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縉眼眸定定望著白楹,“你陷入那些幻境太深了。”


    陷入幻境太深……


    白楹怔怔地佇立在原地,心頭驀然浮上又沉又澀的感覺,讓她難以對晏縉的話有半分反應。


    那些暗金色眼眸會引得她心中所期盼的情景浮現,她難以抗拒再見已經去世多年的母親。


    *


    白楹忍受著腦海中的疼痛,深呼一口氣,右手握緊重新幻化出的青色長鞭。


    三人警戒著四周,卻再也沒有發現那隻怪物的蹤跡。


    “實在是煩得很……”宮寧晚忽然開口。


    她在眼上係著名為“山海綾”的法寶,一邊看著四周,一邊不耐地開口:“我都將那隻藤妖抓住了,誰知道再一睜開眼,就在幻境中變成了一個榆上派的弟子,天天不是在課上寫心得,就是在房中刻苦修煉……就像百年前我


    還是師廆山大弟子的生活,又重來一遍,煩得很……”


    聽著明豔女修絮絮叨的抱怨,白楹竟覺得心中酸澀散去不少,她勉強一笑,問道:“宮長老,這次你帶的那麽多法寶,有可以揭露這個怪物位置和身形的嗎?”


    宮寧晚一頓,皺起眉頭:“好像沒有……等等,我再想想……”


    “還真有……隻是不知對那隻怪物有用不。”


    明豔女修朝著白楹笑了笑,她右手輕輕一揮,一隻鐵疙瘩從乾坤袋中飛入她的右手掌心。


    隻是宮寧晚突然想到使用一次鐵疙瘩就要花許多靈石,臉上笑意微微一頓。


    她拿出一袋靈石,咬牙放到鐵疙瘩旁:“快吃,胖鸚鵡!”


    話音剛落,站在右手掌心的鐵圪塔忽然化為一隻鐵鸚鵡,下一刻鸚鵡宛如真正活過來一般,全身覆上豔麗的色彩。


    鸚鵡一口就將裝有靈石的乾坤袋吞下,然後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宮寧晚。


    宮寧晚雖然沒有那隻怪物身上的一物,但她倒是理直氣壯地與鸚鵡對視:“這個洞穴中就隻有一個沾染著妖魔氣息的怪物,你都吃了這麽多靈石,非要我每次都拿著妖魔身上的一物你才能幹活嗎?”


    鸚鵡眨了眨圓圓的小豆眼,半響才張開鳥喙叫了一聲,“嘎——”


    它展翅一躍,朝著上方飛去,在黑暗的洞穴中盤旋了好幾圈。


    晏縉抬起一雙沉沉的鳳眼,望著鸚鵡在上空拍翅飛翔。


    就在宮寧晚以為鐵疙瘩找不到那隻怪物之時,半空之中的鸚鵡劃過一處,又立刻掉頭飛回——


    鸚鵡鳥喙大張,聲調奇怪:“這裏!這裏!好大一隻!”


    話音未落,晏縉已經腳尖一點,躍至半空中,持著銀白色的長劍斬向鸚鵡方才停留的地方。


    第27章  覆滅的真相


    晏縉一劍剛剛斬下,半空中就有一隻漆黑手臂伸出,狠狠抓向揮來的劍身。


    但銀白長劍沒有停頓絲毫,不顧那一隻手臂上睜開的暗金色眼眸,直接斬落漆黑的妖物手臂。


    看著掉落的漆黑手臂上暗金色眼眸紛紛消失,晏縉握住劍的右手青筋泛起,他毫不猶豫舉劍再次攻去——


    長劍劃破空氣,卻隻在空中留下“翁翁”之聲。


    那隻怪物再次從半空中消失了。


    在上空打轉的鸚鵡歪了歪頭,顯然有些不明白為何它剛剛找出來的妖魔立刻沒了蹤影。


    鸚鵡在空中飛了幾圈,緊接著朝下一撲,向另外一個方向飛去,一邊飛一邊用它那奇怪難聽的聲音喊道:“馬上到了!到了!在這裏——”


    鸚鵡的聲音突然中斷,在它前方出現的一隻猿掌已經狠狠捏住鸚鵡的身軀。


    妖物整個身軀也在半空中浮現出來,長滿瘤子的老者頭顱此刻滿臉狠厲,微微一動,在猿掌中的鸚鵡就被捏扁。


    扁長的鐵疙瘩自空中掉落。


    宮寧晚看著自己在黎銅川中受損的法寶再添一個,險些氣暈。


    晏縉浮在半空中,麵無表情地望著怪物:“終於舍得出來了?”


    “聒噪的人,聒噪的法器……”榆上派的掌門鄧堰聲音枯啞:“我還會怕了你們這些小輩?我在榆上派中修煉、領悟老祖‘萬物共生’功法之時,隻怕你們——”


    “都還沒出生!”


    怪物與三人鬥了起來。


    巨大的黑暗洞穴中,鬥爭造成的落石聲不斷,更是攪得白霧流動,宛如洶湧暗流。


    雖然吞下了那塊血紅色的奇怪血肉,但榆上派掌門鄧堰終究隻有一個扭曲的龐大身軀。


    它不再突然消失之後,三人皆對它身軀上暗金色眼眸有了更好的防備。


    宮寧晚控製的十顆法珠擋下怪物的攻擊;白楹手持青色長鞭,不斷在怪物身軀上留下灼燒傷痕,更是可以處處限製怪物行動;而晏縉則是持劍攻去,一劍斬斷怪物的怪物手腳或者妖尾。


    這隻名為“鄧堰”的怪物,雖然擾亂神誌的能力比之前的魔物更厲害,但卻沒有那隻魔物難以對付。


    怪物龐大扭曲的軀體,雖然融合了許多妖物,卻也讓他行動不夠快速,甚至不同手腳之間全無默契。


    最為奇怪的是,怪物渾濁的雙眼逐漸灰白,就連動作也越發遲緩。


    劍修又是一劍斬去。


    失去了許多獸臂、妖腿的怪物自半空中跌落在地麵,發出巨大聲響。


    老者頭顱上發髻散去,狼狽地披在肩上,看起來更像是麵目可憎的怪物,胡亂地偽裝成人族的模樣。


    它急促地喘息數下,身體上布滿的暗金色眼眸全部緊閉著。


    晏縉右手一揮,緊握的銀白色長劍瞬間分出數把劍影,齊齊對著怪物。


    他雙眼中的殺意在不斷驟增。


    倒是名為“鄧堰”的怪物先開口了。


    長滿瘤子的老者頭顱,嘴幾乎裂開到耳根,聲音枯啞:“在等什麽?你們不是要取我性命嗎?”


    白楹看了晏縉一眼,側頭看向地麵上的怪物:“自然是有些事想要知道……七十年前的黎銅川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老者渾濁的雙眼定定望著白楹,它冷笑一聲,並不開口。


    白楹決定換一種法子來問出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怎麽?”她輕笑一聲,不掩譏諷:“你榆上派不是厲害得緊嗎?怎麽……滅在了七十年前的妖魔手中?”


    身旁的宮寧晚立刻領悟白楹意圖,不屑地看向妖物,響亮地嗤笑一聲:“就是,還說著融合什麽妖魔變得更強……結果門派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被妖魔殺了個片甲不留。”


    明豔的女修最後捂嘴一笑:“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


    老者幹枯的嘴唇微微顫抖,不讓這三人如願的想法終究比不過眼睜睜看著別人向榆上派潑汙水的痛楚。


    它渾濁的雙眼猛然睜大:“尋常的妖魔隻能當我們榆上派的狗,但七十年前,七十年前——”


    “是魔神一魂滅了我們榆上派!”


    黑暗中的洞穴驀然安靜下來,隻剩怪物粗重的呼吸。


    白楹臉色沉了下去,她皺緊眉頭:“……魔神一魂?”


    老者麻木的臉上露出一絲惶然,“就是那隻殺了許多修士,滅了仙獸血脈姬家的魔神一魂……我們榆上派再怎麽厲害……也,也……”


    白楹握緊手中的長鞭,“也是魔神一魂殺死了其他幾個城池中的所有人嗎?”


    老者渾濁的雙眼停頓半響,然後緩緩看向白楹,並不作答。


    這時,方才一直沒有說話的晏縉冷冷地開口:“如果真是魔神一魂滅了榆上派,那從榆上派中逃出的妖魔,則滅了其他城池……”


    他一字一頓問道:“榆上派掌門鄧堰,我說的可對?”


    話音剛落,晏縉左手狠狠一揮,一陣劇烈的風裹挾著靈力朝著黑暗洞穴的後方和左右兩側撞去,衝破了徘徊的濃烈白霧,使整個洞穴中的麵貌顯露出來——


    之前被白霧掩蓋的洞穴左右側,從地麵開始向上,都鑲滿了密密麻麻的精鐵籠子。


    每個籠子靠著洞穴的那一側,又布滿了壓製妖魔的陣法。


    而洞穴的後方,亦是巨大蜘蛛網的後麵,也散落著許多更大、更不一樣的鐵籠,鐵籠的每一處連同柵欄都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


    鐵籠四周灑滿了幹涸的血液,呈現出黯淡的黑紅色。


    白楹從左側緩緩看到右側,“……這就是榆上派關住妖魔的鐵籠?”


    不是十幾隻鐵籠,是幾百隻。


    “……害人害己。”白楹握住鞭子的右手指尖因為太過用力都有些泛白。


    榆上派掌門鄧堰的扭曲身軀開始掙紮,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它低吼道:“如若不是魔神一魂,我們榆上派怎麽會隻剩我一人,那些像狗一樣搖頭擺尾的妖魔怎麽會逃出去……”


    老者頭顱不甘地嘶吼:“……明明我們榆上派才是最厲害的門派!修的是世間最厲害的功法!”


    晏縉眼中殺意濃烈,數把靈劍隨他心思微微一動,幾乎都要刺入怪物膨脹扭曲的軀體中。


    但他還未動手,劍尖之下的怪物微微顫抖,老者扭曲麵容上神情痛楚。


    白楹似乎又看見了之前魔物身上散發過的不詳紅光。


    “小心!”


    她眼中青光微微浮動,立即在怪物身軀旁升起足有六尺高的青色異火,隔絕住怪物。


    下一瞬間,名為“鄧堰”的怪物開始坍塌——


    就像泥土深陷一般,自怪物胸口位置露出腥臭血肉,血肉又迅速融化,整個身軀開始自胸口位置塌陷


    、融化。


    “啊!”


    怪物上方的老者頭顱痛苦嘶吼著,僅剩的一隻人手胡亂地抓著胸口處還未融盡的血肉。


    老者的嘴幾乎裂開到耳根,模樣可怖:“它……它在吃我!”


    怪物胡亂吼著:“幫我拿出來!求求你們了!我會把所有功法告訴你們!”


    “求求你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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