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戒心虛,猶自爭論道:“那我有什麽辦法。除了邪祟力量,你們人族看起來也很好吃啊……”


    它的聲音越來越低,在兩位人族修士的目光中,所附著懷溪軀體的頭顱越來越低,都快埋入土中。


    “從懷溪身體中出來,讓她……”白楹歎了口氣,聲音低了幾分:“讓她入土為安。”


    安瀾戒似乎極為不舍,它唉聲歎氣地閉上眼。


    下一瞬間,懷溪軀體緩緩歪倒在石壁上,沒了安瀾戒附體後,她安靜得好似入睡般。


    白楹輕輕將懷溪放平,又布下隔絕陣法和障眼陣法。


    等這一切事情結束後,他們再來將懷溪帶回神都,葬在仙門十八重外的山海川上。


    晏縉無聲地看了一眼白楹,又垂眸看向虛虛套在懷溪右手拇指上的紅色扳指,他輕輕揮手。


    紅色扳指脫離懷溪手掌,浮在半空之中。


    白楹伸手捏住紅色扳指,好似想起什麽,繼續問:“懷溪當時最後要說什麽?你附身她**感受到了什麽嗎?”


    安瀾戒迷茫:“不知道。我看她要死了,所以就急忙附身……”


    白楹不再開口。


    而沒了懷溪**的安瀾戒,強打精神:“那我們就說好了,放過我的話你們問什麽都行。我跟隨姬沂多年,看過他用過許多法術呢!我都會!”


    晏縉:“……那你剛剛用什麽法術擋下我的攻擊?”


    安瀾戒的聲音從小小的紅色扳指中飄出,極為自豪:“那就是姬家血脈傳人都會的法術,喚出帶有嬰麟仙獸的力量,擋下攻擊並且反擊。如果使用者強大,還能用這術法直接將敵人擊殺。”


    白楹沉思:“那你剛出控製我,用得也是姬家術法?”


    “那當然,姬家血脈中流傳的控製術法,能在被控製人心中種下最為強烈的念頭,讓被控製人與平日無異的情況下,用盡所有手段去做那件事。”


    安瀾戒言語間的自得幾乎都要滿溢出來,白楹懷疑它要是顯現出模樣,下巴一定會翹上天。


    “不過……”


    白楹有些懷疑:“你開口閉口都是用姬家血脈去施展術法。你是一個扳指,難道你還能流傳了姬家血脈不成?”


    “……少,少瞧不起妖了!”


    安瀾戒隻敢怒一句,在白楹帶有威脅的目光中,它壓低聲音:“我,我的體內可是有姬沂的心頭血!這麽多年,那顆血幾乎已經和我融為一體了!”


    它的體內?


    白楹和晏縉目光落在飄在半空中的紅色玉石上——


    紋理通透,但最中間卻夾雜著一點暗沉的紅。


    乍一眼看過去,這點暗紅破壞了玉石的紋理通透,帶來一絲不和諧之感。


    但它卻是姬沂的一滴心頭血?


    安瀾戒怕兩人不信,忙說道:“那時姬家遭受攻擊,姬沂的心頭血滴到玉石上麵……等我再醒來的時候,我就能用姬家的那些術法了。”


    白楹總結:“所以你就是因為這滴血可以使用姬家血脈傳人控製旁人和使用上古術法的能力。”


    聽到這些話的晏縉十分詫異,雖然他曾經聽說過早已消失傳人的姬家血脈能力,可沒想到沾染了家主血液的扳指,都能趁著白楹毫無防備的時候將人控製不短的時間……


    安瀾戒忍不住誇自己:“那是,我都看著姬沂使用了那麽多次,結果自己用起來也不難嘛。”


    “幾百年前,姬家受重創時的情景,我可是親眼所見。現在姬家肯定人丁凋零,尚未恢複元氣,他們沒有博學多識的長老,就需要我來教授教授這些術法。”


    安瀾戒想給自己找條活路,越說越起勁:“如果我當上姬家的授課長老,一定要給每個月成績最差的姬家子弟五十大板……”


    察覺到氣氛還是冷颼颼的,它迅速改口:“哈哈,開玩笑的……我做了壞事,已經在反省了。以後我隻會吸收邪祟之氣,不會吃、不會害、不會打人族的……”


    白楹被它念叨得頭疼,沒想到方才還凶相畢露的妖物話會這麽多。


    “可惜你的算盤落空了……六百年前姬家不僅是遭受重創,而是全部死去。”


    她喃喃道  :“現在已經沒有姬家人了。”


    “沒有?!”


    被白楹捏住的安瀾戒狠狠一抖,不可置信,“怎麽會?!姬家和其他三家不同,那三家沒有繼承力量,就是沒有繼承血脈。”


    “但所有姬家人身體中都流傳了嬰麟血脈!”


    安瀾戒大聲嚷嚷:“雖然流傳了血脈不等於繼承了嬰麟力量。但看誰繼承嬰麟力量也很好判斷!因為所有繼承嬰麟力量的嬰兒,都會在出生的那一刻,汲取母親的生機。”


    “這就是姬沂不願讓自己妻子懷胎、他異母的妹妹姬薛還未嫁人的原因……”


    安瀾戒越說越心虛,幾百年前許多女修已經不願嫁到姬家,就連姬家女子也不願意嫁人誕下後代……對她們來說,如果孩子覺醒嬰麟力量,那就是一命換一命。


    嬰麟仙獸力量固然強大,但也可怕。


    安瀾戒內心惆悵,要是如眼前白家女修所說,現在沒了姬家人,那它作為跟隨姬沂多年,知曉姬家許多術法和事情的百事通,豈不是毫無用武之地?!


    但要說起真正的罪魁禍首……


    安瀾戒不忿地嚷嚷:“我就知道,碰見那些長滿金色眼睛的魔物準沒好事!”


    白楹納悶:“你怎麽知道?”


    安瀾戒生氣:“之前也是因為金色眼珠出現,姬家才會亂成一鍋粥!後來姬沂受傷,在打鬥中我被擊飛,滾落在一個刁鑽的角落!”


    “你們不知道那個角落有多髒,老鼠蜘蛛都要從我身旁爬過……後來我睡著了,再一睜眼就看見你們。”


    安瀾戒瞧見白楹和晏縉的目光,說得更來勁:“其實我還知道那些金色眼珠和魔神魂魄有關!它們無惡不作,讓姬家遭受滅頂之災,隔了幾百年,把我喚醒的也是他們!”


    “它們是真的壞!”


    安瀾戒激昂的聲音在小小的山洞回響。


    白楹無語:“你這種想要吃人的妖物,也好意說其他魔物壞……”


    安瀾戒不服:“我壞得可沒它們那麽複雜!那些金色眼珠和魔神魂魄不知用什麽法子控製了家中的一些人,又讓這些人動用姬家血脈控製其他人自相殘殺。”


    “就連家主也被控製了片刻,他血脈那麽厲害,用嬰麟血脈控製其他姬家弟子自相殘殺。”


    安瀾戒聲音低了幾分:“等他清醒過來後,他難過極了……要是他知道現在姬家已經覆滅,他說不定會更難過。”


    它一改之前張牙舞爪、大聲嚷嚷的模樣,甚至還幽幽歎了口氣。


    白楹與晏縉聽見安瀾戒的話,皆是一怔。


    兩人沒想到六百多年前的真相遠比寥寥一句“姬家覆滅和魔神魂魄有關”更為殘忍,魔神魂魄居然利用姬家的嬰麟力量去讓姬家人自相殘殺。


    但安瀾戒僅僅消沉片刻,它立馬打起精神:“你們也要對付那些金眼珠嗎?那你們不如帶上我!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們聽過這句話嗎?”


    白楹,晏縉:“……”


    帶上妖物去對付魔物,怎麽看都有些邪門。


    安瀾戒賣力推銷自己:“我可以試著操控魔物……雖然所剩力量不多,但你們可以帶我去陰祟之地,等我吸收夠了力量,我幫你們控製一隻、十隻、百隻魔物!”


    “操控魔物……?”


    白楹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等等,你怎麽會想到這麽做?還是姬家曾有人做過?”


    “那時姬家有幾位長老試過……”


    回憶往事,安瀾戒也不大確定:“後來他們好像請姬沂去試了試,說要是成功了,控製魔物自相殘殺,就再也不需要日日防備魔物了。”


    白楹一怔。


    嬰麟仙獸血脈如此厲害嗎?能控製修士,還能控製魔物?


    如果真能控製魔物,以魔氣為生、可以使馭魔物的魔神魂魄會放任不管嗎?


    ……難道這就是魔神魂魄對姬家下手的原因嗎?


    白楹止住腦中思緒,她握緊手中的紅玉扳指,“現在我們要去幹正事了,沒時間帶你去陰祟之地。你還是好好待在我乾坤袋中吧。”


    白楹抬手準備將其放在帶有隔絕妖物陣法的木盒中,再塞回乾坤袋中。


    安瀾戒掙紮:“哎等等,我們不是要一起對付金色眼珠嗎——”


    它的聲音消失在白楹乾坤袋旁。


    白楹想了想,決定還是向晏縉解釋幾句:“這樣懷有害人之心的妖物,一般都要被滅掉……可它言語不像作假,關於姬家之事知道的也很多,留著興許還有別的用處。”


    晏縉並無異議,他輕輕點頭:“那我們接下來去尋其他人?”


    “去吧,總要尋到他們,合力將相修永誅殺。”


    白楹與晏縉一前一後跨入狹長的穴路,想要原路返回。


    幽暗中,隻有碎石輕輕滾動發出的聲響。


    白楹卻有些不習慣此刻的靜謐,她想到方才自己被控製一事,忍不住開口:“我……我被控製之後,沒有傷到你吧?”


    晏縉聲音低低地傳來:“你在保護那妖物上分神不少,沒有傷到我。”


    “……那就好。”


    其實白楹並非沒有記憶,雖然記憶模模糊糊,她大致還記得自己做過的事和說過的話,甚至也記得自己與邅行劍有來有回地爭論。


    但不提更好。


    那些攻擊晏縉的話語,說他解除婚約時候“硬氣又無情”,還說他是“虛偽的劍修”。


    那些話未免太介懷於百年前發生的事情。


    其實她早就沒那麽在乎了。


    兩人默契地沒有再提這事。


    走過幽暗狹窄的隧道,想起可以說話的邅行劍,白楹遲疑半晌,改變了主意——


    除了方才自己說出的那些話,有關邅行劍的事還是問一問更好,免得出什麽岔子。


    “對了,我……我好像聽見邅行劍說話了……”白楹掩飾:“就是隱約記得它用你的聲音開口了?”


    晏縉似乎輕輕笑了下,“這把劍確實有些奇怪……如果將靈氣注入這把劍,使出幾招又並未完全耗盡靈氣,那麽這把劍就會用著持劍人的聲音……”


    他忽然頓了頓,努力讓自己聲音不變分毫:“它就說出持劍人當下心中所想。”


    白楹一怔。


    說出持劍人當下心中所想……?


    “那這麽說來,這把劍的確奇怪……”


    白楹開口:“等相修永死了,我們離開嬰麟城後,你可以去澤霄宗將這把怪劍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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