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廆山送來的信……?


    白楹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前日深夜所發生的事——


    藤妖,幽暗的水域,被困在水中的師廆山弟子,昏迷的祝戚雲,還有一個衣衫焦黑但鳳眼黑亮的熟悉麵容……


    白楹神色不變地接過信展開看了起來,看到最後的時候,她的眉頭已經緊緊皺起。


    信是師廆山宮長老宮寧晚寫來的,說前日深夜藤妖襲擊之後,祝戚雲到現在都未曾醒來,身中一種不知名的毒。


    不知名的毒?


    白楹垂眸思索,那日她陷入水中的時候,祝戚雲就已經昏迷。後來直至到破水而出的前一刻,她一直抓著祝戚雲的手腕,所以她敢肯定祝戚雲不是在那段時間中毒的。


    ……那就極有可能是最開始眾人都沒有防備的時候,藤妖猝然發難並且同時也向祝戚雲下毒了。


    事不宜遲,她得去師廆山一趟,畢竟她與宮長老的交易內容是殺死藤妖、保住祝戚雲的命,要是祝戚雲現在中毒之後無藥可解的話……


    白楹目光一冷,開口說道:“清初,我要離開白家了,如若家主問起,你就說我另外有事要忙。”


    話音未落,她握緊右手,讓掌心的異火瞬間將信紙吞噬。


    “小姐——”


    清初忙說道:“小姐您今天還要喝藥!諸酉穀張瑤長老吩咐我每半個月要替您熬一次藥,可您這一個月都沒回白家……”


    白楹輕輕擺了擺手:“無事,少喝這幾頓也不會怎麽樣。”


    話音剛落,她腳尖一點,躍至半空中。


    清初再一眨眼,就看見自家小姐的身影已經成天邊的一個小小黑點。


    *


    白楹站在床前,低頭看著昏迷的祝戚雲——他臉色青白,額前與眼下發黑,一雙杏眼此時也緊緊閉著。


    “戚雲他昨日嘔出黑血之後,就昏迷不醒了。”宮寧晚擰起秀眉,臉上神色煩躁。


    徒弟祝戚雲中毒讓宮寧晚心中沉悶、寢食難安,因此她今日不似前日一般打扮華麗,手腕上更是無任何金銀玉石。


    甚至今日見到白楹之後,宮寧晚的言語中更是含著幾分不滿:“白小姐為何沒保護好戚雲,讓他中了那隻藤妖準備的毒……”


    白楹微微一笑,隻是眼中沒有多少笑意:“宮長老你這話說的……要是沒我去孽火獄,你徒弟說不定已經死了。”


    “我是為了完成你我之間的交易,但我可不是什麽護衛。就算你徒弟真的被害,那也隻能說明那隻藤妖詭計多端。”


    白楹自顧自地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言語間更是平靜:“宮長老有空怪我,不如省點力氣去尋給祝戚雲的解藥,以及——”


    白楹掀起眼皮,聲音涼涼:“多和我說一說那隻藤妖的來曆……它是在哪化成妖的?為何還會有黑色蛇妖,另外還有一隻具有強大禦水能力的妖?”


    眼看宮寧晚的臉色越來越黑,白楹輕輕補上最後一句:“甚至也可以和我說說……那隻妖到底與祝戚雲的父親有什麽舊怨,為什麽多年來還要追殺祝戚雲。”


    宮寧晚被白楹的話堵得一肚子氣,黑著一張臉不發一言地在床邊木椅上坐下——


    她也知道白楹所說不無道理,自己的生氣確實有幾分遷怒的意思……


    這麽多年來,她真正氣的是自己師弟、祝戚雲的父親祝易玉,自己離經叛道惹上藤妖不說,後來害得無辜的祝戚雲之母被殺,現在更是害得祝戚雲都身中不知名的毒。


    但宮寧晚一時拉不下臉麵向白楹賠不是,因此她隻能硬邦邦說道:“……那隻妖多年前對戚雲下手之時,並無你所說的黑蛇蛇妖與禦水的妖,我也不知這麽多年來它尋找了什麽妖來隨它一起興風作浪。”


    宮寧晚恨恨地說道:“而且這隻藤妖生性狡詐,從未顯露過躲藏在何處的痕跡,且從不與我正麵碰上。”


    她微微一頓,閉口不談藤妖與祝戚雲的父親之間的舊怨。


    就在此時,昏迷的祝戚雲眼瞼微微跳動,然後掙紮著睜開了眼。


    “戚雲!”宮寧晚鬆了口氣,忙坐到床邊扶起自己的徒弟,關切問道:“你現在有哪裏不適?”


    “師父,我……”祝戚雲艱難地吸了一口氣,慢慢回道:“我經脈滯澀,腦中昏沉,胸口……胸口處更是悶得喘不過氣……”


    宮寧晚緊皺眉頭:“醫修已經為你診斷過,你這是中了毒……但那個藤妖狡詐,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你究竟中的是哪種毒。”


    “我,是我大意……”祝戚雲臉色蒼白,一雙杏眼又看向白楹:“昏迷之後,我……我隱約聽見你與白小姐之間的話……其實白小姐在水中一直保護著我。”


    “咳、咳咳……”


    祝戚雲咳嗽幾聲,蒼白的雙頰微微發紅:“是我沒用,剛剛沉入水中的時候沒躲開一枚射來的黑光……之後我整個人昏沉沉,知道自己在水中,卻絲毫不能動彈。”


    “果然是剛剛沉入水中的時候……”白楹繼續說道:“看來那隻藤妖與之前不同,這次是有備而來。”


    “有備而來……?”祝戚雲喃喃道。


    話音剛落,他仿佛體力不支一般,又慢慢半闔著眼躺下了。


    宮寧晚輕輕拉上被子蓋住祝戚雲肩頭,向徒弟渡入了一些靈氣,聽著祝戚雲呼吸平緩之後,她才轉過身來,“白小姐,你覺得會是什麽毒?”


    白楹低下頭思考片刻,慢慢說道:“有可能是蛇毒……之前我以為那隻黃眼黑蛇隻是來阻止我們離開水中,但如果那隻蛇是藤妖專門找來下毒的話……”


    宮寧晚撐住額頭,心煩地歎了口氣:“我當初就應該把戚雲拘在山中,不該答應讓他去值守孽火獄。”


    “宮長老你能拘一時……”白楹微微搖頭:“祝戚雲如此年輕,難道還能把他拘一輩子,永遠都不讓他離開師廆山嗎?”


    宮寧晚冷笑一聲:“確實,你說的也有道理……還是殺了那隻藤妖一了百了。”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


    治好戚雲最為重要……“她望向白楹:“白小姐,我有一事要麻煩你。”


    “何事?”


    “我要帶著戚雲去諸酉穀求他們穀主治療……但你方才說出現過一條蛇,我又疑心是否是蛇毒。”


    宮寧晚站起身,朝著白楹行了一禮:“我聽聞白家與碧家因為同是仙獸血脈,交情極好,可否請白小姐替我問上一問。”


    白楹沒有猶豫:“當然可以。”


    即使宮長老不開口,白楹原本也是想向碧家問一問的——


    碧家是仙獸玄蛇後人,遺傳了血脈的後人不僅身體堅韌,更是天生具有使用自身靈力去治療他人、看破幻境的能力。


    碧家人中現在有好幾位擅長醫術的修士,更因為他們是玄蛇後代,對看破其他蛇毒應該更為拿手。


    況且白家作為仙獸白亥的傳人,與其他兩家仙獸血脈碧家、褚師家聯係更為緊密,遠非其他門派能比。


    白楹就數次與碧家幾位弟子一起追殺過作亂的妖或者魔,也見過碧家家主好幾麵。


    “事不宜遲。”白楹站起身來:“我現在就去碧家,宮長老。”


    宮寧晚朝著勉強白楹一笑:“多謝白小姐。”


    白楹自祝戚雲指尖取出幾滴血放入一個白玉瓶中。她推開房門,正要跨出門檻之時,忽然聽見身後宮寧晚說道:“對了,白小姐……有一事還是應當讓你知曉。”


    白楹手搭在門上,回頭問道:“何事。”


    “前日深夜出現在孽火獄外的那個修士,已經在昨日被懷劍派接走了。”


    宮寧晚眼眸微轉:“既然懷劍派肯接走,說明此人確實是一百年前進入孽火獄,名叫晏縉的那位修士。”


    白楹沒說話。


    “白小姐,難道你就不好奇此人是如何在孽火獄中活了百年?”


    白楹望著宮寧晚,半響才輕輕開口:“宮長老,我隻希望去了碧家後能知道祝戚雲身上的毒是何種毒,再殺了那隻藤妖,完成我們之間的交易……至於別的事,我不好奇也不在意,告辭。”


    看著白楹走遠,宮寧晚有些失望,到現在她也猜不到晏縉究竟是如何在孽火獄中活了下來……原本想從白楹那裏問出點什麽,可白楹是一副不願多談的模樣。


    宮寧晚闔上門,轉頭看見床上躺著的徒弟,又愁得擰起秀眉。


    第6章  碧家與神女


    碧家不像白家建立在群山連綿的山頂,碧家在更南一些的瑤州玄蛇城外,選了一處離城不遠不近的茂林深處。


    由於南方氣候溫熱,就連林子中也略顯悶濕。白楹穿過一片長滿高大樹木的悶濕密林,才到了碧家。


    由於碧家中有不少人認識白楹,因此白楹立刻通過了值守修士,進入了碧家內部,她穿過竹子建造的廊子,跟著前方的接引修士去見此行要拜見的碧家人——


    碧家家主碧商之弟,碧洵。


    碧洵幼時拜入名滿天下但行蹤不定的醫修傅無雙門下,深得其真傳,更不用說他體內的玄蛇血脈,使得他能將自己的靈力化為治療他人的力量。


    直到走到一竹院之外,接引修士轉身朝著白楹行了一禮:“白小姐,公子就在院中。”


    白楹神色平穩地看向身前修士的一對碧綠色蛇瞳,微微頷首:“多謝。”


    碧家中,凡是遺傳了玄蛇血脈的後人,眸子都是碧綠色蛇瞳,他們在外之時都是用密不透風的黑綾覆眼,以免嚇到普通人。


    所以這一路走來,白楹見過一半正常眼眸的人,還有另外一半,皆是碧綠色蛇瞳。


    目送接引修士走遠,白楹才輕輕扣響原本就大開的竹門。


    沒過多久,一名麵目溫和、氣質清雋的白衣男子自院內的竹屋中走了出來——


    此人正是碧洵,雖然他也長著一對碧綠色蛇瞳,可是比起其他碧家血脈傳人來說,他眼眸中的綠色更淺、更柔,讓人無端生出幾分親近來。


    碧洵微微頷首:“白小姐,許久不見。方才值守修士告訴我有白家人來訪時,我竟沒想到是你……不知今日找我是有何事?”


    白楹曾與碧家子弟合作過好幾次,共同攜手追殺妖魔。而那時替受傷的碧家子弟治療的就是公子碧洵,白楹算得上與碧洵見過好幾麵。


    “我此行的目的與其他拜訪碧公子的人一樣,都是為了醫治。”白楹拱手行了一禮:“碧公子,我有一朋友,中了一種不知名的毒。”


    “中毒……?”碧洵神色一肅,立刻問道:“那你朋友人在何處?有何症狀?”


    “我朋友中的毒,尋常醫修辨不出來……因此我們兵分兩路,朋友已經隨他師父去了諸酉穀,而我來碧家正是想請教碧洵公子。”


    白楹拿出裝有祝戚雲血滴的玉瓶,伸手遞給碧洵,“我朋友他臉色發白,眼下與額前發黑,嘔出過黑血,渾身經脈滯澀,腦中昏沉,胸口悶得緊……這是我朋友的血,勞煩碧洵公子查一查。”


    碧洵接過玉瓶,說道:“那白小姐你在院中候一候,我去屋內查看一番。”


    “對了,碧公子。”白楹補充道:“在事發之時,還有一條黃眼的黑色大蛇,我懷疑這毒也有可能是蛇毒。”


    碧洵點點頭,轉身疾步走向竹屋。


    即使隻見過幾麵,白楹也看出碧洵是位宅心仁厚的醫修,急他人所急,難他人所難,也會盡力救下每一個前來問診的病人。


    *


    白楹在竹院內的竹椅上坐下——


    雖然碧洵是說等一等,但查看祝戚雲的血來判斷他究竟中的是什麽毒,必定會耗時不短,等到晚上都是正常。


    因此白楹隻是靜靜地坐在院中,垂眸思索良久。


    此時,一名長相頗為機靈的少年踏進竹院中,嘴裏還念叨著:“少爺,這是你要我替神女小姐找的那一味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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