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禧跟著葉柏南繞過麻將桌,往門外走。


    和周京臣擦肩而過的一霎,他一張臉晦暗莫測,陰不是陰,晴不是晴的。


    她胸口一咯噔。


    葉柏南回頭凝視她,“程禧?”


    她回過神,加快了步伐。


    乘電梯到一樓,葉柏南並未立刻走,而是停下,鄭重其事說,“輪到我送你了。”


    程禧一怔。


    “徽園有少數男客不尊重女性,在你唱曲時行為不端。避免你撞上他們,我送你回去。你完成了任務,我也安心。”


    第29章 程禧,你出息了


    葉柏南是真的有重要會議,爭分奪秒趕時間,因此步履生風。


    不過控製在了程禧可以跟上的節奏。


    返回二樓,他再次停下,“我看你進包廂。”


    短短十餘米的路程,程禧思考了很多。


    葉柏南大方,睿智,周到。


    對女方的態度和分寸挑不出一絲疏漏。


    教養好是一方麵,充分證明他是有到此為止的打算。


    相識一場,留下一個好印象,好結局。


    程禧攥住門把,朝他點了下頭。


    葉柏南點頭回應她,邁進電梯。


    太太們在等她回來打麻將。


    從開始打牌,周京臣眼裏始終含了笑意,不知何時散了,寒浸浸的,沒有溫度。


    程禧愈發手忙腳亂,打什麽,錯什麽,抓什麽,多餘什麽,又趕上坐莊,輸了一倍。


    葉柏南的錢眼睜睜又少了三分之一。


    好在證券大佬的太太家裏有客人拜訪,她臨時要撤,結束了牌局。


    走出徽園,入夜八點了。


    天色大黑。


    周夫人在台階上叮囑了程禧幾句,便坐進車裏,閃燈駛離。


    周京臣拉車門,氣場凜冽,深沉勝過這濃黑的夜色。


    程禧大氣不敢喘,坐在副駕駛。


    快到學校了,她小聲,“我不回宿舍,去附近的麗家酒店。”


    周京臣握著方向盤,在十字路口掉頭。


    程禧住206。


    原本是鍾點房,4小時78塊錢,她整租一個月,而且不使用避孕套,不吃果盤,酒店節省了成本,房價也優惠不少。


    周京臣像一座大山站在她身後,等她開門。


    她不心慌是假的。


    房門開啟,程禧插上房卡。


    室內一覽無餘。


    一張大床,一張小茶幾,一台電視,角落是小冰箱。


    光線昏暗,空間也逼仄。


    周京臣環顧了一圈,“程禧,你出息了。”


    她垂眸。


    男人的影子很長很長,也很冷很冷。


    “就住這裏?”


    程禧不吭聲。


    “是周家的天塌了,還是我破產了?”周京臣反手扯了領帶,扯的力道大了,襯衫扣崩開兩顆,掉在地板上,刺骨的尖銳。


    “為什麽搬出宿舍。”


    她仍舊不吭聲。


    周京臣其實也猜到幾分。


    她那所學校是末流一本,專業比較雜,金融係、外語係和體育班是出名的亂,金融係有錢,外語係有顏,體育班有體力。


    哪個學生被異性的豪車接送,哪個家境差卻渾身名牌,是同學議論的焦點。


    周夫人任職校長的時候,管理嚴格,去年她退休,新校長接班,內部處於變動調整的階段,體育班竟然曝光了一個“七仙男”組合。


    七名體育生在會所兼職男公關,女朋友比親媽歲數都大。


    周京臣頻繁去她學校,正是擔心她缺錢誤入歧途,或者被長相好的小男生騙了。


    二十出頭的男生會奉獻情緒價值,會搞浪漫,戀愛經驗少的小姑娘容易迷失。


    周京臣擺弄著打火機,“金茂府那套大平層,你搬進去。”


    程禧掀眼皮,又耷拉下。


    他皺眉,“出聲。”


    沒反應。


    周京臣捏住她下巴,操縱她抬起頭,不耐煩又重複了一遍,“出聲。”


    “我找新工作了,預期薪水比萬利高,我會租環境好一些的房子。”


    程禧的臉被他捏得泛紅,嘴唇也撅起,發音含糊不清,卻不肯屈服他。


    “不上學了?”他手勁小了。


    “實習上課,不耽誤。”


    周京臣徹底放開她,慢條斯理坐下,注視著她翻箱子,換拖鞋,紮頭發。


    她不理他,他亦不理她。


    好半晌,他摘了腕表,擱在茶幾上,“正式見過麵了,對葉柏南滿意嗎。”


    程禧和葉柏南沒太接觸,至於滿不滿意,她形容不上來,“他應該不滿意我。”


    “那你滿意他了?”周京臣不喜不怒的,“送他下樓送了那麽久,聊什麽了。”


    如果坦白沒聊,估計周京臣不信。


    可事實就是沒聊。


    程禧索性沉默。


    “一廂情願?”


    她繼續沉默。


    周京臣沒再說什麽,將空調溫度調到30度,蓋上大衣,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要過夜的意思。


    程禧直愣愣,“你不走嗎?”


    “我倒要看看房間有多舒服,你不舍得搬。”周京臣翻了個身,背對她。


    他習慣側臥,平躺百分百失眠,習慣枕高枕頭,習慣焚著安神香入睡,習慣漆黑不開燈,習慣蓋毯子,不蓋棉被、真絲被。


    這是程禧在周夫人和周家保姆的口中,無數次日積月累掌握到的關於他的訊息。


    ......


    程禧早晨六點鍾起床。


    周京臣依然在沙發上睡覺,大約沒睡著,眉頭緊鎖。


    情侶酒店一整夜沒消停。


    隔壁205上半夜叫,207下半夜叫,男的叫完女的叫,程禧中途去衛生間,叫得正激烈。


    周京臣自然也聽得到。


    他這樣矜貴的男人,高端教育,高等階級,這輩子沒住過這地方,也沒經曆過這硝煙四起的陣仗。


    程禧莫名好笑。


    她躡手躡腳關上衛生間門,洗漱,化妝,吹頭發,穿了一條月牙白的針織連帽裙,套上粉色棉服,照鏡子梳發型。


    半丸子頭,半披發。


    外麵風大,腦後固定了一枚珍珠發卡。


    收拾完,周京臣也睜開眼,倚著沙發背喝水。


    他短發淩亂,衣襟大敞,皮帶潦草搭在扶手上,西褲壓得鬆鬆垮垮,褲鏈褪下一截,隱隱露出深藍色的內褲。


    微醺。


    頹靡。


    又野性。


    程禧驀地想起安然說過,男人那部位像含羞草一樣敏感,“禁欲久了”和“第一次開葷”這兩類男人,是幹草地,一觸即燃;“鐵杵磨成針”和“先天不足”這兩類男人,是幹旱地,寸毛不長。


    程禧不清楚周京臣的初夜發生在什麽年紀,給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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