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位大弟子聯手,連著其他弟子的阻攔,都沒能攔住那名少年劍修。


    當時也有一位大弟子辨出那名劍修用的是懷劍派劍法,隻是不知道衝入孽火獄的究竟是懷劍派的何人。


    那名少年劍修衝入孽火獄後沒多久,就有一名懷劍派長老帶著幾名懷劍派弟子前來,他們守在孽火獄裂口處整整一個月,也沒等到那名衝入孽火獄的劍修從中折返。


    後來一行人便離開了。


    宮寧晚就是在那時,看見了懷劍派一行人中有一名臉色慘白、失魂落魄的少女,那正是百年前的白楹。


    也是在那時,她也知道了衝入孽火獄的那名懷劍派劍修,名為晏縉。


    *


    宮寧晚低頭看向昏迷著的劍修晏縉,依稀是百年前的模樣,就連身上的衣裳也是百年前的玄衣。


    她還記得晏縉百年前的劍法,帶著一往無前、勢如破竹的鋒利。


    不可思議……


    那樣衝入孽火獄的人,現在居然活生生地出現在她眼前,而且還是百年前的模樣,分毫未變。


    宮寧晚雙眼一眨不眨地看向塌上昏迷的修士——


    他一雙緊閉的眼睫微微顫抖,即使臉上被黑灰色灰燼沾染,依舊是一位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美人。


    這人也是白楹百年前的未婚夫。


    但比起這人明明是白楹前未婚夫,世人皆說他是為了神都的凝之神女進入孽火獄這些事。


    現在的師廆山長老宮寧晚更關心的是如果這人真是白楹前未婚夫、懷劍派弟子晏縉,那就說明此人曾在孽火獄中度過了一百年。


    整整一百年。


    他是如何度過了孽火獄中的百年?又是如何活下來的?雖然晏縉當時已經是懷劍派中拔出過一次瞻方仙劍的劍修,頗有前途……可其修為如何能讓他在孽火獄中安然度過這百年?


    宮寧晚感到匪夷所思,就算是以她自己現在的修為,在準備萬全的情況下她都不敢說自己定能在孽火獄中活過百年。


    那眼前的這位異常年輕的修士是如何做到的……?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她也沒法遮掩晏縉現身之事,隻能將這消息傳給了懷劍派……不然她真想等這小子醒來之後,好好研究一番,看看他有什麽保命之法。


    突然一聲敲門聲輕輕響起。


    “怎麽了?”宮寧晚不悅地轉過頭。


    門外的弟子神色焦急,“啟稟長老,祝師弟剛剛醒來,可卻嘔血不止——”


    宮寧晚臉色一沉,美麗的臉上宛如覆了一層冰霜。


    *


    白楹自知自己這次有許多考慮不周的地方——


    她沒有守著師廆山弟子,等他們的長老前來;也沒有查看貌似安然無恙的祝戚雲到底是否受傷了沒有;她更沒有待在孽火獄,查看那隻藤妖可能留下的行跡與蹤影。


    她甚至沒有去查看那一位出現得十分突然的故人……是不是妖魔的把戲。


    但如果那張熟悉的麵孔是妖魔把戲的話,它們何必拿早在百年前就已經死去的人來做戲。


    百年前……就已經死掉的人……


    白楹疲憊地眨了眨眼,隻覺得自己仿佛是逃離了一場在孽火獄發生的夢——一場會見到早已死去故人的夢。


    她沉沉地吐出胸中的濁氣,停在半空中,望著下方的白家山莊。


    坐立在連綿山脈山頂的白家山莊,四周茂密的樹林極為茂盛。站在半空中看去,白家靜謐昏沉,倒有些像話本中遠離塵世的詭異山莊。


    此時正是天際邊泛著青白的晨曦,白楹從空中輕飄飄落下,直接回了自己院子休憩。


    直到快到正午時分,她才動身去見白家家主——白家家主白鴻淮身形瘦高,臉上的一雙修長狐狸眼頗有些高深莫測的意味。


    此時此刻,白家家主卻皺著眉,低著頭對書桌上的文書奮筆疾書。


    白楹隻覺得自己身上的疲憊都少了幾分,她微微一笑:“想必家主已經批改幾個時辰了吧……可真忙啊。”


    “……”


    白鴻淮放下手中的筆,望著白楹:“我怎麽聽出了一股幸災樂禍的語氣。”


    “肯定是您聽錯了。”


    白楹麵上笑了笑,轉而說起此行的發現,“碧水鎮上失蹤的人,都被魔物附身的散修殺了……我將那隻魔物殺掉了。”


    “原來如此,這樣的事近日越來越多……”白鴻淮輕輕歎了口氣,一雙狐狸眼微微眯起:“不過,你追殺魔物,為何一股孽火獄的硝煙味道?”


    白楹直接承認:“是,祝戚雲在值守孽火獄,我去看看他。”


    “看來你倒是真的喜歡那個小子……訂婚之後的這一年總是動不動就去看他。”白鴻淮微微挑眉,笑著打趣道:“你比他大上幾十歲,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白楹神色不變:“總比你這隻老牛找不到草強,長老們抽愁得頭發都掉了”


    她毫不留情地指出,“你輩分大,歲數也比我大這麽多……可我都百歲了,你還是一個人每天到晚修不停地修改這些根本改不完的文書。”


    白鴻淮正準備喝茶,就被白楹的話嗆住了:“咳咳!你……你說話可是越來越不留情麵了。”


    白楹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那就不說了,家主,我先行離開了。”


    “等等。”白鴻淮喊道:“雖然你不留情麵……但我看你今日的神色不太對勁,不似平常……還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白楹眼眸微微一轉,目光落在角落,卻沒開口。


    白鴻淮微微歎氣:“你不想說就罷了……但我是你堂叔,也是從你小的時候就看著你長大。你少年時脾氣大、易衝動,心中從來藏不住事……現在我倒是擔心你把自己憋得太狠。”


    白楹輕輕一揮,不遠處的一把椅子就移到了身後。


    她緩緩坐下,似乎是想了又想,終於開口:“有一件極為可笑的事。”


    “哦……?極為可笑的事?”白鴻淮有些不解。


    “家主你相信死而複生嗎?”


    白楹問得正經,聽了這話的白鴻淮卻擰起眉頭:“死而複生……?這就是你說的可笑之事?那我可不信這個玩意。”


    “我也不信死而複生。”白楹停頓片刻,才繼續說道:“可我這次卻在孽火獄看見一個人……”


    “是誰……?”白鴻淮來了興致。


    白楹半垂下眼睫,眸子虛虛地看著前方的文書,“百年前進入孽火獄,結果死在其中的人。”


    “砰——”


    被人稱為老謀深算的白家狐狸,已經成為白家家主百年的白鴻淮此刻不複風度翩翩的模樣,手上一抖,茶水就越過茶沿灑落出來,


    他睜大眼睛,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兩人相視片刻,白鴻淮輕撫衣袖,又恢複鎮定自若的模樣。


    “……你是指,晏縉?”白鴻淮輕輕一揮,桌麵上的水漬消失不見,“這名字我差點都想不起來了……懷劍派的晏縉,已經在一百年前死在了孽火獄。以他當時的歲數與修為,是萬萬不可能在孽火獄中活下來的。”


    那一雙細長的眼中帶著關懷:“白楹,你是不是這半個月追查妖魔太累,才出現了幻覺?”


    白楹輕輕搖了搖頭,“不止我看見了,師廆山的弟子們也看見了。”


    白鴻淮神情帶著一絲匪夷所思:“真的?”


    白楹站起身來,“不信便算了,你等著,再過一日就自然會有消息傳到你這裏。”


    她轉身推門離開。


    白鴻淮卻在


    白楹即將踏出門檻的時候,突然低聲問道:“那他死而複生,對你有影響嗎?”


    白楹回過頭,麵無表情,聲音也十分平靜:“沒有。”


    “即使他曾是你未婚夫?”


    白楹定定看著白鴻淮:“即使他曾是我未婚夫,但現在與我毫無幹係了。”


    “那就好。”白鴻淮舒了口氣:“我還真怕……你會像當時一樣……”


    “不會了。”白楹輕輕打斷家主的話:“再也不會了。”


    她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至於百年前的人與事……與她再無任何關係。


    第5章  中毒


    白楹站在一處四周皆是白霧的地方,霧中似乎有幾個影影綽綽的身影。


    有一個少年站在霧邊,歪頭看向白楹。


    他散漫地微微一笑,隻是那雙鳳眼中帶著隱約的冷意,聲音不掩疏離——


    “那我替白小姐開啟陣法吧。”


    *


    白楹睜開雙眼,看見木窗縫隙透出的天光已經微亮。


    修士有靈氣便不會感到疲憊,但她一個月前就不停地追殺妖魔,昨日又從孽火獄趕回白家。


    深夜之時白楹感到一陣沒來由的疲憊,之後她並未打坐吸納靈氣,而是像一個普通人一樣躺進床鋪中。


    白楹以為自己會睜眼到天亮,誰知道不過片刻就睡著了。


    她甚至竟然夢見了百年前剛去懷劍派的第二日,亦是她第一次見到晏縉的時候……


    白楹靜靜地坐在床邊,直到窗外傳來鳥鳴之身,她才起身打開牆上掛著的一個木匣。


    木匣內放著一把通身銀白、極為簡單的劍,劍身處清冷微光中既有幾分寂寥、更暗藏了殺伐之意。


    白楹拿起劍,坐在桌邊用海蠶絲製成的方布輕輕擦拭了起來。


    這把劍名叫沃淩劍,是她一百多年前去懷劍派學劍之時使用的靈劍……


    但這百年來她再也沒有使過劍法,這把靈劍自然也被束之高閣,再無發揮的餘地。


    一道柔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是婢女清初的聲音,“小姐,有您的信。”


    白楹擦拭靈劍的手微微一頓,起身將劍放於木匣,然後打開房門。


    門外的清初忙將信遞給白楹:“小姐,值守修士說這是師廆山的靈信鴿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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