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麗儀一聽就搖頭:“我不去,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她是真的不願意離開丈夫,可謝九儀卻道:“你忘記你上次被抓了,萬一有人抓了你威脅我怎麽辦?”


    “不會的,上次那是意外,這次我會很小心的。”殷麗儀懇求道。


    謝九儀最後還是不忍心:“好,但豫章王和你姐姐她們要走。”


    殷麗儀點頭:“我馬上就過去勸。”


    她把謝九儀的話多殷麗芳說了,殷麗芳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同意了,又對殷麗儀道:“你也跟我走吧,咱們一起走。”


    “姐,你說什麽呢?我要留下來陪著夫君,我的孩子們就托付給你了。”殷麗儀一直知道自己不甚聰明,但是若衛鐸真的打來,她也留下來陪著。


    殷麗芳看向她,不可置信:“你上次就被抓了的,現下這般是瘋了嗎?你又不會打仗,這不是跟著添亂嗎?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殷麗儀還是搖頭:“姐,我一直都不如你聰明,我跟著去在揚州也是瞎擔心,還不如留在建業。夫君也答應我了,找個和敬兒差不多大的,讓我帶著那孩子住在魏王府,如此,就沒人知道你們走了。”


    “你……”她這才明白妹妹的一片苦心,瞬間感動萬分。


    “要不,我們都留下來吧。”殷麗芳過意不去。


    殷麗儀堅決搖頭:“姐,以前都是你照顧我這個不懂事的妹子,現在也該輪到妹子照顧你了。”


    當晚,殷麗芳就帶著兒子下了揚州。


    謝九儀繼續迎戰,周圍的人也兀自看著。


    李澄這邊回來之後,也不輕鬆,因為他的地盤更大了,就不是以前那樣親力親為,要以全局心思去考量盤算。有功當賞,有罪當罰,但又不能因為一些小瑕疵讓功臣心寒,總之忙活的緊。


    他還招了一批幕僚,專門處理事務,之前那位介紹給曹姑娘的劉公子也被招到李澄幕下。


    這些幕僚是單獨由李澄發錢,外賬讓多少,他正和徽音商量。


    “這些你擬一個名冊,館穀多少,四時八節由我來送。”徽音道。


    李澄點頭:“我其實想效仿朝廷,用三省六部來管此地,否則,我萬一出征了,這裏也要能應對才行。”


    徽音讚同:“是這個理兒,三省六部互相製衡,如此即便你不在,辦事兒的人也有。”


    但是賢才難求,李澄親自準備文才武舉,不接受請托。


    這些人知曉李澄不好說話,竟一股腦兒的來徽音這裏,繆夫人和徽音關係素來不錯,她過來推薦的是她的小兒子繆年。


    “原本我說我不來,可他們非要我來和王妃說說,我那小兒子別的不提,人是一根筋,最是忠心不過的。”


    在這種事情上徽音必須保持和李澄高度的一致,她道:“繆小郎我早就聽說頗有才學,這次王爺采取的是糊名製,他必定能唯才是舉。”


    繆夫人根本不敢怪徽音不幫忙說項,現下王爺地盤已經越來越大了,且許多人都被擋在門口還不見,自己好歹還能見了一麵。


    所以,她連忙道:“是,您說的是。”


    徽音道:“這些日子你們就不要過來了,瓜田李下的,即便你兒子真有才幹,旁人也以為你是來說項的。”


    自從徽音閉門謝客,連鄭家的人她也放出話說如今多事之際,等之後再見。


    紀氏娘家也有從高陽投奔過來的人,辛氏崔氏都有,尤其是崔家是李澄母舅家,都以為投奔過來可以高官厚祿,沒想到李澄需要考試才行。


    有的人自視甚高,還覺得李澄侮辱他們。


    就像辛氏的舅父就這般想:“我在冀州已經是十分有名的儒士了,卻還要和小輩們一起考,那也實在是太折煞人了。”


    還得裴朔勸道:“舅父之名,我早已告訴王爺,你且等著,王爺唯才是舉,定然能征辟。”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辛大儒也巴不得自己遇到名主才行。


    不過,裴朔又道:“但我也不能完全保證,王爺此人似乎更重循吏,不愛那些陽春白雪。舅父在王爺麵前一定要審慎處之。”


    這晚輩不好說長輩,裴朔先肯定了辛大儒,又馬上說了李澄此人的看法,也是側麵告訴他李澄和鄭放不同。鄭放是寒門子弟,雖然有才幹,但是頭腦沒那麽好,原則也沒那麽強,行事還喜歡隨他心意。


    裴朔尚且能安撫辛大舅,崔月環的大哥投奔衛鐸,二哥就直接過來了,他是崔氏子弟,學問當然不錯,直接在家中準備。因鄭無恒在軍中,他年輕,直接被李澄派去水師那邊,讓他開始學水師作戰。


    崔月環就是擔憂,也不好和二哥說什麽,倒是紀氏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不由得道:“你二哥也是有名的才子,王爺不在私門謁見,他若能脫穎而出,反而證明他是真的有真才實學的。”


    雖說她們崔家和李澄關係緊密,但李澄對崔家淡淡的,崔月環心裏沒底。


    “娘,我是想王妃那裏——”


    紀氏咂舌:“你不了解王妃的性子,她是個不太講情麵的人。原本她有兩個乳母,有個乳母愛偷摸,後來做的太過分,直接被她趕了出去,誰說都不管用。我這個母親有時候都被她逼的道歉,她不會聽我的。”


    女兒從小就頗有脾氣,和德音完全不同,德音小時候隨徐太夫人出去走親訪友甘之如飴,徽音不願意去誰家,就是拉著馬車都不肯走的人,態度堅決,被人說古怪也隻管堅持自我。


    後來,女兒讀書之後,對事情的看法遠遠在她們之上,反而是她要聽女兒的了。


    崔月環也隻好住嘴,回去和榮嬤嬤說起,也是很擔心。


    榮嬤嬤反倒勸她:“二奶奶何必擔心,咱們二舅爺即便這次考不中,但依著咱們的關係,將來必定也能合王爺的意。俗話說的好,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外麵的人再才高八鬥,也沒有親戚好用。”


    “是這個理兒。”崔月環聽了也是鬆一口氣。


    崔、辛兩家消停了,徐家也是求到徐太夫人這裏來了。徐氏的親兄弟原本在魏王處任職,後來魏王故去,他就回本籍來了,東海徐氏也是大族,自然也想得到重用。


    徐太夫人不了解外麵的形勢,還兀自答應:“我和侯爺說一聲就是了。”


    她還當真和鄭放說了,但鄭放是左耳進右耳出,答應的好好地,出去就忘記了。這幾天王爺女婿派他去豫州、兗州做欽差,女兒悄悄交代他那裏駐守的刺史若有不妥,讓他捏住把柄回來再跟王爺說,他這次差事若是辦好了,王爺準備把冀州的兩千石食邑給他,他哪還能記得別人的事情啊。


    鄭放穿戴一新,告別李澄,去了豫州和兗州。


    他一走,徽音就給了李澄一拳:“你可真壞,把我爹派去,那是老鼠進了米缸。別人好酒美女一招待,他哪還記得自己是去幹嘛的啊。”


    “我就是要這樣的效果,你說我若真的派一個剛正不阿的去了,那上上下下的人逃脫不了幹係。你父親一家把那麽一大塊土地送給我了,原本我就想著給食邑給他們。以後若有一日我真的有天下了,自然就更多一些。”李澄其實覺得還有點少。


    食邑若是一千多戶,那交的糧食多寡也是由老天爺決定,若遇災年,顆粒無收,那可能直接沒有。現在鄭家一家過來,直接賜糧食,同一州刺史相同,鄭放現在任閑差,也不打眼,實在是很周到了。


    徽音握住他的手:“一步步來吧。對了,你明兒讓我也去嗎?那不好吧。”


    明日是李澄地盤上第一次舉行所謂的掄才大典,這樣的盛會以往可沒女子參加的,她也怕壞了規矩。


    李澄卻道:“妻者,齊也。徽音,上次若是沒有你送糧食去,我們打仗也不會那麽順利,這樣的盛事你怎麽可能不參加呢?你若不參加,那就少了許多光彩。”


    徽音心下一喜,看著他道:“謹遵王爺之命。”


    第一次考試,是李澄現場擬題,他沒有透露給任何人,而是等考生進場之後,隨意點到某一考生,再以此為題。


    坐在李澄旁邊的徽音,這是頭一次見到家外的丈夫,他不僅武略強,文韜也是過人。她雖然也讀過書,可聽丈夫引經據典,覺得自己見識實在是太少了,還需好好學習才行。


    底下站著的全部都是本次應試的才俊,他們都低頭聆聽教誨,這些人來李澄這裏,也存了一等能輔佐未來帝王的心思。現今天下,豫章王年幼,太子弱勢,隻是那上京的太子,根本無法控管全局,反而是淮陰王勢大。


    這些人聽完李澄說完之後,在官差的帶領下各自去各自的考房,徽音頭一次在這麽多男子麵前亮相,出於一貫的女子的反應,她是有些羞澀的,但是又覺得這樣的自己丟臉,故而打起精神來。


    “別怕。”


    她聽見李澄對她說,徽音認真的點頭。


    一個男人愛你,不是嘴上跟你說幾句甜言蜜語,或者送些玩意兒你就是真的愛你,愛你是真的願意和你分享權力。


    不知道李澄為何做出這樣的決定,但是她有些惶恐之後,又多了興奮。


    這和前世不同,前世即便她做了太後,外麵的事情還是父親說了算,甚至還有衛鐸這些人為敵,連父親都未必有辦法。


    李澄在旁品茶,有美人相伴,他根本不累,甚至恨不得把自己滿身的才藝都展現出來,還得表現得舉重若輕。


    可惜,徽音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與之相反的是德音,自從父兄全部叛投李澄之後,她的境遇實在是難熬,甚至有一日侍寢的時候脫光衣服被太子用馬鞭抽了幾鞭子。


    衛良娣嘲諷於她,反倒是雲枝來了一趟,親自端了熱湯給她。


    “良娣,還好你現在封號還沒被奪,來喝點熱湯,多歇息幾日就好了。”在雲枝看來,隻要沒有被奪封號,日後低調一些,保住命比什麽都強。


    德音看她遞來的參湯,不禁想著以前雲枝任自己驅使,當年呂笑都要避其鋒芒,現在卻是讓曾經的丫頭救濟可憐自己。但她麵上不顯,還道:“以前是我錯待了你。”


    雲枝搖頭:“良娣說哪裏話,以前我也有不對,不該背主。可是,咱們踏進了這宮門,為的也是活著,能活的好。我是偷偷來的,這就回去了,良娣保重。”


    “哦,好,多謝。”德音看了她一眼。


    雲枝迅速走了出去,她身邊服侍的丫頭道:“您何必過來,您肚子裏還有孩子呢,現在滿宮上下都不待見她,您也該跑的遠遠的才是。”


    “不許胡說。”


    聽到這些德音不是不埋怨爹的,為什麽她們都幫李澄,甚至還投靠李澄,把整塊地都送出去了,為什麽他們就是偏心?


    從小到大,她樣樣都比妹妹徽音強,可家裏人就是偏心,她還不知道以後等著她的是什麽樣的折磨,頭一次,她這麽恨自己的家人。


    考試九天之後結束,有些身子弱點的直接被抬出去的,有的則是在緊張的考試之中往秦樓楚館放鬆,還有人瘋狂拜佛,徐州附近的廟宇道觀香火嫋嫋。


    崔二郎饒是世家出身,也是有些擔心,因為李澄采取糊名製,糊名之後還讓一人親自謄寫,根本沒人知曉誰是誰,這對於他們這些以前都是恩蔭出仕,或者靠推舉出仕的人而言,若是考不上就真的丟臉了。


    如此,連帶來的愛妾也不怎麽寵了。


    恰逢鄭無恒回來,見舅兄如此,反而安慰道:“內兄何必杞人憂天。”


    “我並非杞人憂天,這次考試非同一般的嚴,王爺和王妃親自督查,連出恭也跟著兩人。我的位置還好一點,有人坐到臭號旁邊,那可簡直了。”崔二郎心裏很清楚,這次是由淮陰王地盤幾乎所有精英薈萃了。


    豫州刺史郭釗最為鐵血,先在本州請大儒考了一場,選出五十人送來考試,徐州本地更不必說,更是嚴格,兗州、青州也是如此。他們剛並入的冀州還沒這麽大的陣仗,崔二郎還喜了一場,沒想到啊,就看到冀州張家他那姐夫也來了。


    當時兩人在酒桌上都表示不屑來參考,可在考院門前相遇,實在是尷尬不已。


    最尷尬的若是張姐夫中了,自己沒中,那就更慘了。


    還好慶幸的是他和張姐夫都沒中,又抬頭見李澄親自念完中了的五十人,旁邊有個舉子喊道:“我總覺得王爺還沒念完呢,王爺求求你再念一念吧……”


    這些人還跑在李澄這裏跪下,李澄卻默默的搖頭,有時候就是這麽的殘忍,差不毫厘失之千裏。


    崔二郎自然不會有失身份,但見不少士子啼哭,他的心裏可不好受。


    月餘都無法從考試失敗中恢複過來,他還借住在鄭家,見從外回來的鄭放紅光滿麵,聽說他被豫州刺史和兗州刺史好一頓招待,還得了王爺賞的兩千石食邑,真是感慨人和人到底不同。


    鄭放還毫無所覺道:“賢侄,我帶了不少特產回來,你可要和我共用啊。”


    說罷還拍了一下崔二郎的肩膀,把個崔二郎拍的差點往後退幾步。


    且不說鄭放和崔二郎到底吃酒還是黯然不提,徽音正接到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殷麗芳一行已經到了揚州了,她立馬就把紙條遞給李澄看。


    李澄有些訝異道:“你是怎麽知曉的?這是誰傳給你的。”


    原本這事兒徽音想作為自己的秘密的,人嘛,總得防一手,但是現在她是真的覺得李澄連權利都願意和自己分享,與其日後被李澄發現認為自己藏了一手,還不如趁此機會說了。


    “以前我知曉你愛吃我做的拉麵,我就在想開一家拉麵店,這樣想吃拉麵的人也有個去處,後來我打算用張老三拉麵店去藏糧食,這樣給你運糧食也不會被人發現。後來,咱們不是在徐州自立了嗎?所以偶爾有什麽消息,他們也幫我打探。”徽音抿唇。


    李澄重重咳嗽兩聲:“你真的比我想象中要厲害多了。”


    他其實內心已經是如驚濤駭浪了,上次徽音讓人運糧,直接親自去和糧商們談,又讓人運過來,全程拿出五十萬兩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要知道夫妻倆其實也沒有說到富甲天下的地步,她從未想過失敗,大事上非常拎得清。


    “可是,既然是一個普通的麵店,怎麽能知曉這樣機密的事情呢?”


    徽音笑道:“你不要以為底層就什麽都不知道,他們去揚州了,總得要買人,我們張老三的拉麵店常常在最熱鬧的市井,什麽犄角都有店。那些什麽三教九流,三姑六婆在的地方,可是靈通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生之母儀天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春未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春未綠並收藏重生之母儀天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