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舉報周家,預料到後果了吧?”魏青瓷轉動著茶杯,水紋蕩漾,氣氛亦是暗流湧動,“我不在乎周京臣有孩子,我在乎我有孩子了,周家寵哪一個,他疼哪一個。”


    經理悄悄示意大堂的員工退下。


    關了店門。


    詭異,安靜。


    “據我所知,你懷的是周家第一個孫輩,也是李氏家族的第一個外重孫,你孩子金貴,我孩子八字沒一撇呢,我不願賭。”魏青瓷挺坦誠,有一說一,“我猜,你在賭吧?賭爺爺奶奶寵孫子,原諒母親;賭李老夫人替你撐腰,給你名分。”


    程禧挑揀著盤子裏五顏六色的糖果,“我和周家的死結是拆不開了,我沒賭。”


    “那最好。”自始至終嚴肅的魏青瓷,露了笑容,“我討厭付出成本,卻一無所獲,周、魏兩家打算發展姻親,我和周京臣同意了。倘若你老老實實,我不虧待你孩子,李家多給一份財產,我不介意;周京臣去探望,我也不幹涉,倘若你妄想母憑子貴,玩套路,我這個後媽,便不留情麵了。”


    程禧一言不發剝著糖紙。


    “孩子不能養在你身邊,是因為你和周京臣必須了斷,死灰尚且複燃,何況舊情呢?頻繁來往我不踏實,我結了婚,輕易不離,更不允許丈夫出軌。”魏青瓷瞥了一眼糖紙,又瞥了一眼程禧,“你想孩子,聯係我。我騰出空,你們見麵,騰不出空,視頻是一樣的。”


    她教訓了一通,刷完卡,挎著包走了。


    程禧不知剝了多少顆糖,剝完盤子裏最後一顆,狠狠一掃。


    茶幾上的盤子杯子,統統掃落在地。


    瓷片飛濺。


    ......


    傍晚,周京臣回家,程禧在餐廳喝冰鎮的紅豆粥。


    平日裏,縱然吵架了,她起碼回個頭,瞪他。


    完全無視他,是少有。


    “心情不痛快了?”他問保姆。


    “沒有啊——”保姆詫異,“四點進家門,我蒸了蛋羹,程小姐吃了一碗呢!六點半嚷嚷著上火了,非要喝冰鎮的甜粥,您叮囑過,她體寒,我不給喝,她砸了留聲機,自己端了紅豆粥,我不敢阻攔了。”


    周京臣直奔陽台,老式留聲機果然稀巴爛。


    程禧喜歡聽民國時期的歌曲,大上海舞廳的,百老匯的,情懷係列,她跳舞有靈感。


    周淮康夫婦不愛聽音樂,周家老宅沒有黑膠唱片,他去李家老宅搬了老夫人聽戲曲的留聲機,又逛了一整條街的老唱片店,買到二十多首曲子。


    她天天聽。


    偶爾也跳一支舞。


    竟然舍得砸了。


    周京臣返回餐廳,噙了一絲笑,經過程禧,“紅豆生南國,此物最相思。”他手指又撩撥了她耳環,碧綠的翡翠玉扣輕輕搖晃,顯得她下巴尖,唇色紅,“我每天胎教一首詩,生了女兒,溫婉柔情;生了兒子,擅長浪漫,不愁娶不著媳婦。”


    她賭氣,摘掉耳環,扔在一旁的垃圾桶。


    嫌棄他似的。


    他清楚孕婦的情緒波動大,克製了氣性,好言好語的,“賺錢了嗎?”


    程禧攪拌著豆粥,不搭理。


    “經理說,你賺了三百萬?”周京臣揚眉,是哄她,也逗她,“我低估了你,三年金融沒白學,做買賣的高手了。”


    中午又有一名富婆充值了vip,是證券大佬的太太得知周京臣盤了一家美容院,給程禧解悶兒,於是招呼朋友去捧她場的。


    她捏著勺柄,有一搭無一搭地撚磨紅豆,撚成了糊狀。


    “毛利潤,淨利潤,算過嗎?”他也盛了一碗粥,陪她喝,“醫美行業是暴利,越是大項目,利潤越高,有65%左右。小項目,比如打針,護理,也超過一半。”


    程禧盯著他,“青花瓷行業,什麽利潤?”


    “頂級稀缺的古董,是有市無價的。”他沒擱在心上,一本正經傳授她知識,“想開古董店了?”


    她繼續盯著周京臣。


    “不當小白兔,當小狐狸精了。”周京臣含著勺子,“變著花樣騙我的錢,報複我是吧。”


    他不氣不惱,調侃她,“古董店,沒有一個億的投資,開不了張。”


    “周京臣。”忽然,程禧鄭重其事喚他名字。


    第293章 你心裏,不是也恨著我嗎


    男人這才隱隱發現不對勁。


    “你未婚妻去美容院索要孩子了!”她掀翻了粥碗,豆湯瀉了一桌,淌在周京臣袖口,“七個月以後生產,你未婚妻倒是急性子。怕我反悔,帶著孩子跑了,或是借著孩子威脅你,迫不及待去警告我了。”


    他眉頭皺作一條線,“哪個未婚妻?”


    程禧錯愕,“你有幾個。”


    “你既然給我配了未婚妻,你覺得有幾個,就有幾個。”周京臣擦拭著粘膩的袖子,越擦,越濕,他暴躁扯崩了扣子,單手脫襯衣。


    無所謂的態度刺激得程禧眼眶通紅,“我可以不嫁周家,孩子也可以姓周,姓李,有後媽...從出生抱走,不讓我見一麵,我不接受。”


    “可以有後媽。”他一張臉鐵青,在生氣,又辨不明是生什麽氣,“你等著我結婚,拿孩子送賀禮?”


    程禧憋了一股氣,他一句‘拿孩子送賀禮’,點燃了她另一股氣,“周阿姨談了親事,你已經同意了,對方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當後媽,由得我送不送嗎?安排孩子,安排我,你不是決定了嗎?”


    “對方叫什麽?”


    “魏青瓷。”


    周京臣凜冽眯眼,瞳仁浮了一層陰鷙氣。


    “程家家破人亡,母親和孩子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她抹眼淚。


    “周家人不是親人嗎?”他袒露著胸口,身型勻稱修長,猶如一匹野性難馴、優雅危險的雪白獵豹,“我不是嗎。”


    程禧攥緊了拳,骨節泛白。


    “你終究是記仇。”周京臣笑了一聲,滄桑,喑啞,“你怨周家不救程衡波,我父親憑什麽為一個外人罪上加罪?我告訴你程禧,我父親的名譽比你父親的性命重要。”


    她強忍著作嘔,吞了一勺粥。


    咽下的一霎,整個人抽搐著,吐回碗裏。


    酸澀,苦辣,反複剜剮喉嚨。


    周京臣無動於衷,注視她。


    “原本,你不怨我母親,她逼你相親,聯姻耿世清,你認為是報恩,是為周家奉獻,心甘情願服從。後來,葉柏南一番話,你認為周家人壞,害了程家,害了你父母,又害你,你開始怨我母親。”他一字一頓,聲音更啞,更消寂,“八年待你的好,一夕天翻地覆,你認為全部是虛情假意。”


    程禧抹幹淨眼淚,又流下一行,一直抹,一直流,“你心裏,是不是也恨著我,不相信我了?懷疑我哪天又會和誰聯手,背後捅你一刀,捅周家和李家一刀。”


    周京臣的臉,愈發陰駭。


    “你書桌上有一本《人生的遺憾》,書簽夾在了141頁。世上的感情一旦有了裂痕,它時時提醒著,這段情,這個人,值不值得。即使修補完,也不堪一擊,曾經如何碎的,總有一日,會再碎。”


    程禧同樣注視他,“你回家前,我讀了這一頁。”


    沒了衣服遮掩,他胸膛的起伏太清晰,每一下,仿佛鑿石頭,沉鈍,凝重。


    “所以,你高興了,回來一趟,逗一逗、哄一哄我;不高興了,晾著我一星期,任由我吃不好,睡不好,噩夢不安寧,甚至不打一個電話。”


    周京臣深深喘息,閉上眼。


    程禧回臥室。


    反鎖了門。


    ......


    周京臣連夜趕回周家,將車鑰匙摔在玄關櫃上,‘啪嚓’的脆響,極大的怒氣。


    何姨一哆嗦,明白大事不妙,匆匆請周夫人下樓。


    “鬧了這麽大的風波,怎麽不通知家裏?”周夫人比他怒氣大,“聚眾鬥毆,你長能耐了啊!”


    “我遭了算計,不是真鬥毆。”他仰頭,周夫人一級級下台階,他一步步穿梭過入戶屏風,“不過您是真閑,剛安分了幾天,又插手我的私生活了?”


    周夫人站在第三級台階上,“她吹枕邊風,找你告狀,你找我興師問罪?”


    “她沒告狀。”周京臣倚著樓梯欄杆,焚了一支煙,“店裏有監控,我防著人欺負她,魏家小姐的一言一行,逃不掉我眼睛。”


    劍拔弩張的對峙,一觸即炸。


    何姨小心翼翼打圓場,“局子那邊的麻煩一解決,周公子特意回老宅向您匯報,都沒顧上禧兒小姐,他多孝敬您啊!恰好您昨天不在家,去南方老家了。”


    扭頭又安撫周京臣,“您關押了一天一宿,夫人好不容易封鎖了消息,保全了您顏麵,也鎮住了李氏集團內訌。”


    “一隻喂不熟的白眼狼,慫恿你衝親媽犯脾氣,你也信她?”周夫人對兒子語氣緩和了,對程禧仍有偏見,“周家失勢,風波一茬接一茬的爆發,如果你父親還有勢力,局子敢關押你嗎,一群下九流的東西敢招惹你嗎?你曉得權勢代表什麽。攀了魏家這門親家,圖個太平安穩。”


    周夫人走下來,又站在他麵前,“她懷孕,我接納了她,答應你們結婚,可她聯合葉家坑了周家。阮菱花是橫在我心中的一根刺,阮菱花的兒子也是周家的肉中刺,她和葉家聯手,簡直是惡心我!我容不下她,換任何一個婆婆也容不下。”


    周京臣抽得猛,嗆了一口煙,咳嗽了半晌,“她知錯了。”


    “半個月了,她回周家認錯了嗎。”周夫人沒那麽好糊弄,“你少袒護她了!”


    他斜叼著煙,睥睨周夫人,“沒得商量了?”


    周夫人挺著脊梁骨,“她進不了周家大門了。”


    第294章 他和她去外地培養感情了


    周京臣在老宅和周夫人不歡而散,沒回市區,直接回了南方老家。


    秘書去收拾行李,程禧剛知道。


    心裏一陣發澀。


    “美容院那邊,您喜歡去,隨時去上班,不喜歡去,在家裏養胎。”秘書轉述了周京臣的原話,“至於產檢,周董盡量趕回。”


    “他去多久?”程禧挑揀著衣櫃內的襯衣、領帶,夏季是淺色係,秋冬是深色係,周京臣不講究吃喝,講究穿著,畢竟是場麵上的人物,幹淨斯文優雅得體,是應酬禮儀。


    “一個月吧...”秘書含糊其辭。


    周董走得瀟灑,和周夫人置氣,也和程小姐置氣,去多久,沒說。


    程禧拿了消炎藥和止疼藥,塞在皮箱的夾層裏,“他後背、腹部有傷疤,我和華菁菁被綁架那次,他挨了幾棍子,工作忙,斷斷續續地治療,沒治好;腹部是刀傷,耿世清在醫院捅的,陰天下雨針紮一般疼,偶爾發炎,你提醒他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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