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兒不太相信爺爺的話,看向容嘉言。容嘉言知道大人們不想他們熬夜,雖然心中也些失望,但還是對冬兒說:“過了子時,應該就算數了吧。”


    “還是嘉言聽話,聽哥哥的……”陳張氏道,“今兒那你們小哥倆兒在奶奶這屋睡,躺被窩裏聊天兒,想聊多久聊多久。”


    冬兒想了想,問說:“那這會兒是不是就算大年初一,能得壓歲錢了?”


    大人們哈哈一笑,陳伯樂嗬嗬地道:“這小子,在這兒等著呢,少不了你的,想得壓歲錢,你給爺爺奶奶磕頭了嗎?”


    冬兒被大人們笑得有些臊,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去磕頭。倒是容嘉言,大大方方地先跪倒老兩口兒麵前,磕頭說了拜年話。陳氏夫婦喜歡得不行,陳張氏忙從炕櫃裏拿出早就包好紅紙的銅錢,遞給容嘉言,把他摟到懷裏。


    陳伯招呼冬兒:“看啊,哥哥可得了紅包了。”


    冬兒看了眼紅,可爺爺奶奶越是讚許嘉言,他越是有些扭捏著不上前,反而轉身紮到芸香懷裏。芸香哄著往前推了推他,他卻愈發使性子不去。容嘉言從陳張氏懷裏掙出來,湊到他跟前兒,趴在耳邊小聲說:“你若現在去磕頭,我帶回來的點心就都給你,等我明兒回去,還給你帶更多煙花回來”


    大人們聽見小哥兒倆的咬耳朵,都憋著笑看著,見冬兒聽了這話,便倆三步上前撲通跪下,連磕了幾個頭,不會像哥哥說那些吉祥話,便隻說了一句:“爺爺奶奶過年好。”


    老兩口兒樂得開懷,陳伯笑說:“還是哥哥治得住你,什麽話也沒有吃食和煙花管用。”


    陳張氏也笑,護著孫子,“什麽話,我們冬兒適才是有些害羞,才不是為了那點兒賄賂,我們冬兒心裏疼著爺爺奶奶呢。”說著便把冬兒摟到懷裏,也塞了一個紅包。


    容少卿裝模做樣地輕咳了一聲,笑說:“我這兒可也有紅包啊。”


    容嘉言知爹爹是為了大家開心熱鬧,便也很配合地上前跪在地上給他磕頭,隻是顧念著適才弟弟不會說太多的吉祥話,自己也幹脆不說,隻像冬兒給陳氏夫婦磕頭時那樣,說了句:“爹爹過年好!”


    有了適才的經曆,冬兒這次倒也不再扭捏,從陳張氏腿上跳下來,也湊到容少卿麵前磕了一個,抬頭跟著說了一聲:“爹爹過年好!”


    容少卿聞言一愣,瞬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芸香並陳氏夫婦也是怔了一下,隻是童言無忌,孩子學舌喚錯了,若當回事的糾正,倒顯得當個正事兒似的,反而氣氛尷尬。隻是,各人心裏都是這個心思,卻是一時沒人吭聲說句笑話岔過去,反倒讓這話落在地上,更顯得清晰突兀。


    卻是容少卿先反應過來,半真半假地玩笑:“哎呀,想給我當兒子可不容易,才哥哥應了你的點心和煙花,得都孝敬我了才行。”


    陳氏夫婦反應過來,也跟著笑笑,知道冬兒必是舍不得,一會兒大家夥兒哈哈一笑,當個笑話過去便是了。


    芸香卻連敷衍的假笑都擠不出,隻盼著這話快些過去。孰料冬兒卻把容少卿的話當真,扭頭看了看桌上的盒子,走過去,一手抓了點心,一手抓了剩下的煙花,轉身全塞到了容少卿懷裏。


    冬兒這反應出乎眾人預料,各人不知作何反應。容少卿看著懷裏的東西,笑著摸了摸冬兒的頭,“行,那你這兒子我認了。”


    芸香張了張嘴,想攔,卻又不好直說什麽。陳氏夫婦對這突然的狀況也是措手不及,陳張氏瞥了芸香一眼,笑說:“哎呀,便是認幹爹,也不能這麽隨便,改日找人給算算的……”


    “不用那麽費事……”容少卿假裝不明白陳張氏的話外之音,從袖口裏摸了紅包遞給冬兒,“來,爹給的壓歲錢。”


    冬兒接下,又似才容嘉言接紅包時那般,喚了一聲“謝謝爹”。


    眼瞅著這“爹”要坐實,不及眾人反應,卻是一旁的容嘉言忽然嗬了一聲:“他才不是你爹!”


    眾人一愕,但見容嘉言不知怎的,卻是一反常態,從冬兒手裏搶過才接的紅包,板著臉說:“你給我,這是我爹,不是你爹。”


    冬兒愣了一下,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眾人不知一向懂事的容嘉言怎得突然有這舉動,適才認爹的尷尬倒過去,都來安慰冬兒。容少卿也不知兒子怎麽突然鬧了脾氣,沉了臉對容嘉言道:“嘉言,把紅包給冬兒。”


    容嘉言咬著嘴唇不吭聲。


    芸香連忙勸和:“不用,不妨事……”


    陳氏夫婦也勸哇哇大哭的冬兒:“哥哥跟你鬧著玩兒呢。”


    “容嘉言!”容少卿冷著臉斷嗬了一聲。


    容嘉言握緊了手裏的紅包,依舊沒動作,一雙清澈的眸子這會兒也是汪了委屈,卻是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芸香上前去扯了容少卿一下,“得了,小孩子間鬧脾氣,爺怎麽還認真了。”說著又忙安慰嘉言,“沒事兒,沒事兒的……”


    隻是她才要抬手去撫容嘉言的胳膊安撫,容嘉言卻是閃了一下躲開,直接扭頭跑了出去。


    芸香跟上,在外屋門口拉了他,“這大冷天的,不許往外跑。”


    容嘉言瞥見陳氏夫婦也跟了來,愈發執拗地甩開芸香,衝出了屋子。


    芸香連忙追出去,在院門口拉了他,見他竟一味往大街上跑,也有些著急,“不是說了大冷天的不許往外跑嗎!有什麽不高興的說出來,哪能大人嗬一句就這麽鬧脾氣的!再說你爹也沒責你什麽,隻是不想你和弟弟打架……”


    容嘉言甩了芸香的胳膊,終於受不住地大哭起來,“他不是我弟弟!他才不是!”


    芸香愕住。


    沒了素日裏的那些懂事聽話、矜持靦腆,容嘉言衝著芸香嚎啕大哭:“為什麽他能叫爹!我就隻能叫姑姑!為什麽我就隻能叫姑姑……”


    哭聲撕扯著芸香的心口,逼得她喉頭一苦,瞬時落下淚來。她單膝跪在容嘉言麵前,撫著他的臉頰和肩臂,泣道:“誰說你隻能叫姑姑的,娘盼著你叫娘,盼著你叫娘啊……”


    容嘉言哇哇地哭著,撲到芸香懷裏,一聲聲的“娘”,因止不住的嚎哭而變了音調,淹沒在一陣又一陣,不間斷的巨大煙花爆竹聲中。


    第三十章


    芸香和容嘉言抱頭痛哭,陳氏夫婦追出來,站在院子裏跟著心酸。陳張氏當即落了淚,陳伯紅著眼眶回屋拿了傘,同陳張氏一並上前給母子倆撐著,勸說回屋說話,別凍著。容嘉言哭著喊了一聲姥姥姥爺,老兩口兒連應了好幾聲,當即老淚縱橫,母子痛哭瞬時變成四個人哭做一團。


    容少卿給冬兒裹了棉衣,抱著出來。冬兒臉上還掛著淚,見了這場景,懵懵懂懂的,從容少卿懷裏掙下來,撒腿衝了過去,哇哇地跟著哭了起來。


    陳張氏把冬兒摟過去,冬兒便撲上去找娘。芸香伸了一隻手把他也攬進懷裏。容嘉言見了冬兒,心裏有話說不出,是為自己剛剛無理取鬧“欺負”了他的歉意,也是為了好朋友變親弟弟的激動,也伸手摟了冬兒,娘兒三個抱在一起。


    老兩口兒相互挽著胳膊,給這母子三人撐著傘,悄悄拭淚。院子裏,容少卿也忍不住轉頭拭了拭眼角。


    容嘉言認了娘,母子三人抱在門口哭了好一陣,才擦著眼淚回了屋。


    進到屋中,容嘉言又跪在地上給陳氏夫婦磕了頭,說剛剛的那個不算,這會兒給姥姥姥爺的磕頭拜年才算。老兩口兒連忙把孩子摟起來,陳張氏少不得又是淚眼漣漣,哽咽著說自己必是積了幾輩子的德才得來這輩子的福報。


    陳伯勸她說,高興的事兒怎麽又哭了,他們娘兒仨才好,又得勸你。陳張氏擦著眼淚說是,不哭了,高興的事兒。隻是笑著笑著,還是忍不住用衣袖擦一擦眼角。


    因這一番認親,冬兒認了容少卿叫爹的事,倒顯得沒那麽緊要了。一家人說說笑笑,真就熬過了子夜。


    夜裏,小哥兒倆自然也不在老兩口兒屋睡了,都要跟娘睡。因容少卿父子屋裏沒有火炕,是以自入了冬,容嘉言便時常和冬兒一起,到陳氏夫婦或芸香房裏睡。但每次在芸香房裏睡,都是冬兒睡在中間,這晚終於認了娘,他自然也想滿足一下從小兒的奢望:挨著娘親睡覺。


    芸香自然明白容嘉言這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心思,便主動把自己的被子鋪在了小哥兒倆的中間。冬兒見了不依,他雖然小,也知道從今往後,自己的娘就是哥哥的娘,哥哥的爹就是自己的爹了,再沒有比這更親近的夥伴兒兄弟,自然更想和容嘉言挨著。芸香不允,借口說熬到這個時辰了,你倆要挨著,準要嘀嘀咕咕地胡鬧,更別睡了。


    熄了燈,芸香睡在小哥兒倆中間,折騰到這麽晚,右邊的冬兒幾乎是一沾枕頭就著了,像素日裏一樣,從自己的被窩裏把一條腿伸出來壓在芸香身上。左邊的容嘉言卻是睡不著,頭一次挨著娘睡,興奮歡喜之餘,還有一點點的緊張。


    芸香伸手到他的被窩裏握了他熱乎乎的手,他便立時握回去,躺了好半晌,才好意思把頭往芸香身邊歪了歪。芸香索性把自己的被子掀開,輕輕壓在他的被子上,兩個被窩變一個被我。容嘉言往這邊挪了挪,身子貼著娘的身子,額角貼著娘的肩膀,呼吸漸漸變得均勻,滿足地睡了。


    兩個孩子陸續入睡,芸香卻是百感交集,沒有一點兒睡意。一會兒想著和容嘉言相認,一會兒又想著冬兒認了容少卿做爹的事,及又念起外麵的雪下得越來越大,容少卿那屋必要比平日冷上許多,也不知一個小小的火盆夠不夠取暖。芸香索性起身,給兩個孩子蓋了蓋被子,穿了棉衣出了屋。


    走到前院,竟見容少卿的西廂還亮著光,不由得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未待應聲便推門進去,見得容少卿站在火盆邊用火鉗撥火,聽她進屋,回頭看過來。


    “怎的?火熄了?”芸香忙走過去看。


    容少卿答說:“沒,我才往裏放了兩個山芋,聽嬸子說埋在火盆裏烤著就好,做來試試。”


    芸香道:“大夜裏怎得想起烤山芋了……爺若是餓了,鍋裏蓋著吃的,放在火盆這兒熱一熱,馬上就能吃,這山芋得烤到什麽時候。”


    容少卿攔了芸香,“不用,也不怎麽餓,隻是一時睡不著,便找點兒事做,等山芋烤好了,我也剛好餓了。你呢,怎麽也大夜裏不睡覺來前院兒溜達。”


    “我也是睡不著,見外麵雪下得忒大,怕爺這屋裏的火盆不夠暖和,大過年的,若是凍病了就不好了,過來看看。”


    容少卿笑著點點頭,“還能惦記著我就好,我還以為你今兒要氣我呢。”


    “怎麽?”芸香不明白。


    “認了冬兒當兒子的事兒啊。”容少卿看著她笑,“以為你要氣我占你便宜。”


    芸香裝傻,從容少卿手裏接過火鉗,幫著在火盆裏撥了撥,笑說:“哪兒的話,爺以為幹爹是好當的?逢年過節不得給紅包嗎?待到將來娶媳婦兒,爺隨的份子錢都得比別人的多,算來,不是我們占爺的便宜嗎。”


    容少卿挪了兩把椅子圍在火盆邊上坐下,“不就出點兒錢嗎,多個大兒子孝順,百年之後還多個人送終,算來還是我賺了。”


    芸香也在他旁邊坐下,“爺說得輕巧,錢在哪兒呢?出來這麽久,沒掙下一兩銀子。”


    “你這是盼著我掙夠了錢,趕緊走?”容少卿調侃,“如此,我還就偏要賴在你這兒。”


    芸香笑著白了他一眼,撥弄火盆裏的山芋。


    容少卿把雙手伸到火盆上,搓了搓,收了玩笑,“其實今兒冬兒叫我那聲爹,當時是有些吃驚,過後想想,倒也不意外……別以為孩子小就什麽都不懂,看人家有爹有娘的,他心裏不羨慕嗎?就像言兒,從小沒提過娘,是不想娘嗎?不過是憋在心裏罷了。我倒覺得,他跟著言兒叫那聲爹,未必是學舌學錯了,也許早有自己的小心思了,不過是也想像別的孩子一樣,能叫一聲‘爹’……”


    芸香用火鉗杵著火,沒言語。知子莫如母,冬兒的心思,容少卿能看出來,她自然也明白,卻當真沒細想過,他今日那聲“爹”是不是有心的。自容少卿住進來,冬兒對他就從來沒個稱呼,不論是讓他隨著她叫“二爺”,或是隨著嘉言那聲“姑姑”叫他聲“舅舅”,冬兒從來不開口。初時她覺得是認生,後來覺得是小孩子的執拗與倔強,從來沒想過他是不是有別的心思,若是有,又怎會有這種想法,從何時開始的……


    容少卿看著芸香,歎說:“孩子心裏盼著爹,你又不給人家找個爹,沒辦法,孩子隻好自己找個喜歡的當爹,就管不得你中意不中意了。”


    芸香見他正經不過片刻,又開始調侃,無奈又白了他一眼。


    容少卿笑笑,拍了下腿站起來往外走。


    “做什麽?”芸香問。


    容少卿沒答,推門出去,再回來,左手端了盤點心,右手拿了酒壺並兩個小酒盅,“左右睡不著,不如喝點兒酒,還能暖和暖和。”


    芸香嘖道:“餓了吃點兒夜宵也便罷了,怎得還拿了酒,爺不記得大夫怎麽囑咐的了?”


    “我覺得我手抖的毛病也不怎麽犯了,或許就像大夫說的,是因為之前連著喝大酒,忽然戒了的緣故……”容少卿給自己和芸香各倒了一杯,“再者,大夫隻說不許我喝大酒,又沒說讓我一點兒不能碰,大過年的,偶爾小酌兩杯也無妨。”


    芸香無奈,“話雖如此,隻怕小酌勾出酒癮來。”


    “不會,我哪有什麽酒癮。”


    芸香哼笑:“爺到好意思說。”


    容少卿道:“我之前可是說不喝就不喝了吧,你見過哪個真酒徒酒膩子,是說戒酒就戒酒的?”


    芸香被問住,隻因他這話說得在理。別說真正嗜酒如命的酒膩子,單隻是喜歡飲酒,時常飲酒的人,想要讓他立時滴酒不沾了,也是難。容少卿倒是自住進來,就幾乎不沾酒了,若說她家這三兩口人有這麽大的本事能讓人徹底斬斷惡習,她自己也不信。


    容少卿說:“那時候才出來,每晚都做惡夢,總夢見自己還在裏麵,或是案子出了變故,自己又被關了進去,還都是變著花樣的監牢,懸崖邊,荒野裏,大海上……後來發現喝酒喝得醉暈過去,似乎就沒那麽多夢了,這才開始喝酒,真談不上貪杯嗜酒,我是拿他當藥喝。”


    芸香這才恍悟,她和其他人都以為他喝酒是抑鬱苦悶,自暴自棄,未料卻是這個初衷。 不由得又想起嘉言說過容少卿1從來不睡午覺,每天夜裏也睡得很晚,甚至,在睡夢中還會流淚……


    “那……爺現在戒了酒,是不做惡夢了?”芸香問。


    容少卿輕聲歎笑:“哪能那麽容易,畢竟在裏麵待了那麽久……”見芸香微微蹙眉,容少卿把酒杯塞到她手裏,“不說這些,今晚隻聊開心的,否則就變成喝悶酒,借酒消愁了,那就沒意思了。”


    第三十一章


    芸香和容少卿圍著火盆吃酒聊天,芸香說起從前在容家當丫頭的時候,約摸也是這個時辰,主子們都睡了,她們當下人的聚在一處吃主子賞下的瓜果點心,一眾人說笑聊天。對她這種孤零零被賣進府裏的小丫頭,每年的這個時候都多少能感到些家人似的暖和。


    容少卿說這個他倒是知道,“那時我院裏那些丫頭小子都要吃酒到天明,第二日我便任他們睡去,最厲害的能昏睡上一天一宿,我這會兒倒不記得是哪個了。”


    芸香笑道:“也就爺院裏的姑娘小爺們才敢醉酒,我們可都不敢,即便是饞酒的,也隻小酌一二杯,更別說醉過去昏睡上一整日了。”


    容少卿笑笑:“過年嘛,放縱放縱也無妨。”


    “說到這個,我們那會兒倒都羨慕他們。記得那時候我們都惦記宴上撤下的點心,雖說平日裏也不是沒機會吃到,但總沒過年時的花樣多。可每次宴散了,爺準囑咐讓人把剩下的糕點都包起來送到你院裏去,我們就一點兒也分不上……”提起舊事,芸香帶出些忿忿不平。


    “是嗎?”容少卿蹙眉想了想,“記不太清了,我倒是從沒吃過什麽剩點心,多半也是我院裏那些丫頭小子囑我給他們要回去的。”


    “就是啊,所以才說羨慕在爺院裏當差的,有什麽話隻管跟爺張嘴,換做別處的,哪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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