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感受過欲壑難填。


    顧寫塵是一個從不會後悔,能為自己所做的任何事負責、且負責到底的人。


    解決心魔的方式是滿足它。


    而他的欲望如同汲春絲。


    隻有兩種。


    …


    與此同時,劍尊叛魔的豔聞正式傳遍九洲的每一寸角落。


    為什麽說是豔聞,因為顧寫塵攜帶著合歡宗的絕代聖女,讓這個傳聞一下就變得香豔起來。


    各門各派所有人都在津津樂道,傳說中的魔域第一美人,在美色如雲的合歡宗之內都有著跨越世代的傾世之容,到底是何模樣?


    以至於能讓淞陽劍尊顧寫塵這樣冰雕玉琢的無情之人,都能為她背叛正道,投入魔門?


    和合歡聖女陰陽采補,又該是怎樣的銷魂滋味?


    顧寫塵的無上清名開始成為一種閑談。


    但是習慣性地,人們依舊稱他為劍尊。


    九洲之內,還有誰的劍能稱尊?


    仍有不少參與了仙盟盛會賭局的人感到不滿,那最後到底算誰贏?劍尊的冊選無疑是贏了,但他又自己隨手扔了。


    最後唯有龍少主水靈靈鞠躬——謝謝少尊,莊家或成最大贏家。


    但當龍成玨想以坎水龍城的信息樞紐來公開那日發生的所有事情,當然包括艮山顧氏發生的細節——無聲的禁忌卻降落在坎水龍城之上。


    老城主連忙拉著龍成玨垂頭拜服,知道這是乾天帝君的警示。


    對外,乾天聖洲宣稱魔亂足足花了三日才全部剿平,驚覺聖洲之內竟然潛藏著那麽多殘暴的魔修,一時間整個仙門人人自危。


    最後坤地、坎水、離火仍為上四洲,艮山因為連倒三洲,且失去了最重要的七成戰力,少宗主同時下落不明,被歸位下四。


    巽風進位上四洲,巽風葉家少主接過冊印。


    九洲之內的位置發生了清晰的變動,仙魔之間的矛盾更為尖銳。最可怕的是,所有人認為的那個可以剿平一切魔禍的天才,成為了魔禍本身。


    在乾天帝君和艮山宗主兩個化神期的力量之下,那一天發生的事情隻有一個結果:


    顧寫塵成為九洲公敵。


    合歡宗為首的魔修格殺勿論。


    ——誰人包庇,罪同魔孽,殺。


    九洲之內的所有魔修開始傾巢出動,陰儀古址之外,封魔大禁之下,消失於版圖之上的一片巨大的陰翳,似乎也有了一分躁動。


    立場敵對,唯有誅殺。就像當年為什麽把顧寫塵接回歲祿劍宗,這樣落地天劫的不世天才,絕不能落入別人陣營之中。


    要在顧寫塵修魔修成氣候之前,就竭力抹殺這種可能。


    於是艮山,離火,乾天聖洲為主力,在全境展開截殺。


    “誰能截殺少尊?”


    “不知道。”


    “但一旦成功,這就是揚名立萬的事。”


    …


    霜淩醒來的時候正被蔻搖扶著,和一眾合歡弟子圈在結界之中。


    所有人守著她,隻想讓她安穩地睡這一覺。


    茅風巨蟒早已帶他們飛出了乾天洲界,此刻掠過海上,日落把蕩漾的海麵染成金色,然而結界之外劍光大亮——


    顧寫塵和顧沉商正在和幾十個截殺的人激戰,已經打到了尾聲。


    “追來了?”霜淩立刻清醒,連忙去拔自己的劍。


    蔻搖和溫朝連忙把她按住,“聖女,聖女,我們已經想好了,我們分散開,不要一起走,等到情況穩定了,我們再出來找你。”


    聚在一起,目標太大,魔氣也難藏。他們當初走出魔域之時,也是那樣散落各處,野草一樣紮根在仙門之中,靜待成熟。


    隻要斂好魔氣,躲到無人之處,這仙洲天大地大,還能沒有藏身之處?


    霜淩被他們的手緊緊握著,眼前也是一酸。


    逃是逃出來了,但九洲之內,能去哪裏呢?


    原著中的他們遠沒有走到這一步,合歡聖女被物盡其用,合歡教眾被曝屍沉海,他們的名字沒有人記得。


    被耗盡在仙魔對立的陰謀之中,死得不明不白。


    “我隻是放心不下你,聖女。”蔻搖難過地說。


    沒有了合歡印,他們還怎樣找到彼此?


    “別怕。”


    這一次,在每個合歡弟子在離開時,手臂都被重新打上了印記。


    霜淩以荒息作筆,控製得愈發精細,在他們手腕與臂側,重新畫上蓮花印。


    這是新的合歡印,是來自合歡聖女的印記,再也沒有外人能給他們烙印,也不用再依靠別人的三清火抹除這團的印記。


    所有人都能感知到聖女的位置,知道她依然存在。


    一定可以回到故土。


    顧沉商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和顧寫塵一起且戰且退,護著聖女順利躲到洲際偏遠地帶之後,才捆著顧莨離開,顧寫塵也沒有拒絕他。


    在醒來之後,顧沉商已經徹底沉默寡言,他不僅要在整個九洲之內尋找複生的方法,還要保證顧莨別死,這個仇他要親自報回來。


    夜寧的那團靈魄命火,他就托付在聖女這裏。


    最後,隻剩下霜淩和顧寫塵,站在幾洲交匯的山崖下。


    她的茅風巨蟒被收起來,縮小到一指粗細,碰了碰她的指尖便消散在霜淩周身的荒息之中。


    這片崖下,東南西北各自通向不同洲界。


    霜淩想起顧寫塵那打遍九洲,遍地結仇的光輝事跡,本來就已經是仇人漫天的狀態,現在他們哪個洲也不能去啊。


    她憂慮地問:“少尊,現在是不是所有洲都不歡迎我們啊。”


    “不。”顧寫塵垂眸看她,語氣十分篤定。


    霜淩滿懷希望地抬頭:“難道你還有關係不錯的洲嗎?”


    “不,”顧寫塵視線十分平靜,牽住她的手,“我的意思是,不僅如此,他們的追殺才剛剛開始。”


    霜淩呆滯地看著他,這是什麽值得肯定的事嗎?


    這比當初他找來五個絕世高手揍她嚴重多了!


    “還有,你我的情蠱也即將發作。”


    他的指尖扣緊,拉著她的手,環到自己腰側,低下頭薄唇在她耳邊,“扶我一下。”


    霜淩連忙環抱住他,“你累了?”


    也是啊,誰能不累?兩天的時間內他打了多少人?他一個人抗下了八成的火力。


    “嗯。”


    “平衡一下。”顧寫塵眉目清冷。


    霜淩懵懂地問:“平衡什麽?”


    “境界,”顧寫塵讓她抱緊他腰側,“讓它別動。”


    一與二製衡。


    修為境界動,就用欲念壓製。


    “?”霜淩目瞪口呆地仰起腦袋,對上他漆黑眼底的冰藍弧光。扶著他的胳膊微微顫抖,一種熟悉的苦澀湧上心頭。


    前前後後迎接了四個化神期,你以為顧寫塵他不累嗎?


    他沒飛升真的是他苦苦支撐!


    顧寫塵,一個曠世大戰中不僅要對抗強敵還要對抗自己的絕世變態。


    “算上前後流變時日,還有三日。”這變態說。


    霜淩緊張地點點頭,不過這次,好歹不是提前五分鍾提醒她。


    她扶著顧寫塵思來想去,指著東南方向,“我們去巽風試試吧。”


    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詢問複生的丹藥,但也因為葉家行醫秉性溫和,且葉斂又是一個善良的人,在仙盟盛會帝君眼皮底下尚不願與他們作對,去巽風洲的安全性應該高一點。


    “不去。”


    顧寫塵星眸漆黑,表情不太爽,但理由很充分,“巽風剛剛進位上四洲,境內會有大量乾天派遣的修士。”


    霜淩啊了聲,那的確不能自投羅網,她一時更加愁眉苦臉,“那我們還能去哪?”


    顧寫塵薄唇輕啟。


    “兌澤,千機。”


    “啊?”霜淩更震驚了。


    你確定嗎少尊?咱們當初隻是在兌澤的邊境,就被人家扛著炮、虎視眈眈地堵啊!


    而且兌澤中的煉器師臥虎藏龍,鍛造修仙界核武器,戰鬥力被狠狠低估。


    顧寫塵曾經在那裏三日大成破了無數弟子的道心,千機門恨他恨得不行,現在去豈不是這不是送命?


    顧寫塵靠在她纖薄的肩上,淡淡解釋。


    “其一,兌澤偏遠。”


    “其二,煉器師反儒滅佛,正道意念稀薄。”


    霜淩翻譯了一下:哦,三觀和正常修士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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