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教了。”李澄自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如今看徽音,又覺得她很沉得住氣,同時也有自己的智慧。


    她不是那種學究天人的人,可是總有自己的巧辦法。


    徽音見他這般嚴肅,不免道:“平日我倆嘻嘻哈哈的,如今你這般說話,倒是顯得客氣。”


    “誒,你說謝九儀是不是自己都沒信心啊?”李澄道。


    “我看像,其實你也隻多要了吳郡,別的魏王的地盤你又沒占,那麽片一塊地。本來和謝九儀奪取荊州的趙鴻暴斃,他應當躊躇滿誌才對啊。”徽音無法理解。


    李澄則道:“看局勢如何吧,我聽聞宮中皇帝的身子已經是不好了。”


    其實前世皇帝都已經去世了,這輩子皇上還拖著命,也著實奇怪,但徽音想自己前世就是殺了李珩,天下還是沒有平息。


    如今一步步來,更踏實。


    “夫君,即便他當了皇上又如何,眾人會聽他的號令嗎?”徽音道。


    李澄則道:“不打緊,我聽說衛良娣生了個兒子,衛鐸想必還想挾天子以令諸侯,不會這麽就讓李珩存活的。”


    “話雖如此,可是怎麽讓衛鐸下決心呢?”徽音不懂。


    李澄笑道:“昔日蘇秦張儀憑借三寸不爛之舌說動楚王,難道我就沒有安插說客嗎?你且放心,我自有分寸。”


    “原來你早有安排,可是衛鐸現在跟謝九儀在打仗呢?”徽音總覺得這事兒她看不透。


    列國縱橫之術,徽音雖然也看過《左傳》那些,可總有些想不明白。


    李澄手把手的教她:“我若直接和李珩對著幹,李珩占著法理,我就很容易被眾人針對,說我是篡位之人,即便千年之後,史書也會如此寫。即便我李澄做了太多功績,都會留下這樣的罵名,還會被群起而攻之,可如果讓衛鐸先行一步,我對付衛鐸,那就沒的說了。”


    “可謝九儀萬一坐大了呢?”徽音道。


    李澄搖頭:“那就很難了,魏地早已不是魏王在的地方了,許次妃等人反叛出去,已經是七零八落了,如今看著他們內鬥,我要好好的休養生息,畢竟冀州也才拿回來。到時候從冀州上京,於我而言也容易。”


    徽音聽的似懂非懂,私下去琢磨了。


    隔了一旬,李澄回來道說衛鐸派人抓了殷麗儀讓謝九儀退兵……


    徽音徹底無語了,殷麗儀又不會打仗,她又跟著去前線做什麽,這次果然又是故技重施。


    第74章


    ◎更新◎


    謝九儀也沒想到衛鐸居然玩陰招,他們夫婦倆都計劃好了,讓殷麗儀帶著孩子住進魏王府,佯裝殷麗芳等人在的時候,一應如常,還派重兵看守。


    事情就壞在,殷麗儀以為自己其實是沒什麽危險的,她在魏王府裝久了,很是憋不過,往常在建業,她可不是三不五時下茶樓,或者聽戲,抑或者是買些外頭的小食。她沒什麽門第之見,隻愛街邊小食。


    她想出去,謝九儀勸她不要出去,那她隻好叫了小販過來,哪裏知曉小販是人偽裝的,她就這麽被敲暈帶走了。


    殷麗儀二進宮到自己都想笑的程度,她真的是運氣不好,也不知衛鐸老賊會拿她威脅什麽,她隻希望謝九儀都不要答應。


    然而謝九儀也是很難取舍,本來他的部眾就未必都服氣他,如今若是為了妻子退兵,將來肯定會被人說嘴,但若不退,妻子恐怕就死路一條了。


    可惜下麵的人都不同意,有人說:“咱們暗中派人去救夫人,明麵上打,讓衛老匹夫知曉您不在意夫人,反而不會對夫人怎麽樣?”


    “是啊,我記得上次夫人在豫州被抓,小王爺不也是這麽做的嗎?您越是不在意,就越有餘地。”


    如今魏地的人依舊喊李澄為小王爺。


    謝九儀之前是埋怨李澄的,畢竟他完全不顧自己妻子的生死,可事到如今,他也是一樣。


    衛鐸深諳兵不厭詐的道理,他是早就打探了謝九儀當年為了娶殷麗儀不惜違抗家族,可謂用情至深。這不禁讓他想起申公巫臣和夏姬的事情,夏姬這個女人可是斷送了幾個國家啊。


    自然,他也見過這殷麗儀一麵,相貌的確不錯,生的很好看,可人倒是烈性的很。


    可他也很清楚,若這樣吊著謝九儀倒好,可真的占了,那就成了死仇了。他可不願意看到一個團結的謝家軍,想到這裏,衛鐸又親自點兵,他巴不得謝九儀進攻呢。


    謝九儀和衛鐸打的如火如荼,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殷麗儀知曉了卻沒有之前埋怨李澄的那股勁兒了,她很清楚,謝九儀若是真的為了她一個女人就棄城逃跑,那才叫無仁無義呢!


    她這樣的雙標,李澄也並不知曉,因為他聽到謝九儀絲毫不受殷麗儀的影響繼續進攻,本來就在意料之中。


    徽音倒是不平:“那位殷氏,之前被你救出來之後,在我家住了幾天,雖然當著我的麵沒有表現的太露骨,但我也能看的出來,她還覺得你不盡心,如今她丈夫不也是如此嗎?其實我一直很不清楚,為何殷麗儀對你的要求特別高?”


    若說殷麗芳倒也罷了,李澄的確給她送過厚禮,救過她兒子,還曾經有過婚姻,可和殷麗儀有什麽關係呢?


    她真的不明白。


    李澄卻是個刨根究底的人,他思索了半天,才道:“她小時候就來我家裏,我母親因為殷麗芳的關係倒是對她們殷家姐妹都不錯,後來魏王不是讓我去他府上管家麽?那時候我因為熟人的關係,還以為和殷麗芳要成婚的,所以照拂了一些。我想也許她這是把我當無怨無悔付出的好人了,這世上嘛,大家對好人的要求都特別高,隻要你稍微哪裏做的不好,都會被埋怨,但若你是個壞人,偶爾做那麽一件好事,還不少人記著你的好呢。”


    徽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又忍不住笑:“其實還有一個可能,她可能覺得讓你為她辦事,能凸顯她個人的魅力。”


    有一等女子便是如此,喜歡差遣人家做事來證明自己的魅力。


    雖然背後這麽說人不對,但想起上次李澄救了她,她一家子還頗多怨言,徽音也是沒好話給她們。


    但這種話聽的李澄幾欲作嘔,徽音見他不對勁,趕緊篩了一杯茶給他:“你這是怎麽了?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去給你拿點你愛喝的荔枝飲子來?”


    “我是被惡心的,放心,我沒事兒。”李澄真的覺得他聽了這話,想死的心都有了,一想自己被個蠢貨利用,他就不舒服。


    徽音幫他拍了拍背:“別說什麽惡心了,其實她也挺可憐的。算了,不說她們了,你表弟崔二郎遞了好幾次帖子了,你見與不見?”


    之前李澄沒功夫理會崔二郎,他和舅舅一家關係本來就很一般,但連徽音都在問,到底是親戚,他道:“好,我撥冗請他過來坐坐。”


    “嗯,這些你自個兒安排。還有,之前科舉取士的人官職都下來沒有?”徽音問起。


    以前這些外麵的事情她都很有分寸的不問,問多了怕李澄忌憚,但現在她們夫妻已經是內外相通,這些事情都沒有任何好忌憚的。


    李澄笑道:“你放心,我讓人拿手本專門呈給你的。”


    自然,對於這些自帶資源的世家大族子弟,李澄也有自己的安排,他見到崔二郎時,就說了這個打算:“直卿(崔二郎表字)落榜之後,意欲如何啊?”


    雖然李澄是他表兄弟,但崔二郎哪裏敢放肆,他正身道:“晚生一直在家苦讀,準備來年科考。”


    李澄聽了含笑點頭:“《秦誓》曰見賢而不能舉,舉而不能先,命也。”


    此話一出,崔二郎眼神一亮,這話是說看到賢才而不舉薦,舉薦了不能重用,這是輕慢,這明顯就是說要重用他崔二郎啊。


    “一切但憑王爺吩咐。”崔二郎道。


    李澄笑道:“此次科舉一共中的五十人中,有二十人留在我身邊,還有三十人要去各州府任正職。據我所知,太倉縣已經有縣令,正缺一個縣丞,不知直卿嫌棄否?”


    崔二郎想了想,那太倉正隸屬吳郡,是一等富庶之地,哪裏不好,因此趕緊起身謝過。


    李澄又吩咐道:“我讓你去,一來是看重你的才能,二來也是想看看你的才幹到底如何?若是可行,不必科考,我自當重用你。”


    當副手最磨煉心性,事情做好了,功勞可能被上麵的縣令搶了,事情做不好可能會被背鍋。然而一般做事的人,幾乎都是二把手。


    他看重才學,但也更看重個人能力。


    似崔二郎這樣的世家子弟,官場和平日行事都耳濡目染長輩見識,若能錘煉起來,必定也是人才。


    如今崔二郎所在的冀州早已歸了李澄,見李澄幾乎說了心底話,立馬躊躇滿誌。


    同樣還有繆夫人的兒子,這位是考的武舉,也沒考過,但他是真的可惜,正好第五十一名。前五十名,不是安排在進各大刺史麾下,就是各軍中,這些人早就被安排走了。故而李澄安排繆小郎去冀州的河間府去做司法參軍。


    這樣的世家子弟官位並不高,崔二郎任縣丞,正八品,司法參軍正九品,他們都有家族自帶幕僚。


    繆夫人本來覺得兒子太過可惜,如今去河間府任職,連忙來府上感謝:“阿彌陀佛,這孩子被授了官職,我這心裏可算是放心了。”


    “是啊,王爺也說繆小郎君實在是可惜了,因此在得知河間府有缺,趕緊派他過去。這冀州是個新州,九大郡裏,河間府也算是極好的,讓小郎好好幹,能出成績。”徽音道。


    如今以前那些舊部,全部都不能要了,新人要有新氣象,李澄喜歡用年輕人,不愛用那些世故圓滑的老人。


    繆夫人笑道:“是,這也多虧了您,要不然怎麽記得咱們小郎啊。”


    “千萬別這麽說,這也是小郎自個兒有本事。”徽音道。


    又說崔二郎得了官職之後,心情也不鬱悶,人也恢複了昔日的神采,這崔月環雖然嫌棄官職低微了一些,但是崔二郎倒是比他妹妹知曉。


    這沒做過官的人,聽到八品九品都以芝麻小官呼之,可真正輪到自己做官了,說真的,有官做都不錯了。如今不再是門閥士族為大的時代了,士族與寒門並舉,士族若是沒有出息,一樣不過幾代就蕭索了。


    正如沒賺過錢的人,覺得一個月一吊錢算少,可真正去賺錢,一個月賺幾百文都不容易。


    故而,崔二郎道:“我又沒中,難不成還得封個刺史給我不成?”


    “妹妹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咱們崔家畢竟和王爺的關係不同。”崔月環也是想著兩重的親戚,還便宜外麵的人不成。


    崔二郎道:“先前姑母過世,父親又不能過來為王爺作主,王爺是靠自己才有今日的。我不像大哥那樣才名在外,如此能在太倉任職,已經是看在這層關係上了。太倉是曾經吳國屯糧建倉的地方,如此要衝讓你哥哥我去任職,我實在是高興不已。”


    崔月環這才恍然:“原來如此。”


    “你也小心口舌,以前在家你年紀小,後來又嫁給冀州昭節侯的兒子,地位高有人奉承。可這裏是淮陰王妃的地盤,說錯了一個字,讓人家記恨,你就小心吃不了兜著走。別以為自己說話隱蔽,殊不知,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崔二郎叮嚀妹子。


    崔月環家人不在身邊,她年紀又輕,夫君得力,婆婆對她當女兒一樣疼愛,如今聽哥哥一句話,似醍醐灌頂。


    身邊有親人提點幫忙,自然強過別人許多,待看徽音也是如此。裴朔如今在徐州本營當差,他如今已經算是李澄得用之人,因此他每每來王府和李澄說話之後,也會去後院和徽音說幾句。


    像現在裴朔就道:“我看妹妹臉有些浮腫,眼圈微青,可想又是餓的睡不著,熬夜了。人的身子比什麽都重要,妹妹切記。”


    “哥哥說什麽呢。”徽音還有些惱羞成怒。


    她身材高健,和江南女子的纖細全然不能比,所以也想變瘦一些,可變瘦就是要少吃飯,晚飯隻要少吃了,在床上又睡不著了。


    當年在家的時候,德音和徐太夫人就說她生的肥壯,徽音還悄悄減肥,裴朔也清楚。


    裴朔笑道:“這話原本我不該說的,我畢竟是男子,可妹妹這樣的人物還要愁這些,才是杞人憂天。”


    “那還不是我從之前扭過腰之後,躺榻上那段日子開始敞開肚皮吃,吃著吃著人就開始發福了,去歲的衣裳都穿不上了。”徽音抱怨。


    裴朔則道:“越是這樣,您越得休息好,如此才更有精力。否則不吃東西,氣血不足,就很容易想吃東西彌補。”


    兄妹二人說完,徽音也感謝裴朔關心,不曾想,過了幾日,裴朔專門送了廚子來幫徽音調理。


    “既不能餓著肚子,也不會變胖,這個大師傅我已經吩咐了,底細也查清楚了,你就放心的用吧。”裴朔道。


    徽音歡喜道:“若是真成,那我自當厚禮謝哥哥。”


    裴朔搖頭:“哥哥就希望你身子康健,好好兒的。”


    那送來的廚子早膳做的是一種雜糧做的饅頭,巴掌的大小,就兩樣時蔬和一顆白水煮的雞蛋,中午是半碗飯,肉食一樣,且都是瘦肉,兩樣時蔬,晚上則和中午一樣。


    李澄在一旁啃著羊腿,還用匕首切下來一小塊道:“如何?吃一塊。”


    “不吃,我要管住我自己的嘴。”徽音趕緊搖頭,她又道:“明日廚下做皮夾子炒羊肉。”


    李澄感歎一聲:“我都說你別怕,還是去騎騎馬好,說真的我吃的比你多,可是每日習武騎射,就無人說我胖。”


    徽音無語:“你何止是不胖啊,分明是精瘦的很,一點贅肉都沒有。”


    其實李澄覺得徽音已經是國色天香了,但想起有不少女子要嫁給他,想必妻子內心也不自信起來,他就道:“可我最愛的就是你這身皮肉,若你瘦了才是真的不好看呢。”


    “別拿話哄我了,我不管,我要瘦到和之前一樣。”她原本是晚上不吃餓的,如今吃那些菜,一個月之後竟然就恢複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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