撞上法盤的瞬間,晏縉感受到四肢禁錮開始鬆動。


    他掙脫黑色繩索,伸出右手接過邅行劍,朝著黑衣人使去第二劍!


    劍在眼前,黑衣人來不及護住法盤,隻能選擇舉起黑刃迎著晏縉的攻擊。


    但劍尖忽然一轉,換了方向。


    “……!”


    黑衣人隻能眼睜睜看著黑刃刺上晏縉,而晏縉手中的劍直指法盤,倏地撞在一起。


    被布滿鏽跡的灰色長劍刺中,法盤上原有的裂痕擴大,貫穿整個法盤。


    千萬聲的淒慘尖嘯響起,又隨著法盤裂口處溢出的魔氣散去。


    法盤碎裂成兩半,掉落在地。


    繃地筆直的黑衣人好似被人抽取了全部力氣,軟倒在地,沒了生息。


    一切僅僅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白楹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掐訣來到兩人身旁,驚魂不定地看向晏縉傷口,“你……你為了立刻毀去那法盤,就以自己為餌?”


    晏縉不自然地答道:“……沒事,我提前用靈氣護在胸前,就算刺傷了,也沒大礙。”


    “……”


    白楹微微一頓,沒再開口。


    晏縉百年前瞞住真相,自己一人進去孽火獄。現在以身為餌,隻為了盡快毀去法器。


    他似乎從來不拿自己性命當一回事。


    *


    白楹垂頭,看向掉落在地麵的法盤——


    法盤已經一分為二,盤麵上通身漆黑的顏色漸漸褪去,呈現出頹敗的灰黑色。


    其中半個法盤尚且完好的一角上,綴著褐色的穗子,穗子末端吊有精巧的結。


    但結的下端之前被晏縉斬斷少許,現在留著的結中鑲嵌了一顆極小的玉石。


    隻是玉石已經破碎,顯得平平無奇,倒像一顆破石子。


    是百年前流行的穗子模樣。


    站在白楹身後的晏縉持劍抵著黑衣人心口。


    他原想一劍了解此人,可轉念一想,相修永挾持了常姚離開神都。


    眼前的人,極有可能是像相修永那樣自甘墮落與魔神一魂勾結的人,也有可能是像常姚那般被挾持的人。


    而且魔神一魂能控製修士,甚至占據修士**。


    這個黑衣人或許是被挾持之後又被控製?


    晏縉覺得自己思慮過多,他應該立即殺死此人,可不知怎麽地,卻忍不住輕移劍尖,劃破覆蓋黑衣人整個麵龐的黑色麵罩。


    麵罩散開,從黑衣人臉上掉落,露出了一張年輕的麵容。


    晏縉一動不動。


    白楹蹲下身仔細地瞧著穗子,甚至在片刻後認出這是百年前錦玉閣流行的款式。


    她曾經也買過一個,也是相差無幾的褐色。


    後來穗子與晏縉煉製出來、要送與江北辛長老的法盤極為相稱,於是她便送給江長老了。


    一個奇怪的巧合。


    白楹站起身看向晏縉那一側,卻發現劍修持著劍,仍然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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