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廣白本能地想謝絕:“那怎麽行,要請也是我請你。給我這麽高的課時費,還不是看在海姆立克法的麵子上嘛。”


    “哎呀,客氣什麽啊,我兩句話賺了一塊錢,我不花掉我心虛。”


    謝廣白想了想:“行吧,我出糧票和肉票。”


    現在西津市的商業距離發達兩個字還非常遙遠,街上開張的飯店有限。畢竟舍得下館子的,那都是少數派中的少數派。


    大部分城市居民,哪怕單位有食堂,都堅持從家裏帶飯吃,好省下錢養一家老小。


    謝廣白找了距離他家不遠的飯館,中等大小,窗明幾淨的,瞧著挺清爽。


    牆上左邊貼著“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右邊貼著“為人民服務”。


    濃鬱的時代氣息撲麵而來。


    難得的是服務員居然滿臉笑,一見他們就熱情地迎上來:“同誌,你們要吃點什麽。牆上都掛著呢。”


    葉菁菁掃了眼牆上掛著的黑板,上麵菜譜價格要比他們紡織三廠食堂貴點,但也有限。


    素菜普遍一毛錢,帶點兒葷味或者豆腐是兩毛,硬菜諸如紅燒肉之類的,最貴,五毛錢。


    她目光梭巡一圈,嘿,一份菜的分量都不少。


    葉菁菁詢問謝廣白的意思,兩人要了一份五毛錢的鯰魚燉粉條,又來了碗三毛錢冬瓜海帶蝦米湯,外加兩份一毛錢一碗的大米飯。


    讓葉菁菁高興的是,這家飯店魚不額外收票證,所以她的一塊錢包圓了,隻謝廣白又掏了四兩糧票就行。


    待到菜上桌,她更加驚喜。


    嗬!鯰魚燉粉條好大一海碗,別說他們兩個人,再來兩個也夠下飯吃。


    大米飯也是實實在在的,滿滿一大碗,夠葉菁菁穿越前吃一天都撐的分量。


    但現在的她,早已脫胎換骨,胃估計比既往兩個都大,一大碗米飯,她毫無壓力。


    別不相信哦。


    這時代人因為普遍少油水,肚子特別容易覺得餓,所以一個個胃都撐得挺大。


    要真有個小鳥胃,必須得是家庭優渥,嬌養的主兒。


    顯然,原主沒有那種命。


    這家飯店可謂是物美價廉,師傅手藝相當不錯。


    鯰魚肉質鮮嫩,燉得恰到火候,一口魚肉進嘴巴,融化在舌尖,鮮香從舌尖傳到舌根,直接滾下肚子。而粉條則吸收了鯰魚的濃湯,滑嫩可口。


    葉菁菁一口菜一口飯,美食果然讓人幸福。


    饒是兩人吃得毫無保留,但鯰魚燉粉條實在多,最後還是剩了半盆。


    “服務員同誌!”葉菁菁豪邁地一揮手,“打包。”


    在她這兒,沒打包丟臉的意識。


    她們宿舍的姐妹,誰出去吃大餐,完了都是打包回來投喂嗷嗷待哺的豬們。


    反正她們習慣性用公筷,不存在吃別人口水的概念。


    結果服務員往他們的方向看了眼,犯難道:“同誌,你們這湯湯水水的,沒辦法打包啊。”


    倘若是剩下了包子饅頭之類的,他們飯館還能找張油紙給包了,這鯰魚燉粉條,委實有點為難人。


    倒不是現在飯店嚴重缺乏為人民服務的意識,而是這時代吧,大家難得下館子。


    基本上隻有男女搞對象或者一家人周末打牙祭的時候,才會奢侈一把。


    前者要麵子,不會打包。


    後者——


    嗬,盤子都能舔幹淨了,打什麽包啊。


    謝廣白示意:“沒事,葉菁菁同誌,你在這稍微等會兒,我騎車回家拿飯盒,順帶把收音機拿過來。”


    也行。


    葉菁菁點頭:“那你慢點兒,騎車別著急。”


    至於她自己,嗯,等了沒兩分鍾,看店裏其他客人喝豆腐腦,忍不住掏了三分錢,也要了一份。


    哎呀,這甜豆花,可惜沒冰一下,不然味道更好。


    她正美滋滋地吃著呢,忽然間,她斜後方傳來“咣當”一聲響,伴隨著服務員的尖叫:“哎喲!”


    葉菁菁下意識地回頭看,隻瞧見位男青年驚慌失措地往店門口的方向跑,地上翻了一盆沸騰魚,油水一地。


    謝廣白剛好回到飯店,見那男同誌胳膊被燙到了,立馬喊住他:“別跑,你這趕緊衝涼水,哎,後廚有自來水吧?”


    可惜他話都沒說完,人家已經慌裏慌張地跑了。


    跟他一道來的女青年作勢也要起身走,被服務員一把拽住了:“哎,同誌,你可不能跑。是他莫名其妙撞到我的,這一盆沸騰魚完了,我也被燙到了。”


    女青年嘴裏罵了句什麽,丟下一塊錢,又狠狠地瞪了眼葉菁菁,怒氣衝衝地跑了。


    葉菁菁根本沒留意到人家的眼神,隻好奇地問走向自己的謝廣白:“怎麽回事啊?”


    謝廣白搖頭:“不曉得,這人奇奇怪怪的。”


    旁邊其他客人紛紛伸頭,安慰被沸騰魚魚湯燙到的服務員:“哎喲,現在的小青年,一個個要上天,你趕緊擦點白花油吧,幸虧隻濺了點。哎哎哎,你給我起來,別吃!”


    原來,他家的小孩沒抵抗住沸騰魚片的誘惑,蹲在地上吃起了翻倒的魚片。


    還是服務員去找簸箕掃帚,才算阻止了小孩光地的盤。


    謝廣白收回視線,眼睛落在葉菁菁身上時,愣了下:“你沒吃飽?那再要一碗飯吧,我有糧票。”


    “我吃飽了啊。”看人家臉上寫滿了疑惑,視線落在自己手上,葉菁菁樂了,端了端手裏的碗,“你說這個啊?你不知道女同誌有兩個胃,其中一個專門放甜品嗎?”


    其實是四個,一個放菜一個放肉一個放主食一個放零食和飲料。


    謝廣白頭回聽這種說法,樂不可支地點頭:“行,你吃得下就行。囔,這個給你。”


    他將收音機放在桌上。


    嗬,沒看出來,自製的收音機跟商店無線電櫃台賣的,居然大差不差。


    “這個插電也行,用電池也行。收的台,蠻多的。”


    葉菁菁滿意地收下,開口詢問:“多少錢啊?”


    “不要錢。”謝廣白趕緊回絕,“都說了,是我自己組裝的。”


    葉菁菁可不認這套:“組裝也要原材料啊。真的,你拿收音機過來,已經幫了我大忙了。你要不收錢,那我以後真不敢找你幫忙了。”


    謝廣白沒辦法:“三十吧,真沒少算你的,我是在廢品站那裏弄到的材料。前後也就三十塊錢。”


    錢收了也就收了,反正他已經想好了後麵要怎麽回報自己的老同學和新朋友。


    嘿,到時候肯定給她大驚喜。


    第13章 工農兵大學生就了不起啊 左右都不分……


    謝廣白今晚要上夜班,下午得睡覺。


    兩人出了飯店大門便道別,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葉菁菁進了家門,發現清鍋冷灶的,黨愛芳居然還沒吃午飯。


    她奇了怪了:“早上的粥不還沒吃完嗎?”


    進了九月天,氣溫到底有變化,不至於早飯到中午就餿了。


    黨愛芳偷偷抬頭看了眼女兒,悶聲悶氣:“你不開口,我哪敢吃飯啊。”


    嗬!


    葉菁菁可不吃這套。


    她打開收音機,下最後通牒:“你以後要是不老老實實待著,再敢跑過去犯賤的話,餓死拉倒算了!”


    黨愛芳憋著一肚子氣,可這會兒還算中午,廣播裏正好播放評書,她一聽就入了迷。


    葉菁菁將打包回來的鯰魚燉粉條放上飯桌,招呼她:“吃吧。”


    黨愛芳瞅見葷菜,下意識地就想皺眉毛教育女兒要艱苦樸素。


    可惜她嘴一張,就被葉菁菁毫不猶豫地攔住了:“不要用你的那一套來教育我,我一個字也不想聽。我的錢,我想怎麽花就怎麽花。”


    她也沒啥可消遣的,索性跟著聽評書,就當是有聲小說了。


    哎,別說,1977年的評書居然挺有意思的,到最後“要問來人是誰,下次再說”時,她甚至想叉腰罵街。


    啊啊啊,她就知道不能追連載,太折磨人了。


    然而廣播已經幹脆利落地開始下一個節目,播放了一段革命樣板戲之後,是新聞。


    葉菁菁豎起耳朵聽,好盡可能地多了解點這個時代。


    唉,她肯定是上輩子炸了宇宙,否則怎麽會穿書呢?


    穿還穿成個天天聽機器轟鳴的臨時工。


    第二天一早,哪怕葉菁菁再不樂意,也得硬著頭皮騎車去上班。


    誰讓這時代單休,一個禮拜隻放一天假呢。


    她靠著中午去食堂吃好吃的這根胡蘿卜吊著,勉強支撐到午休下班,趕緊跑去食堂。


    自打上禮拜葉菁菁主動打獅子頭套餐甲菜開始,王鳳珍就覺得自己跟這個小夥伴誌同道合了。


    她倆一人要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人要了一份回鍋肉,兩人剛好分著吃,嚐兩種味道。


    田寧和方萍一看,也各自要了青椒炒幹子跟地三鮮,同她倆約定好了:“下次我們買甲菜。”


    哈,以前葉菁菁不舍得花錢吃喝。她們三個湊夥不帶上她的話,又感覺不利於團結。


    現在好了,照這個架勢,她們每天都能吃上肉呢。


    哈哈,就該這樣。


    她們是快樂的女光棍,沒有家累。不好好享受的話,豈不是對不起這美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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