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以他們的出身,幾乎沒有接觸神武傳承的可能,許陽雖然限製了他們人身自由,但也授業傳法,給予了他們進境神橋的希望,更令他們看到了一重前所未有的天地。


    憑此授業之恩,傳法之情,再加上宣經講法的道德教化,教導技能的特性效果,熱情最高的這些人,直接成為了許陽的擁躉,甚至死忠,方才最先出聲的那名元嬰修士莫不凡,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此人本是一個散修武者,天資雖然不差,但奈何出身平凡,接觸不到神武傳承,又不願為各大勢力當牛做馬,拚死效命,所以一直困於元丹境界,壽元將盡了都無望神橋。


    結果在一次拍賣會上,他遇到了許陽,成為了肉票,隨即得道經法傳,以武道元丹之身轉修仙道元靈之法,最後不僅在大限之前轉修成功,還一舉踏入了元嬰境界,得以延壽,脫離死關。


    傳法授業,恩同再造,又有後續進境之望,人心所向不用多說。


    很快,他就成為了囚徒中的代表人物,被許陽予以重任,負責一條法器生產線的主管工作。


    所以,此刻他這番話語,確是真心實意,肺腑之言,並非許陽暗中安排的托兒。


    不止是他,其他散人武者,中小勢力,乃至部分神武分支,都是如此感受。


    蹉跎半生,苦修無果,如今好不容易見到了希望,傳道授業的師者卻要棄之而去,叫人怎不惶恐,怎不驚泣?


    這是莫不凡一類人的感受,雖為利益驅動,但也赤誠真心。


    還有一類,就是完全的虛情假意了。


    如那張少白,神武傳承,聽劍海閣出身,又是地榜英傑,縱然被迫跟隨許陽多年,受道法教化與技能影響,但二者終究無法控製人心。


    像他這樣的神武嫡脈子弟,自是不願投靠。


    不止是他,還有剛剛綁來的幾名神意尊者,雖然表麵恭敬,莫敢不從,但指望他們歸心,當下仍無可能。


    畢竟他們還有一重希望,那就是兩百年後,戰神殿開,一眾神意絕巔乃至劫境強者重歸世間。


    屆時,許陽處境,可想而知。


    除非他能像挫敗李橫江一般,擊潰這些戰神殿歸來的絕強人物,否則這些神意尊者與各大勢力的嫡脈子弟,絕無向他歸心的可能。


    但無所謂,不歸就不歸吧,許陽也沒想要他們歸心。


    今天他做這些事情,並不是要收買人心,更別說這些人的人心。


    他隻是在建立法度體係,同時提高這些囚犯的積極性,僅此而已。


    人,必須要有希望,沒有希望的人,就是行屍走肉。


    你指望一群行屍走肉,發揮積極性,創造性,盡心盡力的為你工作,創造價值?


    那明顯不太現實!


    就算現在這些人受製於他,不得不做,但沒有積極性,也會大大降低他們的工作效率。


    更何況,許陽不可能一直都用“囚犯”為自己做事,等待後續萬道學宮發展起來,新晉的弟子門人必定要取代這些勞教囚徒。


    所以,建立法度體係,以此賞罰分明,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隻有這樣,才能提高群體的工作效率。


    就像在道法世界,許陽為什麽要做那麽多事情,又是評職稱,又是設考核,還要舉行各種賽事,甚至兩界相交之時,製造出“天傷魔痕”這樣的假象?


    就是為了提高積極性,增強危機感,以此拉動內外需求,避免故步自封,一潭死水的局麵形成。


    現在也是同理,如果不給這些囚犯一點希望,讓他們如牛馬一般不斷勞作,那終有一天他們會被絕望吞噬,寧可死亡,也不願繼續這樣的生活。


    畢竟,生命誠可貴,自由價更高!


    所以,許陽要給他們希望,給他們一個奮鬥拚搏的願景與目標。


    用一個不怎麽好聽但很形象的比喻,就是——畫餅!


    給他們畫一個噴香誘人,還可以切實吃到的大餅,讓這些人更加積極的為他工作。


    至於那一部分人歸不歸心,根本就不重要。


    自由的誘惑下,無論歸不歸心,他們都會有所動力,更加積極的工作。


    這就足夠了。


    許陽又不是要跟他們談情說愛,管他虛情假意還是赤誠真心,隻要不摸魚,什麽都好說。


    可惜,他這麽想,這幫人卻不這麽以為,各自惶恐,各表忠心。


    對此,許陽也不多做言語,直接定調道:“法度有製,立則需行,怎能作廢,爾等已得自由,之後是去是留,皆由爾等自決,吾萬道學宮有教無類,有心者皆可入門。”


    說罷,又望向石驚龍等人:“爾等也是一般,已有刑罰定量,勞教贖還之後,便可重歸自由。”


    “這……”


    石驚龍一怔,長青宮四人亦是驚疑不定。


    他們這些神意尊者,竟然也能勞教贖罪,以此重獲自由之身?


    是作態?


    還是真心?


    一時之間,五人也難定論。


    許陽卻不管那麽多,俯看眾人,直接說道:“就如此了,各自去吧!”


    說罷,大袖一拂,雲霧掩去。


    眾人怔立在地,許久才見反應。


    “道主,竟是如此心意?”


    莫不凡神情錯愕,隨即驚喜起身。


    “赦我等囚徒之身,再引入萬道宮門,此後,我等便是萬道子弟,學宮門徒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哈哈哈,不想老夫竟也有幸,得入萬道宮門,此生不枉矣!”


    莫不凡一陣手舞足蹈,全然不顧旁人錯愕目光,放聲大笑而去。


    片刻之後,眾人才全麵反應,神情各不相同,一時人生百態。


    而另一邊……


    長青宮改建的萬道學宮之中。


    “祖皇!”


    蘇少卿迎上前來,恭聲問道:“各家之人已在偏殿等候,您是否要見上一見?”


    “不必了。”


    許陽看她,輕笑說道:“全數收下就是,如何安排,你來決定。”


    “這……”


    蘇少卿聽此,卻是微微蹙眉。


    自古以來,站隊,都是一門學問。


    自從黑白兩道,魔門聖地龜縮固守,使得大片疆域無主,萬道學宮又昭告天下,取大義之名後,便有不少人前來投靠,欲取一份從龍之功。


    這些人的成分,同樣很複雜。


    其中一部分人,直接打著“天武遺脈”“大周後裔”的名頭,甚至還和她攀起了關係。


    還有一部分人,雖收斂了些,但也說自己是天武擁躉,以“天武會”“天武門”“天武幫”等等名義前來投靠,明裏暗裏一副“自己人”的態勢。


    最後一部分人,則是各方勢力,甚至有神武傳承的旁末分支,打著一家站兩隊的主意,無論最後結果如何,都能保證傳承不滅,甚至家族興旺。


    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這一直是“站隊”的真理。


    但這樣的行為,在蘇少卿看來,完全就是投機之舉。


    昔日人人喊打,人人喊殺之時,怎不見那麽多的天武遺脈?


    祖皇遇敵危難之時,怎不見那麽多的大周後裔,擁躉死忠?


    現在大勢一成,就全冒出來了,那個天武後裔,這個大周遺脈?


    這不是投機是什麽?


    誠然,其中也有部分,真是天武遺脈,大周後裔,真為祖皇擁躉乃至死忠,此前不來投靠,是因投靠無門,畢竟祖皇四處遊擊,行蹤飄忽不定,連各大神武傳承都尋不到,他們又怎麽能來投?


    但如此也不能改變這些人的總體性質,見風使舵者居多,甚至有部分包藏禍心,不懷好意之人。


    對此,蘇少卿原本的打算是寧缺毋濫,好好篩選一番,隻取真心實意者。


    但如今許陽卻來者不拒,準備全數收下。


    這讓蘇少卿有些擔憂:“祖皇,這些人之中,恐有心懷不軌之輩!”


    “那又如何?”


    許陽一笑,毫不在意:“論跡不論心,隻要行跡無礙,那便沒有誅心論罪的道理,如今又是用人之際,沒有道理拒之門外,且將他們收下,之後自有安排。”


    “這……是!”


    雖然心有疑慮,但他如此說了,蘇少卿也不好再多言,隻能低頭應聲。


    看她這般模樣,許陽搖了搖頭,開導說道:“人心難測,派係之爭,在所難免,但身為上位者,你要將此爭端壓在一定限度,可以有,但不能越限,人心可私,但不能因私廢公,更不能壞法謀利,你明白嗎?”


    “……”


    蘇少卿一怔,抬起頭來,美眸之中盡是錯愕。


    隨後方才驚醒,急忙跪倒在地,連聲說道:“少卿犯下大錯,還請祖皇責罰。”


    “起來。”


    許陽搖了搖頭,虛手將她扶起,平靜說道:“人心有私,此乃天性,無可避免,今日萬道學宮已立,大周之事已成過往,你若不願走出,那我可分割一域,讓你重立國體,繼承帝位,為你蘇家功績之報,如何?”


    “少卿不敢!”


    這話讓蘇少卿更是惶恐,連忙搖頭:“少卿隻求伴在祖皇身邊!”


    看她這般模樣,許陽方才一笑,安撫說道:“那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學,如此才能擔當重任,我雖不得許你女帝之尊,但這萬道學宮之中,無論如何都有你蘇少卿一席之地。”


    蘇少卿這才安定下來,但還是有幾分惶恐:“祖皇抬愛,少卿必定銘記在心。”


    許陽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對我,你不必如此拘束,也不必將那些無關之事壓在自己肩頭,如此,隻會累你迷失自我,妨礙修行。”


    “少卿……明白!”


    蘇少卿點了點頭,眼中還是有些迷茫,也不知是否真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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