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有東西可砸,那就燒吧。


    把這剝削勞動人民血汗,建造起來的宅子給燒了。


    他們攏了堆幹草,靠著木製的門牆點火,按理說木質結構的建築,很快就會被引燃,誰知道幹草堆燒完了,房子卻沒引燃。


    其中一個青年湊上去一看,猛然發現,隔著草堆的木製門牆,之所以沒有燃燒起來,是因為上麵凝結了許多水汽,就好像是溫度升高後,有水蒸氣從木牆裏滲出一樣。


    那青年下意識的伸手在上麵一摸,頓時摸了滿手的血……


    我咽了口唾沫,抬頭看了看天,今晚天上沒有月亮。


    “你跟我說這些,確定還想讓我去展家老屋取貨嗎?”


    楚玉聳了聳肩,麵無表情:“你沒有權利選擇不去。”


    “你剛才是在編故事嚇我吧。”


    楚玉不回答,也不否認,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著我,看的我有些毛骨悚然。


    緊接著,她從後腰抽出一支手電筒遞給我:“天已經黑了,裏麵沒燈。”


    “…………”我發誓,她絕對是故意的,女人的報複心真是太可怕了。


    苦笑一聲,我拿著手電筒下樓,順著腦子裏的地圖,開始往展家老屋的方向走。


    之前進來的時候,天還沒有全黑,但這一個多小時的功夫,四下裏卻已經是漆黑一片。


    老舊的路燈,隔著很遠才有一盞,梧桐樹的影子,張牙舞爪,陰氣森森的。


    這種樹白天看著還行,一到晚上,猙獰的枝幹,和手掌型的大葉子,遮蔽路燈的光線後,就顯得格外滲人。


    我原本沒往這方麵想,都是楚玉那丫頭,太記仇了,臨行前,故意編排這麽個故事來嚇我。


    轉過彎口,到了小區外圍,這邊沒有護欄,穿過路,對麵就沒什麽建築了。


    確切的說建築物有,隻是建築物周圍的雜草太茂盛,還伴隨著一些藤蔓類植物,將建築體遮蓋了。在黑暗中打眼一看,看不見建築物的棱角,隻看的到一團黑,像一個黑色的大土包,仿佛碩大的墳塋似的。


    我四下瞅了瞅,之前在樓頂,還能看見的遛彎老人們,這會兒估計都回屋了,身後的老舊建築樓,零零星星透出一些燈光。


    金陵這座城市,不像一線城市,發展更新那麽快,周邊很多地方還比較老舊。


    不過最近幾年,或許是因為市政規劃,或許是因為房地產市場火熱,挺多地方都開始劃入拆遷區,這片地方,想必也不會再存在太久。


    站在黑暗中環顧了一圈,周圍靜悄悄的,半個人影都沒有,我深深吸了口氣,朝著對麵的黑色大饅頭而去。


    夏季的夜風,經過梧桐樹層層過濾,變得格外涼,吹得我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有些後悔,或許自己當時出門,該帶件薄一些的外套。


    走到大饅頭底下時,建築物的一些棱角也露了出來。這邊是牆,被植被爬滿了,沒找著門,我往南邊走了三五十來步,瞧見了一扇破敗的門扉,門前雜草叢生,門上被植被爬了大半。


    老舊殘破的門上還有一些字,我就著手電筒一看,全是某某某到此一遊,看字跡應該是小孩子。


    這種事兒我小時候也幹過,小孩子,就喜歡成群結隊的,去某個感覺神秘的地方探險。


    這個老宅,對於居住在周圍的小孩來說,或許就是這麽一個滿足好奇心和冒險欲的地方。


    門扉脫落了一半,半搭著,下方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出入口,小孩子可以站著進去,成年人彎著腰也能摸進去。


    這宅子坐北朝南,現在摸到的這扇門,應該就是正門。


    我打開手電筒,彎腰鑽了進去,之前楚玉給我的地圖,在腦海裏展開了。


    一進去,前麵是個空堂,地磚比較厚,沒有被雜草給擠滿,空堂後麵,草就長得很茂盛了,周圍的牆上柱子上,全是來探險的小孩子留下的各種搞笑的字跡。


    除了到此一遊,還有誰誰誰愛誰誰誰,被這些幼稚的字體一洗腦,之前心裏那股陰氣瞬間消散了,我心道:人小孩子把這兒當冒險玩樂的地方,我一個成年人怕什麽,還真被楚玉那姑娘給嚇住了?


    第20章 交貨


    我在腦海裏,展開了楚玉所繪的地形圖,當即打著手電筒,順著前堂往右拐。根據地圖顯示,我要提貨的地點,是在展家老屋的小花園裏,而小花園的位置,則位於東北方。


    就著手電筒,隱約可見地縫間的植被,有新鮮的踩踏痕跡,估計就是之前放貨的兩個人留下的,這說明我的位置沒選錯。


    順著走去,雜草長到了齊膝高,破敗的老宅裏,連正經的門扉都沒有剩下,也不知是不是被人給卸下拆走了,隻剩下空空的牆架子和一些黑梁。零零星星四處破洞的蓋瓦下,結滿了重重疊疊的蛛網,手電筒打過去,停在上麵的蜘蛛,會警戒的動一下。


    活人行動過的痕跡,驅散了老屋裏的荒敗氣,我順著腦海裏的地圖,在雜草叢生的老宅院裏尋路,上一波人留下的痕跡很清晰,幾乎沒什麽難度的,我便摸到了原本該是花園的地方。


    這地兒兩麵是牆,一麵是破爛的宅子,一麵是來時走廊。


    黑暗中,唯有我手中一點燈火,我像旁邊破落的屋子裏望,心想:楚玉說這裏還藏了個出貨的人,不會露麵,但要和我對暗號。


    如今四下裏一絲光源都沒有,附近唯一能奪人又能監視我的位置,就是左側的屋子了,莫非對方藏在那裏?那裏黑漆漆的,一絲光源也無,對方如何視物?


    一邊想,我一邊打著燈,尋摸著踩踏的痕跡,想盡快找出貨來,不過這一片草長得比較茂盛,因此痕跡不怎麽明顯了,找起來有些費勁。


    便在搜尋過程中,我腳下猛地踹到一個堅硬的東西,像是石頭一類的。被這麽一絆,我整個人往前一跌,差點兒摔倒在地。


    好在我平衡能力不錯,險險穩住了身形,隨著這一俯身,我頓時看清了自己踢到的是什麽東西。


    是一口井的邊緣。


    井口周圍長滿了雜草,因此將井口給遮蓋住了,我要是沒穩住身形,沒準兒就栽進這口井裏了。


    黑乎乎的井口就懟在我臉下方,一陣後怕間,我立刻挺腰起身,後背一陣發麻,踢到井口的腳指頭,都顧不得痛了,心裏隻剩下慶幸。


    這要是沒穩住,我不得頭朝下掉井裏去?這一瞬間,我想起了楚玉之前編排的那個故事,說日本人,把展家一家人,都扔進井裏,看他們在狹窄的井下掙紮求生,力氣耗盡,逐漸沉下去的情形。


    該不會說的,就是這口井吧?楚玉說的是真是假?我將手電筒往井口下打去,眯著眼去看,發現這井挺深,燈光探不到底,不過應該是沒有水的,如果有水,遇到燈光會有水光反射。


    這地方經常有小孩來探險玩鬧,有這口井在,真是夠危險的。我起了個好心,順手將井口周圍的雜草給清理了一番,讓這個危險的井口暴露出來。


    如此,也不用擔心有調皮的小孩意外掉進去


    黑暗中,我猛然聽見人聲:“嘖。”


    “誰?”我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從左側的屋子處傳來的,不過那邊連著一排屋子,也不知道具體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我反應過來,估計是監視我的兄弟,看我在這兒拔草,有些看不下去了。


    我一樂,收回目光,也不往那邊看,隻自說自話道:“兄弟,東西在哪兒?這院子有些大。”


    黑暗中,那聲音道:“往前,十步開外,找。”聽聲音,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不急不緩的。


    我順著往前走了十來步,果然便看見了一個不大的皮質手提箱。


    箱子沒上密碼,隻有活動鎖,我不費力的將箱子打開,裏麵用了堆疊的絨布,絨布中央是軟木模具,呈長方向,約有三十厘米長,二十厘米寬。


    我將軟模具打開,便見裏麵竟然是一套九數的耳杯。


    耳杯最早的來曆已不可靠,但曆史上最早廣泛使用的,是戰國時代,屬於酒器。


    當時的酒器很多,比如像爵、酹、尊、觥、觚、彝、卣、罍、瓿等,擱現在,這些字都顯得生僻,這些很多屬於禮器,一般材質為青銅,造價昂貴,又或者隻有王公貴族才能使用。


    耳杯相對來說就靈活很多,貴重一些的有青銅、有玉、有漆,平常一些的,有陶、有木,之前都有出土過許多,不算少見。


    但這種夾紵胎工藝的耳杯,在某些時代,因為工藝成熟性的關係,是比青銅更為貴重的存在,這種耳杯,就實屬少見了。


    我之前的手套拔草弄髒了,所幸隨身的衣兜裏都會帶一副替換的,當即便摘了手套,先用肉指直接觸摸,確認它的堅韌度,足以讓我拿起來後,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取出其中一樣,打上手電筒細瞧。


    夾紵胎漆色已化為純黑,拿在手中十分輕巧,兩耳處有陰線雕的穀紋,整體形製和工藝,像是戰國時候的東西。


    漆器有句俗語,叫‘幹千年,濕萬年,不幹不濕隻半年’。


    漢代以前的出土的物件,如果是墓裏掏出來的,一般分幹洞和濕洞,幹洞就是幹燥的地方,濕洞就是地勢低窪,進了水的地方。


    幹洞裏出來的東西,顏色幽暗,就像我手裏這件發黑的耳杯一樣;濕洞裏出來的,器型顏色往往保存完好,但必須得脫水,如不脫水,一出土,手一捏,漆器就變形了。往地上一擱,不出一兩天,就跟坍縮的爛泥一樣,成為一團,毀個一幹二淨。


    我放在鼻下長聞,沒有絲毫漆味,倒有土腥味,估摸了下重量和形製,我心裏有了八成把握,應該是戰國時期,出自於某個諸侯王公墓裏的東西,被盜墓賊挖出來,分批銷贓了。


    渡雲閣可能隻是他們銷贓的對象之一,一般這種燒頭的東西,是不敢一挖出來就賣的,往往要等涼上一陣,風頭過了才敢銷贓。


    短則數月,多則幾年都有。


    確認的差不多,我將模具關上,將裏麵的絨布歸位,蓋上箱蓋,按照楚玉所說的開始對暗號:“8162300”


    黑暗中,我聽見一聲輕微的,像鳥叫的聲音,這意味著我可以帶著東西離開了。


    事實上,按照楚玉的交待,這種時候,我應該帶著東西立刻離開去跟她匯合,然而提起箱子時,我腦子裏想的確實另一件事:這幫人手裏,到底還有多少貨?他們都賣給了哪些人?如果不止賣給我們,假設查到他們的底細,就不一定得何玲瓏這邊出手,屆時便能防止打草驚蛇。


    看樣子,回去之後我得把這事兒報告上去。


    我這一遲疑,黑暗中那人警惕的出聲:“為什麽不走。”


    我心裏一驚,道:“我在找門,撤離路線不是正門,是北偏門。”


    黑暗中那人不說話了,我假意揮著手電筒尋找了一陣,便往北而去。


    第21章 睡著了


    北邊的偏門很不起眼,幾乎被雜草完全遮蓋,我扒拉開草叢,便看見一扇腐朽的木門半倒著,伸手一推,木門便發出吱呀一聲響,摔倒在地。


    北邊的出口外是一片荒地,荒地隔著幾十米開外有一條年久失修的小路,我一手提著箱子,一手拿著手電筒,戴著鴨舌帽和口罩,順著腦海裏的地圖,埋頭往外走。


    這條小路的盡頭,會饒回小區裏,所以並不是我的目的地。我的目的地是穿過小路,進入對麵的綠化林。


    那是一小片靠山嶺,沒有修整過的林子,江南一帶的山都比較秀氣,不高,因此山嶺很低,穿過山嶺大約要一個小時,路途難行,但可以避開市政監控,山嶺的盡頭處有一截黃土路,可以繞上國道,再轉回城,楚玉會開著車在那兒等我。


    按計劃,我們會直接開車,將貨送到一個‘飯店’,應該是趙羨雲出黑貨的窩點之一。


    林子裏沒有路,地麵是層層落葉,天已經完全黑了,我提著箱子,深一腳淺一腳的,上上下下穿梭,累的夠嗆。


    走了半個鍾頭,我心裏憋了團火,心說:自己這麽賣力幹嘛?又沒人監視催促,先歇口氣再說。


    當下找了塊石頭,往地上一坐,從兜裏摸出煙和打火機,剛準備點上,想到這是山林,禁煙禁火,本著嚴防山火的想法,又將打火機收了回去,隻放了支煙在鼻子下聞。


    出門時我手上隻帶了自己的手機,沒帶何玲瓏給我那支。趙羨雲這幫人,沒有一點兒人權意識,搜身一類的說來就來,我擔心出意外被他們搜出來,因此將何玲瓏給的手機,收在了家裏的床墊下,有事兒回去後再聯絡。


    打開手機後,我突然覺得挺孤獨的,能聯係的人沒幾個,為了不連累他們,我現在也盡量不跟他們聯絡。


    手機相冊裏,沒有什麽合照,大多是一些隨手拍的風景照,剩下的就是一些之前做過的活兒,留下的器物照片。


    我拿著手機,在相冊裏漫無目地的翻著,幾乎每一張圖片,每一件器物,我都能清楚的回憶起,自己是如何一點點的,將它們從破損,修複到完整。


    寂靜的夜晚,明亮的燈光,厚重的資料,以及遠處傳來的車流聲。


    鬧中取靜,擇一業而事終生。


    人的一生,究竟要怎麽樣,才算成功?又要如何,才不算時光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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