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身,瞄準了吉普車。


    玻璃碎裂。


    賽寶同時開槍。


    葉柏文腹部中彈,賽寶胸口中彈。


    “阿榮是警方臥底!”賽寶捂住血窟窿,怒了,“我懸賞一百萬美金,買他命!”


    賽寶多疑,謹慎,負責運送人質的蛇頭不配槍,隻配備了刀棍,齊刷刷衝過去。


    暮靄籠罩了山林。


    葉柏文匍匐在一處草坑裏。


    望著保鏢一步步聚集,包圍。


    他舉槍,抵住自己太陽穴。


    流血,流汗,不丟錚錚鐵骨。


    被折磨、逼供其他臥底的下落...葉柏文扛得住,絕不屈服,他隻是不願遭褻瀆,他代表了光輝,代表了法義,豈是一個小小的賽寶能汙染。


    驀地,槍響。


    ......


    早晨。


    保姆敲門,“京哥兒,有女人找你,不是公司的。”


    周京臣通宵加班,四點才睡,沒醒。


    程禧驚醒了。


    迅速梳頭發,來不及洗漱,含了薄荷漱口水,塗口紅,顯氣色。


    “在哪?”她下台階。


    “中堂。”保姆一瞧,沒憋住笑,“您化妝了?”


    從東廂房到中堂,程禧腦補了一出大戲,什麽女人青春靚麗了,女人示威了...圈子裏中年太太們的噩夢,終究是上演了。


    她雖三十歲,但結婚十年了,林太太在牌桌上說:情分歸情分,新鮮感歸新鮮感,男人花花世界應酬,逢場作戲無所謂,賺錢大過天。


    程禧想,萬一周京臣開小差了,女人是小錯,他犯了大錯。


    他不上鉤,女人沒轍。


    一跨中堂門檻,女人站起,“周董呢?”


    短發,幹練,颯爽。


    不像那種女人。


    “我是葉隊的下屬,王荷。”女人焦急,“葉隊昨天出事了,生死未卜。”


    程禧麵色一變,扭頭跑,摔趴在門檻,她不顧疼,跑回廂房,“哥哥,救柏文!”


    周京臣一睜眼,她下巴磕破了,掌心是血,“怎麽了?嘴唇也是血。”


    “柏文不知道是生是死...”她哭著,蹭掉口紅,“女警在中堂。”


    他橫抱程禧擱在床上,檢查身體,她抗拒,“你別管我了——”鬧完,跳下床。


    “躺好!”周京臣嗬斥。


    她一激靈。


    男人一張臉深沉,嚴肅,“我曉得你擔憂,可你去不了緬北,也救不了柏文。”


    程禧啜泣,“葉家...隻剩柏文了,柏南沒有子嗣,柏文也沒有...薔薇...”她嚎啕,“薔薇姐在等柏文,分手至今,等了整整七年。”


    周京臣憐惜,擦拭她眼淚,“先瞞著薔薇。”他吩咐保姆給程禧清理傷口,匆匆趕去中堂。


    瞞著...


    林薔薇牽腸掛肚,癡盼他,兩千五百五十六個日日夜夜,若是他還撐了一口氣,這一輩子數十年,偏偏錯過這一麵...


    男人不明白女人在乎什麽。


    寧可崩潰,發瘋,不肯遺憾。


    程禧推開保姆,躥出老宅。


    “小夫人,拖鞋!”保姆追她,“小石子硌腳!”


    林家。


    林薔薇在廂房刺十字繡。


    是一幅字:柏文平安。


    一年,繡一幅,有‘柏文凱旋’,‘柏文薔薇’,繡完,裱框,送去寺廟,上香,禱告,圖個心安。


    她和周京臣一樣,不信佛。


    林家夫婦一個是軍人,一個是支教老師,也不信佛。


    周京臣唯一的一次信佛,是程禧生禮禮,他跪天,跪地,跪神明。


    林薔薇亦是如此。


    “京哥兒媳婦?”老保姆一開門,懵了,“您這麽早過來啊...哎呀,鞋子呢?”


    程禧朝廂房狂奔。


    “薔薇姐!”


    林薔薇看著她,頓悟,“禧兒,又吃醋了?”


    她天天吃醋,哪位老總在應酬的時候帶了女兒、侄女介紹周京臣認識,他帶了哪位漂亮的女商務、女助理赴約,她便離家出走,和白柏莉睡一屋,或是和林薔薇睡一屋。關係再熟,畢竟是‘朋友妻’,周京臣沒法進屋抓她,站在門外哄。


    仿佛是夫妻情趣似的。


    “京哥兒踏實,長情——”


    “柏文...柏文出事了。”


    林薔薇呆滯。


    程禧拉她,“去李家,柏文的下屬向哥哥報信了。”


    第410章 番外三十 去見一麵


    林薔薇渾渾噩噩跟著程禧跑。


    進李家中堂,她雙腿虛飄,整個人暈在地上。


    “薇姐兒!”保姆攙扶她,“林團長在家,給林家送個消息吧。”


    周京臣平靜注視林薔薇,又注視程禧。


    程禧嘟囔,“咱們瞞著,萬一耽誤了...生死的遺憾,是彌補不了的。”


    “狡辯。”他訓斥。


    醫生紮了針灸,林薔薇睜開眼,拽周京臣,“女警...”


    “回北方,歸隊了。”他立在床頭,“柏文委托女警帶來一件東西。”


    玫瑰紫的絲絨盒,一枚白鑽戒。


    她的尺碼,她喜歡的梨形。


    “柏文在緬甸訂的,倘若他犧牲,作你嫁妝;倘若死裏逃生,作你婚戒。”


    林薔薇一動不動。


    “我四十歲了。”她沙啞,“我不嫁他,嫁誰。”


    保姆歎息,哄她,“林家的千金,五十歲也有男人娶。”


    她笑中含淚,“如果我肯嫁,又何苦耗到四十歲呢。”鑽戒套入,一切恰好,“要麽,嫁人;要麽,嫁碑。總之,我沒第二條路了。”


    “除了柏文,緬北還有三個臥底。昨天,賽寶和柏文在邊境火拚,臥底及時報信,緬北警方支援了。”周京臣一張臉凝重,“再遲一秒,柏文便犧牲了。”


    程禧哭,林薔薇發呆。


    “所以,他殘了嗎。”她人呆滯,目光也呆滯,“缺了什麽,肝腎,胳膊?”


    “腹部中彈,傷了脾,在緬甸醫院緊急輸血手術。”


    林薔薇抽搐著。


    “他想自殺,而賽寶想慢慢折磨他,於是先開槍,擊中他右手,製止了他,子彈剮了右眼,有失明的風險。”周京臣望著林薔薇,“柏文撿起槍,打算二度自殺,警方趕到。”


    “京哥兒。”她哽咽喚他,“送我去。”


    他不語。


    “求你。”林薔薇抽搐得更劇烈。


    周京臣深吸氣,“你有護照嗎。”


    “我盼柏文平安,可自從他去緬甸,我也一直準備好見他最後一麵,或是接他遺體回國。”她神情恍惚,“柏文沒有父母大哥,隻有我了。我清楚,一旦他犧牲了,市裏安葬他,他們安葬的是墓碑,我安葬的是他的家。”


    “哥哥。”程禧央求,“黃局是爸爸的學生,柏文的老師,你找黃局。”


    周京臣去後堂聯係了大使館,特殊通道辦了簽證,“今晚入境,黃局已經在緬北。”


    這時,一輛紅旗轎車泊在李宅大門,“薔薇!”林團長和周淮康跨入後院,“柏文出事了?”


    周淮康七十三歲了,鬢角斑白,這些年兩場大病,有一場下了病危,程禧和小珍珠跪在icu門口大哭,才哭一半,周淮康去了普通病房,程禧懵了,小珍珠是實誠女孩兒,掙脫媽媽追著爺爺哭...沈承瀚私下一提這茬兒,誇程禧母女:禧妹妹和長孫女受寵,換了京哥兒迫不及待哭喪,淮康和韻寧同誌不把他打尿褲了?


    一句話,損了臥龍鳳雛。


    李韻寧曉得周淮康是北方人,習慣了北方氣候,陪他搬回周宅,療養了八個月。


    清明節,周淮康輾轉尋了葉宅的老保姆,打聽阮菱花的陵園,得知她獨葬在西郊,沒有和葉嘉良合葬,碑文是‘阮菱花之墓,子葉柏文’。


    葉柏南認祖歸宗,姓周了,她體諒周淮康的難處,遺言叮囑葉柏文:不刻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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